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重重的李勝馗返回了江城,留下同樣心事重重的張長盛在廠子裏徘徊。本來李勝馗不打算把心思浪費在華楓塑料廠,人各有志的道理他懂,不過相處的日子不是一天兩天該說的話仍然要說。
誰能沒有犧牲就獲得呢?李勝馗冷冷想道,只想好好享受快樂的他不也陷入爭鬥的怪圈不能自拔。
“沒有人完全自由。”爺爺李德福告戒他,“當年的開國元勳們大多追求自由主義,在幻想破滅後才發現解放中國的是一種集權的共產主義。你的路才起步,沒有人能告訴你怎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爺爺唯一的忠告你必須不屈堅定地走下去。”
撞破南牆也不回纔是真男兒,李勝馗咀嚼着爺爺的話。
充當先鋒的新任*局長賈連山有作爲先鋒的覺悟,叫嚷“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完一把算一把”的人轉瞬被轉業軍人嚇壞了,江城沒人聽過一週之內調走三位科級免除兩位副科級做法的。最絕的是賈局長和電視臺的記者在八點的鐘聲敲響後挨着科室清點人員,第一次遲到寫檢查,第二次不做任何處理,第三次回家守老婆帶孩子去。
“絕啊,第二次遲到沒處理。”楊臨川嘖嘖稱奇。政府工作人員最怕被掛起來放一邊,不做處理那就是說你是淘汰產品等着清點吧。
楊市長見賈連山既然可用,過河拆橋的念頭到是弱了不少。特別是開發區籌款的任務佈置下去,搞得人心惶惶的*雖然兵荒馬亂,完成任務的速度效果卻是前所未有的高質量。一直冷眼旁觀的尚書記專門找到他笑道:“你從哪裏挖來的寶貝?以前沒見他在城建局這樣的~~~恩,能幹嘛。”
當過副手的楊臨川嘴上不說心裏亮堂,有些人要放在獨擋一面的時候纔有所作爲,比如他,比如賈連山。
當然有人不高興賈連山的大刀闊斧,自詡爲*保護神的況東林正要出面幹涉,楊臨川已經發文妥善安置了被賈連山趕出*的幾個科長,接着要求他收回過大的舉措,“我們的政府轉變思想改變作風,*的做法有實際的探索作用,賈局長的出發點也是好的。但我們也應該承認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顯現強者風範的賈連山唱完黑臉唱白臉,他把去年小金庫的錢瓜分後說着“我的份子錢是取之於民當然要用之於民”,拉着局裏上上下下去星馗樓喫了幾次,再把“我是大老粗,你對得起我我就對得起你”的話掛在嘴邊,數招下來*漸漸人心穩定。
幹,我不容易啊。賈大局長忙得人仰馬翻總算控制大局,他盯着李勝馗小姑父送來星馗樓的帳單愁眉苦臉:“你這是逼良爲娼!”
“拉倒吧。”小姑父搶回帳單塞進口袋,“明天約城建局老苟喫喫飯,咱們的建築公司等着開張呢。”
賈連山接過小姑父給來的三條煙扔進抽屜:“今天四十萬撥了過去,你們怎麼弄別讓我知道。”
就是楊臨川與李勝馗認爲萬事已定的時候,省報突然出臺一篇讀者來信:“我們的政府是誰的政府”。文章引章據點分析國家是工人階級專政的國家後,話鋒突指江城市政府:爲什麼需要支持的國營企業不支持,而是花大力氣扶持小小的民營企業?
爲什麼不聽取人大代表的意見卻跟隨一幫暴發戶的指揮棒轉動?
