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的時候,顧景行回到辦公室,半個小時後,他出現在嶽青蓮的辦公室門口,微笑着伸指在敞開的門上敲了敲:“還習慣嗎?”
嶽青蓮抬頭一笑:“很好,謝謝你。”
“哪裏,你是來私人幫我的忙,應該我謝謝你。”顧景行並沒有走進來,保持着在門邊微微斜倚的姿勢,“青蓮,晚上有空嗎?一起喫個飯?算我初步答謝你。”
嶽青蓮啞然:“其實顧先生你真不必這麼客氣的。”
“那好吧,我們不談這些。”顧景行點了點頭,然後清了清嗓子,“那要是我……約會你呢?一頓晚飯?可以嗎?”
“啊……那個……”嶽青蓮聳聳肩,“我事先約了朋友喫飯。”
顧景行瞭然地點了點頭:“我有競爭對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是在他的地盤上,顧景行說話比平時要大膽放鬆了許多,面對他滿含笑意的黑色雙眸,嶽青蓮險些招架不住,急忙分辨:“不,是女性朋友,閨蜜……她介紹了幾家禮服店給我,十五號我要參加個舞會。”
顧景行有些疑惑:“劉家的舞會?”
“是啊,劉小姐我見過,一個不錯的姑娘,舞會一定辦的很好,所以我當然也要對得起人家的邀請,必須莊重地出席。”嶽青蓮不好意思地笑笑,“這事很急,不然就趕不上了,所以,抱歉,今晚真的不行。”
顧景行想了想,忽然說:“站起來一下。”
“什麼?”嶽青蓮驚訝,她又不是富洋的員工,難道顧景行這會子開始挑剔他出現的時候自己沒有站起來以示尊重?太扯了吧?
顧景行伸手示意:“青蓮,麻煩你站起來一下。”
“哦,好吧。”嶽青蓮無可無不可地站了起來。
顧景行盯着她的身材,一寸寸地掃描而過,那目光如此專注,卻並不摻雜任何□或者玩弄的意味,不然嶽青蓮豈止是不安,簡直會當場翻臉拿出白玉印橫揍過去打得他滿臉花。
等到目光在腰部來回掃視了幾圈,顧景行才籲了口氣:“我想這個問題很好解決。”
“什麼意思?”嶽青蓮忙不迭地坐下,急忙低頭看文件,裝作自己很忙。
“本市dIoR的庫裏有一件晚禮服,是定製的,但後來客戶出了點事,取消了訂單,店長還曾經問過我周圍的朋友有沒有需要,我想,應該會適合你。”顧景行沉吟了一下,“當然,是去年的款,可能你不太滿意。”
“這個……其實沒有問題。”嶽青蓮不是名媛淑女或者明星偶像,她一點都不覺得穿去年的款有什麼丟人的,不過dIoR的晚禮服噯,會不會很貴?
“你不介意就好辦了,這樣的情況店方都會打折的。”顧景行彷彿看出了她的顧慮,笑着說,“我這就給他們打個電話,約晚上的時間去試衣。”
說完他就離開了,嶽青蓮愣了一會,才醒悟過來這個自說自話的顧景行,壓根沒徵求自己的意見……那現在自己追上去說改日?算了,還是打電話給高彤那邊說改期吧。
晚上八點,迪奧女裝在福祥路上的旗艦店裏依舊燈火輝煌,雖然門口掛着停止營業的牌子,但裏面,幾位店員正在服務着晚至的貴客。
嶽青蓮對着鏡子想:以前徐丹寧在巴黎打工的時候,曾經親眼目睹隔壁的某個名牌店爲了迎接阿拉伯幾位公主的到來,特地封店恭候,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享受這種待遇……雖然是多少有點自欺欺人,是等人家打烊了再過來,不過結果是一樣的嘛,就是店裏只有自己一個顧客。
拉好裙襬,店員微笑着對她說:“好了,小姐。”拉開更衣間的門候她出去。
頭頂的水晶吊燈閃亮輝煌,映着四面華美的女裝,絲綢羊絨等等不同材質的反光和她走路時候裙襬的沙沙聲完美地構成了每個女孩子最初的美夢:在時裝店裏,所有的衣服都任自己挑選,而穿上什麼都好看得一如公主……
顧景行背對着她坐在等候區的沙裏,正和店長說着什麼,看到面前的店長忽然直起了腰,意識到了什麼,扭頭看過來。
