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觥籌交錯,一番客套捧哏,氣氛漸漸活躍後,開始轉入話題。
這飯局表面上是駐地部隊與地方公安之間的高層交流,實際上大家心裏都明白,這陣勢看起來,是白文迪與周扒皮的一次談判。
周扒皮心裏也明亮着,白文迪將喬健和劉政委請出來,這是要向他施壓,讓他明白她的背後是軍隊系統和老喬家的支持。
但是周並不懼怕這種施壓,因爲他清楚劉政委肯定是站在他這一邊的,僅僅只是一個喬健,還不足以讓他退讓。
“老劉,聽說最近京城不太平啊!”周扒皮話裏有話,一語雙關。
“有你這個公安局長坐鎮,金城哪裏會不太平?”因爲周扒皮的南方口音,劉政委聽岔了,把京城聽成了金城。而白文迪的臉色微變,以爲周是在說自己和他的對戰。
聽着劉政委的恭維,周扒皮毫不掩飾臉上的得意,甚至於他故意要將北京說成京城,怕就是存着讓別人聽錯的意思。
“老劉,我說的京城,是說的北京,聽說老杜家還在鬧,半年前杜老爺子進了八寶山,本以爲可以消停了,沒想到反倒還越鬧越兇起來,想想也是啊,狗急了也會跳牆,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呢。”
聽着周扒皮的這話,連喬健的臉色都是沉了下來,周說的這些,關係到他們喬家,當年喬娜被杜項德綁架,杜項德離奇死亡,喬老爺子震怒。動了杜家的根基,引發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杜家在地方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幾位手握重權的封疆大吏被調到京都清冷的衙門裏投閒置散。聯姻的項家因爲失去了杜家在地方上的護佑,商業地盤也因此遭受沉重打擊。
這一系列的變故沉重打擊了杜家和項家的勢力,但也因此喬家成了他們仇恨和報復的對象,所以正如當年喬老爺子預料的,這兩年京城不會太平,所以才讓第三代的小字輩們喬娜、喬健和白文迪南下金城遠離紛爭漩渦的中心,只是這政治格局紛雜變幻,無數風流人物雨打風吹去,現如今已不是隻手遮天的時代。喬老爺子雖然身子還硬朗。但黨政大權已經交了出去,對杜家的重大打擊不可避免的伴隨着強烈反彈,新興的幾股政治勢力隔岸觀火,甚至有的還在暗中鼓動和支持杜家鬧事,以削弱喬家的實力和影響力。
周扒皮主動挑起這麼敏感的話題,白文迪和喬健都只能沉默不語,不能發表任何言論,因爲他們知道如果自己不慎說錯一句話,被人家抓住把柄。很可能會給家族帶來難以想象的災難,劉政委和周扒皮可都不是喬家這個派系的。
狡猾的劉政委輕咳兩聲,主動舉起杯,道:“這些都不是我們要關心的。我再幹幾年就要退休了,只求這幾年國泰民安,風調雨順。退休後回老家種種花,釣釣魚。”
周扒皮呵呵一笑。舉杯和對面的劉政委示意,喝了一杯。心裏卻不以爲然,他的年齡畢竟要比劉年輕不少,還可以幹兩屆,如果五年之內金城能成直轄市,那他就有希望在退休之前衝擊省部級的位置。
喬健這時候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道:“和平年代的軍人,除了養戰備戰,更多的是發揮抗災救災的作用,中南地處內陸,部隊沒有邊防任務,但有長江橫亙,大小河流水網發達,所以抗洪任務重大,絲毫也不能鬆懈。”
劉政委點點頭,表示認可,周扒皮卻不置可否,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啊,現在國家提倡建設和諧社會,良好的社會治安,穩定的社會秩序,是保證經濟建設和人民生活的根本,可是我看現在這個網絡上的憤青越來越多,造謠生事的現象頻發,連國家公務員的個人隱私都得不到保護,甚至有些別有用心的人,把一些照片合成,誣陷和詆譭國家公務員,在羣衆中造成很惡劣的影響,這種破壞和諧社會,破壞安定團結局面的事情,很讓人揪心啊!”
周扒皮說到這,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這番話裏明顯有隱射白文迪破壞公安系統內部安定團結的意思,白文迪的臉色有些發白,看得出周的話讓她很生氣,今次她沒有主動挑起事端,周居然搶先開炮。
周扒皮的搶先發難讓陳子軒心中不免更添厭惡的情緒,他忍不住插嘴道:“周局長,最近網上有一則新聞,說是一位局長在微博上和情人打情罵俏甚至相約開房,結果被網民曝光,您對這件事情有什麼看法?”