文章不是正式的編輯評論,加了編者按的說明也指出這是討論稿,但它引發的轟動卻是驚人。得到況東林授意的《江城日報》也原文轉發了讀者來信,並且古怪地把讀者來信字樣去掉。
“他們在混淆視聽!”注意保持雅儒風度的楊臨川在辦公會議上大發雷霆,他不由分說免除了《江城日報》總編和責任編輯的職務,並且責令辦公廳對省報不負責任登載文章表示不滿,同時組織筆桿子回應。但私下裏他十分擔憂。
果然,政法委書記偷偷通風報信,省紀委與組織部將派出聯合調查組前來江城,調查有舉報信中揭發楊臨川收授賄賂一事。
李勝馗馬上明白,李家發展太快太招眼。
“舅媽、胡阿姨別在‘無慮山’掛職了,我看徵地和建築公司也得停下。”李勝馗在家庭會議上憂心沖沖地說道。胡光點點頭,她是無所謂經理不經理。眼下獲得的一切已經出乎她當年搞呼啦圈的預想。
“我看不用。”保持冷靜的江月卻另有看法,“‘無慮山’是因爲我們交換了‘昌達公司’,這是檯面上的交易,一味的退讓反而顯得我們理虧。不過建築公司是不能打開發區的主意,至於買地的事情。。。。。。”
江月一邊斟酌一邊說道:“經手的人都是自家人,城建局的老苟和潘明明不會傻到自投羅網,咱們不動彈就行。”
“我操寫信的狗日傢伙。”好事泡湯的大姑父怒道,“找出誰誰誰來非剝了他的皮。”
“住嘴!咱們家走到這一步不容易,誰也不能在緊要關頭壞事。 ”主動要求列席會議的李德福訓斥道,“你管好嘴,別三杯貓尿下肚就胡說一氣。”
江月抿嘴一笑:“明天你們和我家大強去肥城老張那裏吧。”嘟嘟囔囔的大小姑父還想反對,老爺子眼橫向他們,兩個女婿只得乖乖答應。
李德福喝着茶水慢悠悠的說道:“大閨女,喜迎門的買賣是不是停停?”李勝馗與江月都是一驚,他們把這茬給忘了,關鍵時候沒必要把金瑩捲進來。
“還有,咱家既然樹大招風,可以鼓弄個什麼行會,哼哼,太大的樹不好折斷吧?另外,不坊找個什麼機會把對頭也頂出去,大家一起乘涼吹風也不錯。”
兩嬸侄同時暗想,這纔是人中精狐中王。
三月二十八日,美國在積極準備海灣戰爭的時候,白宮發言人在華盛頓表示:spratly islands是中國的領土,美國政府希望各國和平解決其中糾紛。四月三號,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與美國克裏斯通能源公司簽訂了“萬安北-21”合同,聯合開發南海石油資源。四月八日,在聯合國大會對伊朗問題的表決中,*投了棄權票。最後,要求伊朗在十五天之內撤離科威特的決議以一百三十四票贊成,十九票反對,三十四票棄權通過,伊朗代表當即憤然離開。
打吧打吧,李勝馗已經對變化的國際局勢麻木了,他眼前只能吹涼自己面前的稀飯。
“韓偉大哥辛苦了。”笑眯眯的男孩以茶代酒敬他。
喫人不吐骨頭,假仁假義,老虎扮豬,口蜜腹劍,扔着一頂頂關於人品帽子的韓偉眨眨他的桃花眼,很男人地說道:“我的原則不做則矣,做就做好,所以馗少放心。”
馗少,這都是什麼稱呼?李勝馗盤算着,寶寶是小惠媽媽叫的,馗馗是長輩們稱呼的,馗哥是兄弟們尊稱的,馗少是眼前人妖用的?
他笑道:“暫時不跑徵地的事情別有什麼其他想法。”
韓偉急忙回答:“不會,眼下最後的舉動就是不動。”李勝馗對他瞭解現在的情況並不驚奇,要是聯絡員不清楚狀況那就是花錢請了飯桶。
韓偉見李勝馗沉默着,沒話找話說道:“其實與楊市長頂着乾的人也希望分一勺羹的。”
李勝馗揚了揚象小惠媽媽一樣細長如柳葉的眉毛:“怎麼說?”
急於在老闆前展示自己能力的韓偉把頭靠近了男孩,故意壓低聲音說道:“老況的外甥田子義有個建築公司,眼巴巴盯着開發區呢。”
我靠,想睡覺就來了枕頭。李勝馗壓制的大喜問道:“準確?”
