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羅二開口,身旁的樸正勇整理一下制服,肩章上的馬頭符號在中尉眼前晃悠着,挺着胸,“中尉先生,請你注意軍紀。”樸正勇生硬的話語,把中尉的問話給打斷了,還想探聽點情況,好找人報復的念頭,剛剛升起,被直接掐斷。看着樸正勇嚴肅的面孔,中尉就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受又沒法說出來,你們陸騎一師的就是牛,還軍紀,你沒看出來我是海軍的?他又不是憲兵,根本無權查看羅二他們的證件。但是樸正勇說的也沒錯,可能是任務的級別高些吧;中尉直接閉上了嘴,對於下級軍官的喝止也沒有生氣,誰讓大家不是一個軍種來着。樸正勇現在也是很不痛快,明明羅二是自己未來的妹夫,這冷不丁地跑出來一個美國女人,看這親熱勁,自己妹妹的情況又不明朗了。不過眼下的情形,樸正勇還是很清醒的,也只能回去後問問妹妹再說吧。無奈的中尉,帶着大家來到了軍卡前,正要招呼瑪麗上車,卻看見羅二拉着瑪麗,已經上了後車廂。鬱悶要命的中尉,怒聲叫身邊的少尉去開車,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副駕駛的位子上;中尉心裏打定主意,在岸上一定要有風度,至於瑪麗,只要上了運輸艦,那就是自己的地盤了,實在不行,哼。沒的說,這老美的臉皮夠厚的,膽子也不小。卡車調頭,沿着海岸向港口方向駛去。後車廂上,十七個大兵擠得滿滿的,正經八百地坐着,沒人說話,只是個個用眼睛的餘光,瞄着羅二;只有瑪麗喜滋滋地挨着羅二,緊靠着自己的心上人,別看現在是坐在卡車的後車廂上,但是比坐在奔馳上的感覺還好。羅二在十六雙眼睛的關照下,脖子上淨是汗,緊繃着臉。還是年輕沒經驗啊、見羅二有些緊張,“到了港口,我們去軍營喫飯。”瑪麗的漢語是越發的流利了,可見是下了功夫的。“彈藥呢?”羅二眼睛一下又盯在了瑪麗的臉上,他最關心的是弟兄們的槍裏和身上的傢伙。“我們運輸艦的任務之一,是把仁川的彈藥,運到釜山卸貨。”瑪麗隨口一語,不再提彈藥的事情。也是,畢竟她還是美軍中的一員,這樣包庇羅二已經是她的最大底線了。瑪麗之所以這麼做,一方面是羅二的原因,更多的,則是她最近接觸到了大量的偵查照片,滿目的平民傷亡,讓她開始厭惡起這場屠殺式的戰爭。不論何種原因,對於百姓的大量傷亡,是任何國家有良知的人,所無法容忍的。所以,對於羅二的要求,瑪麗選擇了有限的無視,你憑本事自己去搞,和我無關。當然,我的感情我做主。“奧?運輸艦。”羅二嘴裏嘀咕着,開始盤算起來。仁川港,是朝鮮半島西海岸最大的港口,比起第二大港口木浦,適航條件好了很多;唯一不美的,由於進港水道太窄,大型船舶進港,一天裏只有兩個漲潮時間段,上午晚上各三個小時,其他時間,只能小型船舶進出。如今的仁川港,自從美軍登陸後,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軍港。港灣裏,停泊着大小不一數十艘各式艦船。岸上,林立的火炮、機槍工事,佔據着各處制高點。港口的南邊,已經矗立起一座座軍營,形成了龐大的綠色城鎮,外面環繞着堅固的鐵絲網,一隊隊荷槍實彈的巡邏隊,按着預定路線行進着。大概是戰局不利的原因,巡邏的士兵很是緊張,個個神情嚴肅。隔着嚴密的鐵絲網,東邊,是一大片高低不一的房屋,灰濛濛的;“那裏是仁川鎮,現在逃難的人不少。”瑪麗在一旁指點着。過了兩道哨卡,軍卡進入了軍營,停在了一處獨立的大帳篷跟前。無視周圍往來的美軍士兵,拉着羅二,瑪麗招呼大家下車,走進了帳篷。大力等人也不含糊,揹着槍跟了進去。兩個海軍軍官,留下卡車,和瑪麗打個招呼,轉身走了;開着卡車逛遊,讓他倆覺得很丟人。剛進帳篷,迎面一個胖胖的中年黑人,帶着白色的廚師帽,身上是緊繃繃的廚師服。“嗨,魯克大叔。”瑪麗高興地叫着。“奧,親愛的瑪麗,你來晚了,已經過了用餐的時間;不過午飯我給你留着呢。”一臉油光的胖廚師,咧着厚厚的嘴脣,笑呵呵地看着瑪麗。由於在海灘上耽擱了時間,軍營裏的午餐時間已經過了。“大叔,這是我朋友,羅少尉。”坦然地笑着,瑪麗一直拉着羅二的手,根本沒放開。“你好羅少尉,我是廚師長魯克中士。”