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裏有個梅字。傢俱上全都有一朵梅花。就連茶也是梅花茶。可想而知這位梅婆婆對梅花的喜愛到了一種什麼程度。這跟老道喜歡種白菜根本就是兩種層次。兩種境界嘛。
我心中想着還在金山上的老道。雙手端起這種只有文人。古人纔會有的茶杯。
剛剛碰到茶杯。我就一愣。本能的看向旁邊的鬼師。這作弄人也沒有這樣的啊。你給我上一杯涼茶是什麼意思。
我掀開蓋子。裏面甚至還冒着一絲涼氣呢。
“愛喝不喝。不喝拉倒。”見我看了過來。鬼師直接說道。語氣也冷冰冰的。透着幾分不耐煩。
“這梅花茶跟普通意義上的茶不一樣。梅花喜寒。如果用熱水泡。只會糟蹋它的意境跟味道。你不妨嚐嚐。”梅婆婆這時開口。算是替鬼師澄清。
“涼茶。”我一愣。不過還是喝了一口。初時沒有任何味道。甚至聞起來也跟白開水一樣。但是當茶水下肚。沒過幾秒。就好像有股火熱從心底散發出來。然後迅速的湧向四肢五骸。流經全身。
只是短短幾秒鐘。我就有種暖洋洋的感覺。之前因爲戰鬥的疲憊也一掃而空。儘管法力沒有任何恢復。但精神狀態卻出奇的好。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神採奕奕。
“現在知道滋味了吧。這梅花茶天下獨此一家。用法力烘烤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已經堪比一般的靈丹妙藥了。”鬼師看我震驚的樣子就忍不住說道。
只有此時。我才感覺她是一個女人。一個差不多跟我同齡的女人。而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鬼師。
或許是因爲在梅婆婆面前的緣故。或許是跟我熟悉的緣故。她那層僞裝也在逐漸的卸下。
“好茶。”儘管跟普通意義上的茶不一樣。但我還是真心的讚歎道。這種茶。一般人可是喝不到。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如果我不是趕巧來這裏。又得到梅婆婆的接待。恐怕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機會。
至少我就從來沒見老道那裏有這種茶。或者說有什麼上檔次的東西。也就每年那一園子白菜還能拿得出手。
“既然喜歡喝。那走的時候帶一點。”梅婆婆笑着說道。似乎我的誇讚讓她很高興。想來即便到了他們這種境界。有些東西也是不能免俗的。終究還是個人。
“謝謝婆婆。”我立即大喜。這種梅花茶在精神疲憊的時候喝可是最好的選擇。
“哼。”旁邊。鬼師冷哼一聲。卻出奇的沒有反對。
“他還好嗎。”梅婆婆笑眯眯的看着我。接着突然問道。
我一愣。隨即就明白梅婆婆口中的他是誰。只不過原本我以爲她也會像鬼師一樣不待見老道。甚至壓根就不會提起。但看她此時的表情還有語氣。分明沒有一點怨恨的樣子啊。難不成是我猜錯了。還是說裏面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
“師父他老人家挺好的。還住在山上。每年都會種很多的白菜。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喫的完。還是那麼愛喝酒。也還喜歡搬張椅子坐在門口。一發呆就是一整天。”我慢慢的說着。而對面的梅婆婆也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中。臉上掛着暖暖的。幸福的微笑。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羞澀。
我沒有打擾她。愈發放輕聲音。將這些年我對老道的瞭解。將那些一點一滴。全都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我看着陷入回憶當中的梅婆婆。靜靜的坐在那裏。不發一言。
“還是跟以前一個樣。”良久。梅婆婆才從回憶中醒來。嘆了一口長氣。輕輕的說道。
“你一定很好奇我跟你師父之間的關係吧。”梅婆婆那雙眼睛好像真的能直指人心。或者說她會讀心術。他心通。總之。似乎無論我在想什麼。她都能感知到一樣。
“那個。有點。”我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畢竟胡亂猜測長輩之間的關係。總是不好的。
只是。梅婆婆並沒有生氣。淡淡笑了一下。然後對我說道:“恐怕就算我不說。你也已經猜到了。我跟你師父以前的確是情侶關係。也彼此相愛。中間沒有小說故事中那麼玄奇。跟一般的夫妻沒什麼兩樣。也是柴米油鹽。也是平淡的過日子。只不過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爲了某些事情。我們不得不做出一些犧牲。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分開。就是三十年。”
