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光焰呼嘯如風,威勢如雷,光是鋪天蓋地的浩蕩聲勢,便足以嚇得人心驚膽寒。
最可怖的是,光焰怒潮並非一味猛烈,內蘊種種細微變化。每一縷光焰絕非一成不變,而是彼此相生相剋,無時無刻不生出嶄新的五彩光浪,將金、木、水、火、土循環交替運轉,向廖衝發動層出不窮的攻勢。
這是謝玄對術法的掌控天賦,縱然是臺下觀戰的幾位教席,也自愧不如。
廖衝巋然不動,無懼色,猶如一塊平靜迎接狂濤怒海的斑駁礁石,直到整個人即將被五色光潮撞上,才含胸吐氣,倏然出拳。
“螳臂當車,自不量力!”石崇在臺下大聲吆喝,緊接着,滿天光焰淹沒了廖衝。
出乎衆人意料,廖衝並未被擊飛出去,陣靈也不曾出手救援。
下一刻,廖衝的身影出現在五色狂潮中,但一個呼吸過後,他又被光焰吞沒,消失在衆人的視野裏。
一些學子瞧得一頭霧水,周處神色一愣,失聲道:“神御九變?不對,使得不太對勁啊......”他比劃了幾下,連連搖頭,臉上露出困惑之色。
五色光潮洶湧,跌宕起伏如浪,廖衝一次次躍起騰挪,靈巧轉折,時不時地出現在光浪的間隙裏。每一次移動,他及時避開五色光焰最猛烈之處;每一次出拳,他準確擊中光焰銜接的最薄弱之處。
蟈爺趴在草叢深處,遠遠地望着廖衝,彷彿看到一隻蟲子正在暴風雨中奮力掙扎,時而躲到樹葉下,時而竄入巖洞,鑽進地底......無論風雨如何惡劣,蟲兒總能掙扎求生。
當廖衝忽隱忽現,逆着五色光潮而上,最終現身在相距謝玄數尺之遙時,觀戰學子不約而同地發出一片驚歎聲。
“強弩之末,不堪一擊!”石崇目光一閃,再次高呼,堅定不移地力挺謝玄。
“並不是!”周處當即反駁,“廖衝這小子氣息沉穩,動作敏捷,哪有半點力竭的樣子?”
謝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個平民小子竟能硬抗自己的術法,難不成得了什麼絕學奇遇?地宮之行,據說此人也偷偷溜進去了。
不過對方拉近距離,妄圖以武道近身纏鬥,實在是異想天開。他冷笑一聲,雙手掐訣,五色光潮驟然收縮扭曲,化作一條盤繞數丈的五彩巨蟒,頭大如鬥,軀體猙獰,顫動的鱗片活靈活現,一雙冰冷的豎瞳死死盯着廖衝,蟒
頸高高昂起,對着廖衝猛力一吸。
“術法通靈!”一名教席失聲叫道。就像劍上生神是一流劍修纔有機會修成的劍道神通,術法通靈同樣只有神返虛的修士纔可能領會。以謝玄的年紀,修爲,能施出此等通靈術法,實在是不可世出的術道天才。
周處瞧得眼珠子都瞪出來了,玄哥兒這混蛋真會藏,下次定要把他打出屎來!
眼看着衝要被吸入血盆大口,他陡然腰背一蜷,半空轉折變向,往側竄躍,緊貼着巨蟒的下頷擦過,接着雙腿連踢,縱身一躍,反而翻上蟒首,極似神御九變裏神人降龍的招式,只是多出了幾分走位的奇詭。
五彩巨蟒猛一甩頭,蟒尾猝然挑起,旋風般掃向廖衝。
廖衝整個身軀一閃,竟然化作五彩焰光,變成一枚蛇鱗,自然而然地貼在巨蟒後腦,與其它鱗片混雜在一起,再也無法分辨。
“擬態蟲變術!”蟈爺眼珠發亮,傳聞蠻荒有一種遠古靈蟲,能根據不同的天敵隨時改變自己的體態、顏色和氣息,幻化成天敵的一部分或同類,以此迷惑對手。而蟲修唯有接觸到更深層次的蟲海,心靈息息相通,才能感悟出
幾分遠古靈蟲的異能。
這小子,真能搞啊!蟈爺激動地頻頻搖擺觸鬚。
觀戰衆人震驚地看着廖衝化作蛇鱗,一時鴉雀無聲。這等變化已經不再是普通的武道,而是武道通神,衍化成了真正的神通!
廖衝還只是一個新來的平民學子,假以時日,必能成爲一顆冉冉升起的武道新星!
一個賤民哪來的這身本事?諸多門閥子弟盯着武道臺,目光閃爍不定。神御九變大夥兒都練過,可有誰練出神通來了?難道廖衝真的在地宮祕境裏撈到了什麼大好處?
“天地本源!一定是天地本源!”石崇嘴角抽搐,心裏又恨又妒,忍不住道,“這小子一定是在地宮祕境破碎之時,偷到了洞天的天地本源!”當日祕境破碎,他的金谷園洞天隱約察覺到了一縷天地本源的動向,可惜稍縱即逝,
無從辨尋,讓他懊惱了好一陣子。
誰想到,此等逆天寶物竟然落在廖衝這個賤民手裏!要不然,他怎會變得這麼厲害?
“天地本源?那是什麼東西?”一些學子聽到石崇言語,低聲議論起來。
天地本源?一名身材窈窕的女教席聞言心頭一震,抬頭望向五彩巨蟒,美目中閃過一絲異色。
謝玄眼睜睜看着廖衝化作五色蛇鱗,而通靈巨蟒無從辨別,茫然四處探頭,尋覓敵蹤。對這道通靈術法而言,廖衝就是它的一部分,又怎會攻擊自身?
最奇詭的是,連謝玄自己也一時分辨不出,哪一片蛇鱗纔是廖衝?
變換術訣,謝玄手指掐動,五色巨蟒渾身一抖,轟然自爆。
無數道五彩光氣猶如煙花迸濺,滿天激射,迅速化作清氣飄散。廖衝受到爆炸波及,再也無法保持擬態蟲變之術,踉蹌現出身形,嘴角兀自滲着一絲血漬。
謝玄受了術法自爆的反噬,悶哼一聲,身軀微微搖晃。他雖然平日裏意懶嬉鬧,骨子裏卻剛烈,寧可兩敗俱傷,也不願讓這卑鄙的賤民出風頭。
廖衝似要跌落地面,膝蓋突然一彈,身軀側翻,再次以一記似是而非的神御九變招式變向躍起,直撲謝玄,揮拳痛擊!
雙方近在咫尺,廖衝的變向彈射又極爲突然,一眨眼間,廖衝的拳頭逼近謝玄面門。
臺下衆人緊張地屏住呼吸,誰也沒想到,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竟將謝玄逼到這個份上。而謝玄素以術法稱絕,近身搏殺卻是術道修士的軟肋。
“嗆??”劍鳴響徹青霄,一縷劍光猝然從謝玄腰間彈出,光芒寒澈入骨,皎若冰雪,彷彿一根狹長尖銳的喙,一口啄在廖衝的拳頭上。
正是妖神白鷺的劍道絕學??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