周扒皮神色有些古怪的望了陳子軒一眼,在他看來,陳子軒的這話問得相當的無禮甚至是放肆,明顯是有隱射他和邢處長關係的嫌疑,他之前一直以爲陳子軒就是被叫來陪酒的,可是這年輕人酒沒有陪幾杯,一開口說話就是如此的刺耳犯忌,實在有些沒規矩。
周扒皮鼻子哼了一聲,說:“公民的個人隱私受法律保護,官員也同樣是公民,這種強暴幹涉和侵犯個人隱私的行爲,我覺得要嚴厲打擊!”
陳子軒輕笑一聲,道:“可是這位局長在公開的微博中調情開房,引發網民的圍觀,這可是他自己犯的錯誤,就象是他自己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跑,難道要所有人都把眼睛閉上?看樣子如果這事情要是發生在周局的身上,恐怕要引發一場全國範圍內的跨省抓捕了!”
“砰!”
飯桌上的碗筷都震了一震。
此時周扒皮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自從當上局長以來,從來沒有人敢這樣挑釁着和他說話,他砰的一聲拍響桌子,道:“這是法治社會,任何人觸犯了法律,都必須接受法律的嚴懲!跨省追捕是國家賦予地方公安機關的合法權力,難道殺人犯逃到外省我們就不抓了嗎?!”
周扒皮拍的那一下桌子極重,劉政委都嚇了一跳,看着周和陳兩人對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白文迪神色中有掩飾不住的激動和興奮,她想出聲聲援陳子軒,卻被喬健在桌子底下用手按住。
陳子軒突然伸出雙手,在半空中啪啪啪的鼓起掌來,口中還道:“好好好!不愧是堂堂公安局長,見識果然非凡,在下實在佩服!我還有一問,從古至今,都流傳着兩句極爲矛盾的話,一句是民不與官鬥,一句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知道周局如何理解這兩句話?”
陳子軒的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挑釁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盯着陳子軒,大多都想不出陳子軒哪裏來的勇氣和這位已經怒氣外露的周大局長生生叫板,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背後有人暗中指使?每個人的心裏都有各自的猜測。
周扒皮怒極反慎,目光突然變得警覺起來,他想着這小子莫非暗地裏是個有門路的記者?我這番說的話要是被偷錄下來,放到報紙網上斷章取義的去炒作一番,還真是個麻煩事,這一點是要防着的!白文迪和喬健不會無緣無故找這麼一個年輕人來,更不會任由他這番無禮而無動於衷,事出反常必有妖!
“世事對錯不外乎法理情三字,民重情,官執法,君遵理,站在不同的立場,會有不同的判斷,孰對孰錯,自在人心。”周扒皮的語調變得平緩起來,這一番話說得既有水平又滴水不漏,讓陳子軒不禁也暗讚一聲,這周扒皮能被雲水瑤扶上位,也是有原因的。
不過既然這話已經扯到這裏,棋盤上的糾纏廝殺,最終還是要以將軍爲目的的,周扒皮看清楚了這飯桌上的形勢,知道再糾纏下去會對自己不利,終於決定要搶先將軍了。
“喬副司令,白副局長,兩位今天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要再拐彎抹角了,周某也是個痛快人!”
周扒皮的話一出,整個房間裏的氣氛都變得不一樣了,周是個氣場極強的人,多年一把手的權力浸潤讓他底氣十足官威四射,在場的喬健、白文迪甚至劉政委氣場不是不夠,而只是他們都是副職或者二把手,位置壓制了他們的氣場,與週一比,自然是輸上一籌。
劉政委不說話,兀自點了一根菸,身子往後靠在背椅上,表示不攙和進你們之間的爭鬥,喬健和白文迪的眼睛都緊緊的盯着周扒皮,他們心裏很清楚,他們如果開口談條件,那就已經輸了。
周和白之間的戰爭,是一山不能容二虎的戰爭,戰爭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其中的一方戰敗或者認輸,退出公安系統,很顯然以現在周的優勢和氣勢,他是絕不會有半分退讓的,白文迪孤立無援,本就是註定要失敗的一方。
就在這時,陳子軒又開口了,說:“周局,昨天我聽到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說從前京城裏有個捕頭,因爲捕快這門飯不好喫,競爭激烈,擔心自己的位子被人搶走,所以想出了一條計策,他與牢房裏幾個等着秋後問斬的死囚勾結,收了人家的銀子,然後暗中助這幾個死囚殺死了看守和牢頭,逃出了天牢,於是舉國轟動龍顏震怒,下令六扇門必須在三天之內破獲此案,結果這名捕頭只用了一天一夜就抓住了所有逃犯,並且在抓捕的過程中,身先士卒,與持械頑抗的逃犯親身搏鬥,最終親手斬下這些逃犯的人頭,於是乎舉國歡騰龍顏大悅,這名捕頭被御賜‘天下第一捕頭’的金牌,從此名揚天下!”
“不知道周局聽了這個故事,怎麼看這個捕頭的行爲?您是覺得這個天下第一捕頭,是該殺呢,還是該殺呢,還是該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