又是這句話。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話我已經不是從一個熟人口中聽到了。難不成能力大了就必須要去犧牲嗎。至少我還沒有做好這個準備。我還沒有那麼偉大。高尚的情操。天塌了。也有高個子頂着。不需要我來杞人憂天。那樣多累。
“你現在還不懂。小慈也不懂。不過總有一天。你們會懂得。”梅婆婆看着我跟鬼師說道。
“那我以後怎麼稱呼您。叫您婆婆呢還是師母。”我將被梅婆婆勾起的聖母心丟下。轉而問道。
“還是叫婆婆吧。這麼多年。早都已經習慣了。”梅婆婆不在意的說道。那是一種真正的豁達。或者說放下。
“好。”我點點頭。叫什麼只是一個稱呼而已。真正的尊敬是放在心上的。而不是嘴上。
“既然你來了。就在這裏多住兩天吧。過兩天有點事情讓你幫忙。”梅婆婆這時突然說道。
“好的。婆婆。”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反正我最近除了要去蓬萊就沒有別的事情了。至於梅婆婆留下我的目的。我想我已經隱約猜到了一些什麼。想起上次我在遠處看到的那個巨大漩渦。那隻眼睛。這次想來應該會有一個答案了。
師父他老人家這麼多年一直坐鎮金山。因爲那裏有一個曾經的兩界通道。還有一個小鬼都。花老在青山坐鎮。想來那裏也有什麼。那深埋地下的巨大八卦本身就充滿了祕密。
至於連山大師不好說。因爲我沒有在五祖寺發現任何端倪。活佛也不好說。因爲他從來行蹤縹緲。外人很難知道他在那裏。但是在梅婆婆這裏。在這天柱山深處。恐怕也埋藏着什麼祕密。而梅婆婆一直鎮守在這裏。這恐怕也是當初她跟老道分開的主要原因。
就這樣。我在這個世外小桃園住了下來。當然。住的不是梅婆婆的屋子。而是借住在古大叔的家中。
這次見面。古大叔雖然依舊熱情。但隱隱的。我在他眼睛深處發現了一抹敬畏。
有些時候。當身份發生轉變。那就是真的變得。很難再回到從前。大部分人也都無法做到。
第二天。鬼師一下子消失了。就連梅婆婆也沒有說她的下落。頓時。我一個人變得無所事事起來。於是我就將整個天柱山都轉了一圈。也去了當初早上喫早點的那個攤子。還是那對老夫父。還是那麼的熱情好客。
而我一去。兩人就把我認了出來。嘴裏一個勁的道謝。說是如果沒有那枚銅錢。他家孩子就真的沒了。我是他們的救命恩人。而看着他們一個勁的討好。眼睛裏的期盼。我就明白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或許對我有感激。但更多的還是想再得到一枚銅錢。畢竟保命的東西誰都想要。
說他們自私也有些過了。這就是人。這就是**。
“月滿則溢。盈滿則虧。”最後。我留下一枚銅錢。當是這次的早餐費。同時留下的還有一句話。
人心不足嗎。
我搖頭一笑。拾階而上。原路返回。但對於人心卻有了一個更深的認知。
兩天的時間。除了內谷沒有進去外。天柱山基本被我走遍。碰到過很多人。也見到過很多事。原本逐漸浮躁的心。也逐漸平靜下來。隱隱的。我有些明白梅婆婆的深意了。
等我再站在梅婆婆面前的時候。她的話果然證明了我的猜想。
“不錯。我聽小慈提起過你的事情。你的修爲提升的太快了。哪怕有你師父之前爲你打下的根基。但一個人冒然得到強大的力量。那種可以爲所欲爲的感覺。會令人迷失的。在這一點上。你那師父有些不負責任。說白了。你其實就是心境無法跟上力量的增長。心的歷練是沒辦法去教的。只能任由你自己去看。去體會。去感悟。”梅婆婆看着我語重心長的說道。至少我是這麼感覺的。
而且我對她的話也很是認同。尤其是老道不負責任這一點。強烈贊同。
甚至可以說。梅婆婆的話讓我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深思我最近的有些行事。一些想法。果然跟以前變得不一樣。而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察覺。總是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實力強大了。受到規則的約束肯定越少。
道理雖然是這樣的。但那終究只是外在。如果連自己對自己的要求也在降低。底線慢慢丟掉。那麼這個人離着毀滅也就不遠了。別說我一個還有道傷的第三境界。恐怕就連老道那些第四境界也不可能真正的爲所欲爲吧。
這個世界很深。比我想的還要深很多很多。
“謝謝婆婆。”我對着梅婆婆深深鞠了一躬。寥寥數語。卻讓我受益匪淺。所以我這一躬也是真心實意的。發自內心的感激。
“你不必謝我。主要還是你的悟性夠好。不然一塊朽木。任憑我手藝再好。也終究成不了珍寶。”梅婆婆微笑着看着我。眼睛裏都是讚賞。
“婆婆。你現在能告訴我讓我留下的目的了吧。”我看着梅婆婆問道。
在我剛剛問完之際。突然感覺腳下一震。然後山谷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吼。
(汗一個。鬼師應該叫小慈。前文錯誤。已更正。不過不耽誤正常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