嶽青蓮活了三十年,經歷過很多次和男人的會面,不管是私是公,但都沒有這一次慌得厲害,忽然心跳得快了起來,彷彿在胸腔裏叮咚作響。
顧景行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眼睛裏是掩藏不住的愛戀和驚豔,他慢慢地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向她伸出右手,似在邀請。
嶽青蓮勉強控制住自己,微笑着,走過去把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上。
“你真美。”顧景行聲音低沉地讚美,“是我冒昧了,你應該值得更好的東西。”
嶽青蓮的聲音壓得比他還要低:“性價比纔是最好的東西。”
顧景行不禁一笑:“行,聽你的。”
鏡子裏是一對標準的金童玉女,顧景行照例一身純黑迪奧西裝,玉樹臨風,俊美白皙的臉上微微帶着笑意,嶽青蓮穿的是去年春裝晚禮服,完全符合dIoR一貫的風情浪漫,高調地華麗着,但這一件並不是最具特色的明黃粉紅色系,而是寧靜悠遠的淺藍色,就是那套著名的‘青花瓷’系列。
一字領上增加了波紋起伏,顯得不那麼單調,保守的設計只在領口露出了精緻的鎖骨和一點點胸部,藍色花紋沿着貼身的胸部青藤一般蔓延而下,延伸到從纖細束腰部分突然散開的復古大蓬擺上部,然後漸至消失,好像在中國傳統繪畫裏所說的‘留白’,雪白的裙襬更加襯托出上身花紋華美的效果。
她站在那裏,猶如一朵出水青蓮,亭亭玉立,雅緻秀麗,清貴無雙。
這時候嶽青蓮想:貴就貴吧,豁出去了。
“領口要調整,腰身部分要做收緊,還有裙長要縮短。”店長走過來查看效果,問旁邊的店員:“小姐的尺寸都記錄入檔了嗎?”
“記錄了。”
其實嶽青蓮很想說,不用記了,也許沒有下一次了。
“好看?”她不由得虛榮心爆棚,低聲地又問了顧景行一遍。
顧景行笑着點了點頭:“怎麼辦?我們去了舞會,你會搶走劉小姐全部風頭的。”
“你也去?”嶽青蓮這時候纔想起來如果對方旨在給劉小姐找個修真界的好女婿,那麼顧景行當仁不讓地是最佳人選。
顧景行點點頭:“當然,這麼熱鬧的場面我怎麼能不去呢,尤其是……”他意味深長地降低聲音,“你還穿得這麼漂亮。”
說着他扭頭對店長說:“行了,記我賬上。”
嶽青蓮拎着裙襬正在琢磨請店員小姐過去把自己的包拿來取卡刷帳,聞言喫了一驚,急忙說:“這不行,這……”
“噓……”顧景行親密地把一根手指封在她嘴脣上,“聽我的。”
嘴脣上傳來溫熱的觸感,這個近似冒犯的行爲配上顧景行溫柔的低音,和眼裏滿滿的愛意,卻又不顯得唐突了,她愣了一下,還是堅持:“不行,這禮物太貴重了。”
“沒關係,如果你感到過意不去的話,舞會上和我多跳兩隻舞就行了。”顧景行笑着說,對店長點了點頭:“我們十五號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舞會,請務必在那之前準備好。”
“是的,一定辦到。”店長風度翩翩地微鞠一躬,“我們還有配套的禮服鞋,手包等配件,小姐要不要順便看一下?”
不管嶽青蓮願意不願意追加消費,顧景行大概本着‘大錢都花了何必省小錢’的想法,一雙迪奧小姐高跟鞋和一個手包又刷上了他的賬單。
嶽青蓮換回衣服,和顧景行出門的時候,店長一邊送出來一邊還笑眯眯地說:“多謝惠顧,歡迎下次再來。”說完眨了眨眼,用誰都能聽得到的聲音裝作和顧景行耳語,“VIp提前半年定製婚紗的話,也有一定的折扣的。”
“煩惱啊……”嶽青蓮長長地呻吟着。
“宗主爲何事煩惱?”小麒麟好奇地站在牀邊問,“還有,爲何做出如此怪異的形狀,難道是在修煉什麼邪法?”