象被人姦污的韓偉撅了嘴:“我和他是鐵子。”
鐵子?看着桃花眼男人擺弄姿態的李勝馗一陣反胃,他思索一會又道:“你找他說合說合,鬥則兩家無利,合則各取所需。”
“行!”聞出其中油水的韓偉立刻恢復神態興奮不已,瞧他的得意勁兒活象恩客多給了一倍的小費。李勝馗冷笑,你怕是得了對方好處兩邊穿梭。得,忙完這檔子破爛事情找個機會拾掇拾掇你。
三天後,省裏聯合調查組到達江城的第二天,田子義與江月見面談了談。也許見到對方是女流之輩,雖然田子義知道她有江城第一鐵女人的稱號但語氣態度很不友好,甚至忘記禮貌是男人的一張臉。江月耐着性子講了講雙方可能的合作,翹着二郎腿的田子義輕蔑地說道:“你的靠山眼下自顧不暇,怎麼現在慌神了?”
他用一種很猥瑣的眼光看着江月:“一帆風順的江總害怕什麼?另找大船上岸就是。哈哈哈哈~~”氣得江月摔門而出。
參加會面的韓偉纔是真正慌神,多少知道李勝馗手段的他跌腳大叫:“她不是你能調戲的!”
田子義不以爲然:“瞧你的德行,被人搞下臺連點男人脾氣都沒了,她能咬我jb?”田子義淫笑道:“不過被她咬咬也沒關係,是不是,老偉?”
老*頭。沒法與田子義交談的韓偉急衝衝找李勝馗,在燕子衚衕被三個大漢迎面堵上。
當中的一位大漢陰沉着臉:“韓偉?”韓偉本能的點頭。還沒來得及發話一個鬥大的拳頭迎面撞來,他聽見臉部傳來輕微的骨頭碎裂聲,緊接着是巨痛。三個大漢拳拳不離他的軟肋和神經密集的部位,短暫的幾分鐘毆打使他知道當年革命先烈是多麼的英勇。
倒在地上的桃花眼迷迷糊糊想着以前上刑場有陪殺的倒黴蛋,今天我就是陪打的可憐蟲。
和江月在茶館裏見面的田子義與韓偉前後腳離開茶館,他剛轉過街道無意識的回頭看見三輛摩托車飛快衝來,六個彪形大漢一陣風般刮進茶館。腦袋嗡一聲巨響的田子義拔腿就跑,他心道,壞了,這娘們不好惹。
不敢回家的田子義躲進朋友的家裏,晚上打聽消息的朋友慌慌張張跑回來說道:“有警察上你家了,還有聯防隊裝扮的去了你的公司,一個個來者不善。”他沒等田子義喘口氣又說道:“你那朋友韓偉進了醫院,聽他說是摔傷。”面色死灰的田子義明白韓偉是被無辜牽連,不過連中間人都進了醫院他估計得去火葬場。
第二天一宿沒睡的田子義正在考慮怎麼善後,朋友更爲慌張的回來:“你丫的招惹什麼人?道上不少人打聽你,說要放你的血!”然後他照例再說下一不好消息,“昨晚你的工地被人砸了,沒人傷但東西砸壞不少。”
與道上打過交道的田子義不敢耽擱,他站起來說道:“幫我叫輛三輪,我他嗎的不能躲藏。”
早知道談個屁哇。李勝馗盯着順眉順眼的男人左看看右看看,要多老實有多老實的田子義象只可愛的兔子,除了眼珠偶爾轉動全身保持恭謹的站姿。
“怎麼說來着?”李勝馗謙虛的笑道,“您是大哥,這樣的禮數做弟弟的擔待不起。”他指指田子義帶來的禮品,“恩,聽說您的兄弟韓偉摔得不輕,這些對他適合。”
心裏罵娘嘴裏謙卑的田子義賠笑:“馗哥,咱有眼不識泰山,要是知道江總江小姐是您舅媽,給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造次啊。”我*韓偉,怎麼沒說這傢伙是江月的外甥,點頭哈腰的田子義纔不會去看“摔傷”的傢伙,他還以爲是桃花眼故意讓他出醜。不過住進醫院的人真沒想到男孩的名聲大過江總,他畢竟與道上沒什麼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