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藍家二老和藍大老爺、藍慕葭都候在垂花門前,看到藍大夫人她們下車,藍老夫人口裏頻頻唸佛,藍大夫人見到公婆和丈夫,鼻頭一酸,她抽噎了下強忍着,上前福禮。
“父親、母親安,老爺”
“沒事吧?”藍大老爺急問,他看老婆,見她眼眶紅似受了驚嚇,到嘴邊的責備就吞了回去。
出門在外出了事,身爲唯一的長輩,自是唯她是問,但北胡公主近來的作爲,他也不是沒聽聞,如果與她扯上關係,那絕對是北胡公主的錯,妻子素來穩貼,應不是她的錯,想到這兒,他便伸出手在妻子背上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慰。
大夫人並不是沒注意到,丈夫方纔嘴角翕合似有什麼話要說,後來不知爲何又吞了回去,心裏頭有些不是滋味,但隨即又將之抹去,強扯出一抹笑來:“事兒,都沒事。”
她轉頭看慕越和攸六奶奶,她們兩纔剛下馬車,“倒是她們兩被嚇着了。”老夫人聞言焦急的朝孫女和孫媳招手:“怎麼樣,怎麼會招惹上那個女煞星?”
藍慕葭捧着肚子也憂心的看着慕越她們兩,“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汾王府派人來報,可把我們嚇壞了,祖母在屋裏也坐不住,非要出來接你們。”
慕越快走一步上前扶住了老夫人。“祖母放心,我們沒事,都沒事兒!”
“真沒事?”老夫人還是不放心,但看孫女兒這一身衣服跟出門時一模一樣,髮髻也沒重梳過,看來不是在外頭收拾過纔回來的,心裏才放下來。“沒事就好,唉!這是怎麼回事啊!好好的出門赴宴,竟然遇上這種事。”
藍老太爺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東方朔,怔了一下,隨即上前招呼他。轉頭看老妻拉着孫女兒的手還站在那兒嘮叨,不免清了清喉嚨,“老婆子,你不是備着什麼湯來着,還不讓孩子們進去趁熱喝囉!”
“啊!是是是,老頭子不說,我都給忘了。”老夫人轉頭正要說什麼,藍慕葭早笑着接道:“祖母一聽說你們給嚇着。就把大夫請到家裏候着了,還讓廚上備着老薑豬心湯熬着了,一會兒你們先喝些壓壓驚。”
“多謝祖母,多謝姐姐。”慕越挽着祖母的手,笑眯眯的道謝,藍老夫人一手挽着孫女,一手拉着孫媳往回走,藍慕葭則是扶着母親,女眷們往裏去,男人們自然是請貴客請到外書房去。
進了正房。丫鬟們端來盛着正適口的老薑豬心湯,老夫人讓她們一人一碗喝了。藍夫人邊喝着,邊拉着女兒說話。
慕越喝完了湯,想到沒看到大哥夫妻,便開口問。“怎麼不見大哥和大嫂?”
“我做主,沒讓人去跟她說,平哥兒鬧騰了一上午,你大嫂哄了平哥兒半日。才哄他喫了藥睡下,她這會兒還在歇午。你們出門後,莫家派人來請你大哥。聽說莫大人新收了一方前朝的硯,讓他去瞧。”
慕越聽了嘴角微抽,讓大哥去瞧什麼硯臺,他看得懂嗎?平哥兒病着呢!當外祖父的還有心情賞硯?
老夫人詳細的問過事情經過後,不由重重嘆了口氣。“攸哥兒這孩子的桃花也未免太旺了些?”幸而把持得住,不然她忍不住掃向攸六奶奶的小腹,成親也不短了,怎麼還沒傳出好消息呢?
攸六奶奶聽老夫人說丈夫桃花旺,也只能苦笑,藍慕攸長得好,但與東方朔相比,那差得可就不是一星半點,北胡公主卻偏偏看上他,當妻子的既得意自家丈夫討人喜歡,卻也擔心憂慮着丈夫會不會對那女人另眼相看
“旁的不說,她是北胡人,皇上就不會允攸哥兒收她。”老夫人看着攸六奶奶微笑,攸六奶奶紅了臉蛋,似被人看穿了般的覺得狼狽。
慕越覺得祖母的話有理,藍家鎮守西寧,打的就是北胡,收個北胡公主,不論是妻或妾,都會令皇帝心生猜忌,既然六哥無心,那最好是離得遠遠的,別去拈惹的好。
只是今天的情況看來,不是六哥要不要去惹她,而是北胡公主要不要死心。
面對這種明擺着要跟人搶丈夫的女人,但凡做妻子的都會不痛快吧!老夫人聽着就覺不快,不爲什麼,這樣的女子不是個能操持家務管家理事的料,也不是個能教養兒女的,她自己若命好,能找到人娶她爲妻,但她生的兒女呢?兒子倒還罷了,長到一個年紀,就啓蒙入學,有夫子、尊長及父祖教着,興許能有點成就,但女兒
有這樣的母親,能教出什麼樣的女兒來?她自己是北胡公主,她的女兒不可能還是公主啊!如果北胡王還健在,那她繼續這樣張狂,她有本事有靠山,自有人願娶,可惜,北胡王已死
“回頭我跟遠哥兒媳婦說說,讓你們大哥去盯他,既然知道那女人有這個心,那出門就得處處小心,別被她給黏上了。”
老夫人又吩咐大媳婦,藍守海不在,自然要由大伯父出面叮嚀幾句。
又聊了幾句話後,老夫人看她們幾個神色萎靡,便道:“好啦!回去好好歇着吧!晚上也別過來,都在家裏好好養養精神,慕越丫頭,你回去跟你大嫂說一聲。”
慕越等人應了,起身告退回房歇息去。
老夫人等到人都散了,才嘆息道:“若是攸哥兒媳婦能早點有孕就好了。”
“是啊!”黃嬤嬤侍候她睡下,正幫她掖被角時,老夫人抓住她的手問:“老太爺那兒散了沒?”
