蕭蕭幾葉風兼雨 第一六零章 落盡梨花月又西(10)
如果非要說這個典禮中有什麼值得開心的事,那便是至少可以看到未涼,容貴嬪畢竟是個沒有生育經驗的妃嬪,而那些嬤嬤們雖不敢不盡力,但粗枝大葉就難免了,見不到未涼我心裏總覺得空空的,聽說爲了照顧好皇子皇後孃娘已着容貴嬪一併住入來鳳殿,她們兩個女人間究竟有什麼樣的糾葛,我自無暇理會,只是千萬不要傷着我的未涼。
即便被冊封爲妃子,內務府那班看天做事的人,對於暮菀宮的一應要求總是推脫再三,這樣坐在正殿內我卻是無緣的顫抖起來,茗曦又給我添了件衣裳,原本她正要去找那些人理論,我卻不忍她平白的再去遭那些白眼,那些人的意思我懂,在他們看來我爲赫連家的事所牽連,能夠保住性命住在宮裏就算不錯了,而我又新近被冊封,一時間他們也喫不太準了,是以也不至於做的太絕。
不管日子多艱難那都是可以忍受的,然而心靈上的折磨卻叫我痛不欲生,我推開窗冷風從我耳邊呼嘯而過,仰首星空,望見的依舊只是深邃的夜空,見不到一顆明星,不是說人去了就會化做天邊的星嗎?他們會爲你照亮前路,會守護在你身邊在你孤單無助的時候,給你些微的光熱,爲什麼我看不到?碧兒,玉姐姐你們在上頭還好嗎,也許你們是幸運的,至少得以解脫,好過我用這一生去承受。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這樣的日子或者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如果每一天我都這樣唉聲嘆氣地,會不會就猶如秋日裏的葉一般,隨風飄零最終化爲塵土滋養大地。 卻是在合窗之時望見茗曦的屋子裏竟是黑漆漆的一片,甚至連炭爐的火光都已看不到,這傻丫頭在做什麼。
“茗姐姐可已睡下?”許久卻不見裏頭有任何回應,便是推門進去,見着茗曦正蜷在單薄的被子裏。 炭爐中的火早已熄滅,“姐姐?”仍是沒有任何回應。 我走近了去,卻見她雙眉微蹙,身子有些微地顫抖,伸手去探她的額頭,好燙。 那一刻我有些驚慌失措,即便茗曦或者只是小小地發燒,我卻依舊惶恐不安。 我害怕的,也許只是失去,“來人,來人啊!”
再顧不得什麼,便是在幾個婢女的幫助下將茗曦抬到了我的牀上,派去請御醫的婢女一臉沮喪的回來,想也知道這麼冷的天那些太醫們地會有怎樣的嘴臉,若是換做容貴嬪這樣的主子。 他們怕是赴湯蹈火都不足惜了。
比起茗曦的屋子,我的臥房的確是要溫暖許多了,又給她加了牀被子,喝下熱湯之後她不住的在出汗,口中還一直喚着孃親。 一想到孃親,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她不過是爹爹的一個小妾,外表看來光鮮,縱然爹爹尊重她愛護她,然而畢竟爹爹不常在家,而大娘雖也是大戶人家出生,倒不見得多麼賢良淑德,進宮之後我以爲藉着我地地位,大娘到底要收斂了些,卻沒想到孃親老來終是要受這樣的苦,是我不孝是我無能。
這傻丫頭定是將自己屋子裏的炭火都省了下來給我用了。 她以爲自己是不壞金剛嗎。 這樣凍着又怎會不生病呢:“茗姐姐你真傻,原本跟着伊犁大人回去。 就不用爲高牆所困,就可以不去看那些你不想看的事,也許還能覓得如意郎君相夫教子,依着伊犁大人在皇上身邊的地位,或者你會嫁給一個將軍,又或者是翰林院的小院士,我知道你是喜歡書卷氣重些地男人的。 只是你何苦回來呢,如果有來生,定不要再讓你我相遇,除了不斷的連累你,我已不知自己能帶給你什麼?”我輕輕搓着茗曦的手,雖然蓋了兩牀被子,她的手依舊冰涼冰涼的。
“如果有來生,奴婢還要伺候主子,士爲知己者死,茗曦的路是自己選的,亦不曾後悔過,地獄也好仙界也罷,奴婢只是想陪在主子身邊。 ”氣氛一時間有些傷感,而她又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主子你真會亂點鴛鴦譜,奴婢不要什麼大將軍也不要翰林院的大人們,奴婢只想看着主子每一天都開心的笑着,看着皇長子健康長大,娶妻生子爲人父爲國君。 。 ”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地,她地話並沒有說完,也許是我頓時黯下來的面色嚇到了她。
原本她執意要回到她那間陰冷地屋子去,我卻是將她按下徑自退去衣衫與她鑽進了同個被窩,暮菀宮這樣大又這樣冷,如果連我們都不能相依相偎,還有什麼可以用來取暖。 這些日子來,一直只顧着自怨自哀,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身邊的茗曦,這是我的疏失,又是****無眠,我睜着眼望着天邊又亮了起來。 茗曦依舊沉沉的睡着,若是換做從前她早就起身開始爲我打點一切,幸而額頭也已經不燒了,但今日不管怎樣也該找個大夫來瞧瞧,即便我如今不得意,但好歹也是個淑妃。
再過些時日便是立春了,即便是在冬日裏傲然林立的冬梅也有凋敗的一天,而暮菀宮的院落裏空蕩蕩的一派死氣,正尋思着該種些什麼,卻見一名身着單衣的宮娥捧着衣衫朝這邊行來,見着我卻是急忙低頭行禮。 看這裝扮像是浣衣局的婢女,這東六宮可不是她們能夠隨意行走的地方:“你是哪個嬤嬤手下的,怎麼連規矩也忘記了嗎?”一時間是有些惱火的,難道連那些浣衣局的嬤嬤們也敢不把我放在眼中了嗎?
“回回稟娘娘,原本這些衣裳都是茗姑娘去浣衣局取的,但,但今日遲遲不見茗姑娘,所以,所以嬤嬤就叫我,啊是奴婢送了過來。 ”顯然這個婢女進宮時日尚淺,連稱呼都還改不過來,不過浣衣局的嬤嬤對我的輕視也是顯而易見的。 眼前這個小宮女穿得這樣單薄也着實令人憐惜,她的聲音似乎有些耳熟:“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啊,小姐!”她欣喜若狂的叫了起來,全然忘記了這裏是皇宮,而她只不過是浣衣局的一個小小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