一眼就看到了瑪麗的動作,胖子明白了羅二的身份。羅二沒言語,只是衝着眼前黝黑的胖子笑笑,他根本沒聽懂這胖子的話。羅二的笑意,讓廚師長魯克以爲是瑪麗的話,讓羅二有些難爲情,不禁對羅二很是好感;在軍隊中,象羅二這樣害羞的少尉,太少見了,大都是趾高氣揚粗魯的傢伙。“親愛的瑪麗,到了我這裏,就跟到了家裏一樣。”熱情的廚師長用胖乎乎地大手,拍拍羅二的肩膀,樂呵呵地進廚房,督促做飯去了。坐到一張摺疊椅上,羅二打量着這個大帳篷,幾排桌椅,打掃乾淨的地面,髒兮兮的垃圾桶,看樣子是老美喫飯的地方。“這是軍官食堂,一般軍官們不來,都到鎮上的酒館了。”雖然就在這裏喫了頓早飯,瑪麗已經瞭解了食堂的情況。看來,她和那個胖子聊過天了。羅二和瑪麗坐在椅子上,低聲地聊着,等着喫飯;大力可沒有羅二那樣輕鬆,在他的示意下,十幾個兵隨意散坐在周圍;槍雖然放在了腿上,但是一個個保險都開着。柯華磊更誇張,機槍雖然放在地上,槍口卻衝着帳篷的門口,唯一的一梭子子彈,已經上了膛。要是情況不對,這十六名士兵,會直接開火;當然,後果是一個也跑不了。也是,膽大包天地跑到美軍的軍官食堂,等着廚師上飯,在志願軍裏,大力他們怕是獨一份了。瑪麗的面子的確很大,很快,一溜大盆端上來了,大塊牛肉,番茄汁沙拉,雞腿,麪包,還有果汁;兩個年輕的廚師,拿着勺子,準備給大家打飯。跟着瑪麗,拿起一個餐盤,依次讓老美給盛上肉食、沙拉,拿塊麪包,再端一杯果汁;用炊士兵的眼光,羅二看着眼前的流程,是有可取之處,就是夥食太差,除了牛肉的熱的,都是涼飯,還不如來一大碗麪條。大力這幫兵們,也是賊精的傢伙,有樣學樣地排着隊,打上了飯,找個地方悶頭開喫,涼熱已經沒心思想了,光操心着腿上的槍別走火。很快喫完飯,在樸正勇的大聲讚歎下,廚師長魯克滿意地揮手和羅二他們告別。出了餐廳帳篷,走不遠,來到瑪麗他們臨時休息的地方,看來那兩個海軍傢伙是到鎮上喫飯了,他們帳篷裏除了兩張行軍牀,空蕩蕩的。直接開車走掉,在羅二看來不妥,於是到瑪麗的帳篷轉了一圈;讓瑪麗掃興的是,羅二屁股後面,跟着一幫賊兮兮的大兵。“羅,我送你們出去,順便參觀一下我們的運輸艦。”瑪麗盯着羅二,滿眼的不捨。“參觀?好。”羅二笑了,他已經明白了瑪麗的意思。這千防萬防,家賊難防,瑪麗是自己的“家賊”了。掛着港口憲兵標誌的軍卡,一路暢通無阻,慢悠悠經過了戒備森嚴的港口公路。鬆了口氣的大力開着車,他現在對羅二徹底是無語了,竟然和老美黑鬼笑眯眯地告別,根本沒有了殺敵時的凌厲。副駕駛的位置上,瑪麗靠在羅二的身上,指着遠處水面上的一艘軍艦,“那就是我們的運輸艦。”羅二放眼看去,一艘海軍灰的艦艇,已經離開了碼頭,靜靜地泊在水面上。美軍的警惕心很強,尤其是裝着特殊物資的艦船,必須第一時間,駐泊在遠離碼頭的位置上。只有游過去了,羅二估算着距離,他可沒妄想着找條小船划過去,動靜太大了。這是一艘編號614的人員運輸船,原本以運送人員和武器裝備爲主,同時運輸部分軍用物資;上層建築高大而伸長,高層甲板兩舷配有多艘救生艇(筏)。大概是美軍對海洋太放心了,在這艘勤務艦船上,只在前後甲板上各裝備了一挺防禦機槍,就剩下了重武器的基座和部位。“航速19節左右,艦上船員20人,有一個班的押運士兵。”好像是在自言自語,瑪麗沒再說其他。瑪麗的話,清晰地傳進了羅二的耳朵,他眯着眼睛沒說話。看着羅二冷淡的面孔,瑪麗下了決心,回國就申請退役,兩頭爲難的事情,自己沒法幹了。於是,服役退役時間最短的美軍軍官,在羅二身邊產生了;藉口,對於瑪麗身後的家族來說,太簡單。汽車開到羅二他們上車的地方,瑪麗沒有猶豫,直接和羅二告別,要回去了。搖下車窗,瑪麗複雜地看着羅二,“運輸艦在巨濟島卸貨,記住,不能在艦上殺人。”軍卡開走了,大力樂呵呵地湊了過來,“我說,這算不算是策反了一名少尉?”“屁,那是我老婆。”羅二小聲地罵着,扭頭掃了眼遠處的樸正勇,脖子下的一個項鍊一閃。或許,是這個項鍊,讓瑪麗下了幫助羅二的決心。這廝太狡猾了,大力不屑地撇着嘴,他可是親眼看着羅二悄悄地掛上項鍊的。安排大家儘量隱蔽休息,好晚上行動,羅二靠在一個石頭上,嘴裏喃喃着,“巨濟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