“沒,想來王爺要留飯了。”
“嗯,讓廚房好好整治一桌酒菜給送去,今兒要不是王爺也在,只怕她們現在還待在汾王府裏沒回來呢!”
銀光斬斷北胡公主長鞭的事,慕越雖沒看到,但可以猜得出來,藍慕攸卻是親眼所見,少不得要纏着東方朔問個明白,待得知那銀光是明師父跟東方朔兩人特意設計請人打造的。就又纏着他要看。
東方朔本就有意幫他們打造,便將袖口上鎏金鏤空福壽雙全雲紋的寬幅手環取下,這東西取下來一看是手環,但在窄袖束口的袖口上,就似衣上的繡紋。
藍老太爺和藍大老爺看了也不禁嘖嘖稱奇,倒是藍慕攸冷哼一聲。“你不是在寧夏時就和明師父畫好圖樣了,怎麼到現在才做出東西來?”
東方朔淡笑。“圖樣是有,但找不到人做也是無用。”不得不說。內府裏工匠多,他拿出圖樣給幾個打首飾的師父看,他們很感興趣,但對製作暗器卻是毫無經驗,他只得去信給明師父,讓他推薦幾個精於製作暗器的工匠,虧得明師父交遊廣闊,去信不久,他就找到人,還立刻將人送進京。
昨晚那三名來自唐門的唐門弟子通知他。他們已經打造出來一對袖環,袖環上的鎏金圖樣是內府工匠做的。他們要在這個基礎上將武器暗嵌在袖環上,工要細,武器威力也不能小。
藍慕攸原以爲他是擲什麼東西才及時斬斷那鞭子,現在知道那抹銀光來自這袖環,也不免好奇那暗器長什麼樣子。
“左右武器皆不同,一邊爲如毫銀針,另一個爲半月鏢。”
“讓他們再做。我要兩對。”藍慕攸毫不客氣,直接討要絕不手軟,這種好東西不要白不要。
“成。等他們做出來就給。”東方朔很是大方,藍家兩位長輩則是嘴角微抽,這小子跟王爺要東西,還要得這般理直氣壯!不過也看得出,藍慕攸與東方朔感情甚好。
大舅子和姑爺能處得好,自是有好無壞。
汾王府送走燙手山芋後,汾王妃想了想便去找丈夫。“王爺,咱們更衣立刻進宮去吧!”
“咦?這是爲何?”汾王不想去,明知犯了事,難道還要湊上去找罵挨嗎?
汾王妃卻道:“王爺差矣!北胡公主本不是你我請來,她不請自來,更在府中鬧事,若只是砸爛了傢俱物什,那也還罷了,那些死物再辦就是,但她傷了延禧縣主致落胎,又對藍家姑嫂欲出重手,藍家姑娘是誰?那是王爺您將進門的弟媳,順王的未婚妻啊!這是明晃晃打皇家的臉面啊!”
汾王一悚,是啊!要是那些好事的,把這事栽到他頭上來,順王方纔也說,要北胡太子給他們兄弟一個交代,順王是沒將這事怪在自己頭上,但誰知太子怎麼想?
再說他之前還揚言過,要與十二換親,現在他娶了王妃,但十二還沒成親,若有人拿那事做文章,讓太子、順王都與自己交惡經過這些日子,妻子的諄諄善誘,汾王總算有點長進,不再只是蠻着來,也會用點腦子想想了。
因爲他常常夢魘,成親後不久,有一日下着雷雨的夜裏,他又半夜驚醒,在半夢半醒的情況下,將太子他們進宮那日的事,全倒給妻子聽,他一直想不通,從小他就跟在二哥身後跑,二哥也一向疼他,有什麼好的都不忘捎給他,那,爲什麼,爲什麼那天他要命人折了他的腿,一條腿還不夠,連折了他雙足,還廢了他的手。
汾王妃也不懂,但她想,豫王逼宮,皇上已將他廢爲庶人,只是他還沒落網,案子尚未偵結,還未對外公佈罷了。
再去想他過往的作爲,於今無益。成親至今,汾王妃覺得丈夫資質平平,太子已立,不若就引他往富貴閒人的路去走,而要當個富貴閒人,一定要與日後的皇帝打好關係,所以他們夫妻絕不能讓人在此事上頭做文章。
汾王想想也是,禍都不是自己闖的,憑什麼要他替北胡那女瘋子背仇恨?夫妻立時更衣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