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多兒遞話 綺玉之思
盧林氏十分不捨,但想着自己家中屋舍也還沒有安置妥當,也只能暫時放開李馨的手,又是千叮囑萬囑咐,說了半日的話,眼瞅着快要午飯的時候,纔是放了歐陽氏回去。到底,蕭家還離不開歐陽氏,自己則留了石林氏,細細商量李馨之事。
歐陽氏攜着李馨回到了蕭家,也是細細說了半日的話,無非是些叮囑之言,讓她凡事莫要積在心底,傷了自己身子等等。李馨俱是應了話。這半日,她也是耗費了不少精神,面上不由得顯露了幾分,歐陽氏心疼不已,忙是吩咐了午飯,讓她喫了飯回去歇着。
這盧家蕭家,爲着李馨是有幾分騷動,而江家也是如此。
江文瀚頭一次投帖拜訪,第二次攔路直闖,俱是被攔了下來,心中若說沒個氣惱憤然,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回頭一想,他又捨不得蕭家並李馨,心中孜孜念念多了,且幼蘭之事頗爲平實,他不免一發得看重。想了許久也沒尋出法子來,只得將心思放在母親張氏的身上去了。
到底,他是男子,與李馨見面不易也是有的,但是母親張氏,一來算得上是養母,二來也是年長****,過去拜訪了,那蕭家總不會還死攔着吧?到底,這養育之恩,李馨是受了十來年的,那銀錢是一回事,這情分臉面那是另外一回事。且母親張氏素來有威嚴,與馨娘說話,也是自有一份效力的。或許,這個法子比之自己過去,還要妥當。
如此一想,江文瀚也是耐不住這麼些日子沒個進展,就這麼巴巴地與張氏細細說了。張氏立時便是沉下臉去,先是打發了江文柔張綺玉,再與江文瀚道:“你怎麼還惦記着那李馨?且想一想,李家的幼蘭小娘子,她是何等難得的?家世才幹,性子容貌,什麼地方比不得馨娘?你這般這個也記掛,那個也想着,仔細後頭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她自視甚高,這些日子也是頗爲得臉的,想着先前那蕭家的歐陽氏竟是這麼不與她臉面,這會子還要她下帖子拜訪,爲着一個李馨?她絕不願意。自然,口中也不能這麼說,只拉了李幼蘭過來拒絕。
聽得說起李幼蘭,江文瀚心裏一窒,有幾分不自在。畢竟,李家的家世,的確是自己高攀了些,他素來自高自大,雖然明面上是如此的,可心底卻不樂意想這個,此時被張氏點出李家在這一場婚事中更佔了高處,也不樂意。只是面上仍舊是逞強作色,一面將事兒拉了回來:“阿母說的什麼話?幼蘭小娘子固然好,可是我們家又差了什麼?不過孩兒年歲尚小,並不曾在官場上面有個資歷,方纔是這般情勢。且我待馨娘,素來與幼蘭小娘子不同,如何攀扯到了一處去?只是想着馨娘到底是在我們家這麼些年,如今若是被人接出去了,就再也沒個聯繫,也不曉得她是個什麼情狀,不免略有些掛念。阿母,那蕭家捨得爲馨娘花了那麼一大注銀錢,這事兒我總瞧着有些不對勁。”
“這……”張氏對於李馨固然是沒什麼太多的憐愛,可也是相處了這麼些年,聽得江文瀚這麼說,她不免也略略有些牽念,心裏想了一通,還是道:“這事兒,我再想一想。先前那蕭家的歐陽氏,我瞧着她的行止言談,並不是個寬和大度的,竟是個嚴苛自大的。若是貿貿然上了門,沒得見人不說,反倒受了奚落。”
對此,江文瀚也是頗有幾分怨念,又不能再多說了,免得讓母親起了疑心,當即便道:“您心裏有個準數便是。”兩母子對面說了半日的話,而張綺玉回了屋子後,也是與盤嬤嬤冷笑,道:“瞧瞧,倒是真心記着李馨了”
盤嬤嬤笑了笑,看着張綺玉雖然是目光幽深,卻是抿着脣帶着三分笑意,卻是比往日的神色外露更有幾分莊重自若,當下也覺得心底快慰了些,只笑道:“小娘子瞧着,真是如此?”