“麒麟呀,宗主只是把頭鑽在被子裏cos鴕鳥逃避現實而已,不用理她,乖,去看小狐狸洗澡吧。”孟妮可打走了小麒麟,“我說,你上班上出毛病來啦?一回來就唉聲嘆氣的,都三四天了,要是這麼不開心就不要去啊,反正也沒酬勞。”
“還沒酬勞!一件晚禮服都進賬啦!”嶽青蓮翻身坐起,數着手指頭,“今天他還拿來一套藍寶石飾,說借給我舞會那天戴,我拼死才推辭掉,他還說什麼‘這些倉促間買的東西的確不太合適,這樣吧,等我母親過來大陸的時候,會帶幾套傳家飾來送給你。”
“嚯……”孟妮可拉長了聲音,“要見家長啦?”
“我還是死了吧……”嶽青蓮說着又往被子裏鑽,小麒麟在門外不屑地說:“修道之人,心性最堅,遇到些須兒挫折,就要死要活,如何使得,連小黑都要笑話你的。”
‘嗖’地一聲,小麒麟大怒跳腳:“小黑!你竟然敢用瓜子丟吾!踩死你!”
“哎哎,宗主,你不出去看看嗎?馬上要出蘑菇命了。”
嶽青蓮無力地揮了揮手:“麒麟不會欺負弱小的,這是他們親密的表現……我是真的敗給顧景行了,虧我一直裝13,現在遇見了真正牛13的人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真沒見過世面,一件晚禮服,一頓燭光晚餐加點小提琴現場演奏musIc就把你嚇到了,這是公子哥兒追求女人慣用的伎倆。”孟妮可翹起鼻子,“要是換了我……我就直接問:你母親什麼時候過來?”
“去!”嶽青蓮拿枕頭丟她,“我不是爲了物質,是爲了他這種態度!態度,你曉得伐?”
“曉得曉得,不過既然你是爲這種男歡女愛煩惱的話,那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暫時離開這棵樹,走到外面森林裏去看看更多的樹。”
嶽青蓮哼哼了兩句:“有更多的樹,你會不留起來慢慢喫?還好心介紹給我?”
“我是很有同門情誼的嘛,起來起來,陪我去一個地方。”孟妮可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嶽青蓮立刻坐了起來:“真的?”
孟妮可點了點頭:“去不去?”
“去!”嶽青蓮打開衣櫃準備換衣服,卻被孟妮可一把攔住:“你傻了,哪有去夜店穿套裙的。”
小麒麟蹲在浴桶邊上,無聊地說:“噯,小狐狸,宗主和長老打扮得猶如妖魔鬼怪一般,不曉得在玩什麼花槍。”
胡小凡一顆毛茸茸的頭露在水面上,正凝神端坐,享受着藥物徐徐浸入肌膚骨骸,徹底去除獸根的感覺,聞言說:“仙獸大人,女性的審美潮流千百年來生了很大的改變,不是我等可以理解的。”
“是這樣嘛?吾還以爲她們是玩叫什麼bsp;正說着,睫毛刷得猶如蒼蠅腿一樣又濃又密,眼簾抹成藍綠色,眼尾部還掃着金粉的孟妮可走了進來,對着鏡子塗銀紫色的口紅:“麒麟啊,你好好看家,小凡啊,你看好他們兩個,我們出去一會兒。”
‘咕嚕嚕’,饒是胡小凡定力羣,這下也被嚇了一跳,四肢在桶裏亂劃了一氣,還是沒穩住坐姿,再度沉了下去,嗆了一大口水。
等他浮頭上來的時候,孟妮可和嶽青蓮都已經不見了,他惴惴不安地問麒麟:“仙獸大人,剛纔那是何妖物?!爲什麼是孟長老的音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