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了一趟戶籍處,從以前同事的電腦裏調出了蕭之傑的資料。在七個同名同姓的蕭之傑裏,根據從謝依雪那裏拿到的年齡資料,他鎖定了蕭之傑的住宅地址。
在他的要求下,戶籍處的同事在電腦上將蕭之傑的照片放大到了全屏。屏幕上,一張陽光般的臉微笑着望着吳畏,眼睛清澄,眸子裏的溫暖似乎可以把一切都融化。
看着這張臉,吳畏愣了一愣。在他的內心深處,彷彿有最柔弱的地方被針狠狠刺了一下,無比的疼痛。
長得好像那個人啊!太像了!活脫脫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
哦,那個人!
吳畏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在他的心裏,隱藏着一段往事,他一直都把這往事藏在了最隱祕的地方,從來不願意把它揭出,暴露在陽光之下。
而現在,他在懷疑,蕭之傑是那個人的兒子嗎?如果真是這樣,爲什麼這個叫謝依雪的女人要來調查他?難道那件事又要被翻出來嗎?
在他的心裏,感到了隱隱的痛。
不行,得做點什麼!
吳畏挺了挺胸,他感覺到了謝依雪交給他的信封裏厚實的鈔票。他必須得把謝依雪交給他的事做好,這是他的職責,畢竟,他是個私家偵探,江都市最好的私家偵探!
走出警局,陽光很明媚,灑在身上讓人感覺暖洋洋的。可是吳畏卻感覺到一絲寒意在悄悄滋生,慢慢蔓延,像漲潮的海水一般,漸漸淹沒自己的身體。
把心底的祕密暴露在陽光下是件很殘忍的事,就像拿一把鋒利的刀子,尖銳地劃破肚子,將手伸進去,抓住九曲八拐的腸子扯出來,上面還泛着白膩的油花。兩隻手扯着腸子陡然拉直,再反覆*,將白花花的油搓下來,最後將不堪入目的腸子放在陽光下細細觀賞。最好是正對陽光,透過*,可以看到隱隱金黃色的光線。可是,卻全然不顧身體的感受。把腸子暴露在陽光下,除了傷害腸子外,最受傷害的是身體本身。
現在,要傷害這身體嗎?
吳畏感到胃部一陣陣痙攣,一股上升的氣流衝擊着喉頭,而喉頭卻緊緊閉住,令氣流上不得也下不去。
這是一種窒息的感覺,就如同無法呼吸。
04
李漢良從手術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心情很好。現在已經是凌晨一點了,這個手術動得相當成功。
這是一個開顱取腫瘤的手術,足足動了接近四個小時,好在一切順利。兩個腫瘤分別達到了三釐米與兩釐米,還抽出了五毫升的出血。當打開交換窗,向病人家屬展示腫瘤標本時,一個家屬滿面流涕地塞了個紅包在李漢良手術服的口袋裏。李漢良捏了捏,就知道裏面起碼裝了三千元。但他還是毫不客氣地退回了這個紅包,還說了一番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之類的無聊話。
當看到家屬感動地收回錢,李漢良無奈地搖了搖頭。錢這玩意是好東西,人人都喜歡,不過在手術室的交換窗外,有一個江都大學祕密設置的攝像頭,雖然自己就是院長,但是如果被學校方面的人知道了收紅包,丟掉烏紗是小事,名譽掃地纔是真正的大事件。
特別是最近,衛生局的魏局長打過幾次招呼,上面有人正在調查江都市醫療系統中的紅包與回扣問題,這時候出了事誰都擔當不起,誰也挽救不了。
想一想,真要發財,還是沈建國這邊來得穩當啊。
認識沈建國的這幾年,他幫自己辦了不少事,當然,自己也沒有虧待他。沈建國這傢伙挖的第一桶金也是在自己關照下才辦成的,不過沈建國還是仗義,每次也不會忘記了是誰讓他有這樣的好處。這幾年來,沈建國也知恩圖報,回報的遠遠超過了李漢良曾經給予過他的價值。
李漢良聳了聳肩膀,運動了一下剛纔因爲動手術而顯得僵硬的脖子,這纔想起,原來第二天中午還要和沈建國在老地方喫頓午飯。好像是沈建國要向他介紹一個新廠家的醫療器械吧,大概是耗材,用量極大。沈建國是個聰明人,他從來不會在市區容易碰到熟人的地方與李漢良見面,特別是現在這個敏感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