“還不是看上了那個蕭家”張綺玉脣角帶着一點笑意,眯了眯眼,心底卻是憋着氣的。她先前給外頭傳了風聲,又是做了不少手腳,卻還是沒能將帶給自己恥辱的李幼蘭、江文瀚打上一個耳光,讓他們這一樁婚事做不成不免越發得孜孜念念,恨得咬牙切齒:“我耗費了這麼些精力,竟不能讓他們動一根毫毛着實可惡”
“您呀,這是着急了。”盤嬤嬤卻是不疾不徐,她是不贊成將江家的名聲徹底敗壞的,自家女郎還沒出嫁呢,任憑什麼事都抵不上這一條的。因此,她幫着張綺玉雖然傳了些風聲,卻是做得如同下人嚼舌,敗壞主人家名聲,聽得就有幾分假意。此時看着張綺玉如此咬牙,不免多勸了兩句:“到底,您這會子還要藉着江家的名兒的,卻不能做得太過。”
“哼若不是如此,我也不會做這些雞零狗碎的東西”張綺玉迸出這麼一句話,面上也帶出了三分傷感之色:“若我是個男子,能夠成家立業,那就好了,偏生隨了這麼一個女兒身子,等閒說不的話,父母早喪,寄人籬下,任人欺凌卻不能回報一二,着實可悲”
盤嬤嬤在心底嘆了一口氣,想了想後,便提出個主意,道:“您是想多了,這事兒,慢慢來不必急,也省得髒了您的手,白白耗費精力。我瞧着,如今那人想着蕭家的家世,想着借那個李馨的力,您先前也曾幫襯了一點兒。不如透個話過去,讓他竹籃子打水一場空?若是那李馨也是個有心的,想着別的轍兒,您這不是省心又省力,坐收其成嗎?”
“這倒有幾分意思……”張綺玉聽得這話,微微一頓後,豐美的朱脣勾起一道弧度,便笑道:“還是您老有心計。只是蕭家那裏卻是有幾分難爲。我瞧着先前那歐陽夫人,極看重李馨,又是捨得花那萬兩白銀買個文契,求得日後乾淨,必是不待見江家所有的人。巴巴地上門,那是自取其辱……”說到這裏,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思量了半晌,忽而記起一個人來,當即笑道:“對了,先前讓嬤嬤使人看着的那個多兒,如今是個什麼狀況?”
“那卻是個好命的。”說起多兒,這盤嬤嬤也是有幾分感嘆,道:“說起這個,那李馨也是個有良心的,不但與了多兒全家的賣身契,甚至還買了三十多畝的田宅送過去,另外又是與多兒好些銀錢,說着是陪嫁。那田宅我也使人打聽了,正是蕭家邊上的一處,據說豐厚的很,俱是上等的水田。”
“使人與那多兒通信,說着我有事兒與李馨說,是江家算計她的事兒。那丫頭素來與李馨交好,能得這麼些東西,必定也是她的心腹之人。憑着她透個話兒並不難。其餘的,就是看李馨她的能耐了”張綺玉聽得這話,也是沉默惡劣半晌,纔是輕聲道。說來,多兒的事,她並不想詢問,先前略略聽了兩句,都是對李馨的慷慨大方有幾分驚詫。甚至於心底也不是沒想到,若是當初自己待李馨好些的話……
當然,這麼一番心思,張綺玉是不能說出來的,只這麼講了一通,看着盤嬤嬤點頭應了話,也就不再多言了,只有些感慨地嘆了一聲,就是坐着喫茶想事兒了。盤嬤嬤見着如此,略略猜測出了幾分,轉了轉眼珠子,也就退下來做事兒不提。
且不說這其中如何吩咐,如何使人,只拿多兒聽了這麼些話,臉色也是有幾分蒼白。她娘看着,想了想後,還是道:“多丫頭,這些大戶人家的事,你就不必想了。咱們家小門小戶的,碰不起這些。只那李馨小娘子着實給了咱們家大恩惠的,過去報個信,那是應當的。旁的不必多想了,縱然想了,也是不中用的。等會子我叫你爹過來給你套車去。”
多兒心亂如麻,又是爲李馨擔心不已。她是個小丫頭,又是在江家長大的,自然將江家的人看着比天都大一點兒的,如今張綺玉使人過來,說是如此如此,關心則亂,一發得坐立不安。只聽得她娘這麼說,纔是略略安穩了些,想着李馨的主意正,面上便略略緩和了些,急道:“可得趕緊過去那江家的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這綺玉小娘子,也不知道是存了什麼心思呢”因此,一疊聲地催促。
聽得這話,她娘雖然有許多話要說,一時也懶得分說,想着這事兒橫豎是那蕭家與江家的事兒,自家是不甚相乾的,便也點了點頭,道:“行了我過去叫你爹兄弟回來給你套車”說完,便是出了門,喚了多兒的爹過來,給女兒套了牛車,一路磕磕碰碰到了蕭家的府邸。
這蕭家,多兒本事不知道在那裏兒的,只是蕭家的田畝莊子就在邊上,問了兩句道路,也就明明白白了。她又是不同與江文瀚,使人往裏頭通信的還是李馨這個如今歐陽氏頭一個在意的人,說是以前的心腹丫頭,小廝僕婦也不敢怠慢,往裏頭通了信,不多時就有了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