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片《鐵血鑄就的長城江城治安總攬》播出後受到的重視使“精規辦”的名望高漲,市委尚書記和楊市長掛上名譽第一主任和第二主任牌子後更是要不得的受到青睞。主管負責“精規辦”的市委宣傳部長馬闢敬卻知道,這活不好乾。
簡短的歡迎開完後,馬屁狐狸拉過老謝私下聊天:“謝老師,市委幾個口的都來催問片子什麼時候出臺?”老謝看看李勝馗,顯然對在男孩面前享受老師的稱呼不好意思。李勝馗仰面看天,一副“你厲害”的模樣。
“這,配樂一直不理想,主題也過於說教式。”老謝斟酌着說話。
“小李,咱們看你的了。”馬闢敬轉頭看着李勝馗。他對聽說過大名的神馗還是有所保留。
“我試試。”小男孩心中也是無底。
暫定名《城市之光》的記錄片分爲“四季篇”和“時代篇”,“四季篇”又分爲“春融萬物”“夏日繽紛”“秋實累累”“冬的沉澱”。看完樣片第一感覺便知道“四季篇”是老謝的點子,而充滿大段社論性的“時代篇”無疑是宣傳部長的策劃,其中風格的衝突連不通拍攝的李勝馗都深刻體會出來。
小放映室的燈光亮了,幾雙眼睛瞧着小男孩,眼神中有期望、不屑、疑問和鄙視。
“你怎麼看?”老謝請教式的問道。
我知道個屁,正想一口回絕的李勝馗突然看見諸多人的不懷好意心中十分不痛快。他冷笑,老子還真就露一手給你們幾個雜碎看看。
“恩,太古老。馬上要進入九十年代,我們怎麼還用老掉牙的格調?”
“對啊。”年輕人第一個附和,“片子要體現對時代的思考、置疑和創新,我們的論點應該是新穎別緻!”
更放你孃的屁,李勝馗暗想其他的俺不清楚,按照你的觀點就是河殤第二!
“非也非也。”李勝馗一本正經的說道。他故作老成的姿態令人好笑,“記錄片就是記錄,我們可以寫入現狀但不能帶入太多的感情色彩,只要定下基本的調門便行。”
馬屁狐狸疑問道:“基本的調門是什麼?”
“碰撞與和諧。”男孩得意了,這是他與楊臨川辯論過的東西,“時代的變遷當然有碰撞,比如僵化的思想與改革開放;盲目的崇洋與保持民族精神;城市的現代化與可持續發展,等等。”
“而和諧是變動與碰撞後的平衡,是總體的趨勢,我們創造出各種各種的文明就是和諧的產物。”
本能提筆記錄的老謝沒有太多的驚歎,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他們驚詫地盯着侃侃高談的小孩,他是在背書還是在自由發揮?一下衆人以爲神的李勝馗卻頭疼了,下面的話是什麼?早知道多學點哲學政治,書到用時方恨少。
“碰撞與和諧!”馬闢敬擊掌讚歎,“這就是基調!”
李勝馗走過喃喃自語的年輕人身旁偷聽他的唸叨,“既生餘,何生亮?”
李勝馗氣得險些吐血,誰家的孩子自大如此也算奇蹟。不過他也隱約理解馬闢敬的難處,手下人不好馴服。深知多言必失的男孩急忙溜進老謝的辦公室醞釀,不,是盜版歌曲去了。
聽了馬闢敬彙報的尚書記默默唸了幾遍“碰撞與和諧”,揮手讓他離開後撥打了楊臨川的電話:“太早亮他出來,鋒芒暴露恐傷天和哦。”楊臨川沒想到老書記如此看重李勝馗,居然迷信天機的短命,他一時說不出話。放下電話的市長第一次覺得自己很卑鄙。
李勝馗當然不知道還有人關心他,他正在磨礪兩可要不要把那首歌盜版出來。
“定了。”老謝推門進來,興奮地說道,“尚書記拍板去掉‘時代篇’,以四季爲主調全面記錄江城的碰撞與和諧。”
“你說話好正統哦。”李勝馗譏諷道。
老謝尷尬地摸摸頭:“沒辦法,與官府大太多交道不能不受感染。”他彎腰看着李勝馗面前的紙張:“一九四九年那是一個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天安門城樓上畫了一個圈 。。。。。。
一九七九年又是一個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國的南海邊畫了一個圈 。。。。。”
老謝的雙眼發光,他急不可奈地抓着男孩的手:“快唱快唱,這曲配‘春融萬物’正適合啊。”
汗水從李勝馗額頭流下,他吱嗚說道:“我不會寫譜。”
沒究探其中漏洞的老謝一言不發衝出門去,不等盜版傢伙趁機逃跑,他拉着那位自比周瑜的年輕人跑了進來:“小週會記曲!”
他真的姓周哦。
小周今天很不幸,被一位女孩正式拒絕求婚後,一首旋律優美的《春天的故事》把他僅存不多的自信心擊成誇克大小的顆粒,然後在老謝一再懇求下,李勝馗又唱了一首叫《心願》的歌,本該女孩子吟唱的曲子在小男孩清脆的嗓音中顯得如湖水碧波盪漾。
湖水是你的眼神夢想滿天星辰心情是一個傳說亙古不變地等候成長是一扇樹葉的門童年有一羣親愛的人~~
“改成秋日私語吧。”老謝建議,“裏面的‘春天是一段路程’也改成‘秋天是一段路程’,怎麼樣?”他徵求地望着男孩。
李勝馗敢說不嗎?熱火中燒的老謝還不把他撕來喫了。他無力地說道:“可以,記得找四個女孩來演唱。”原諒我啊,王澤。他喊着女孩的名字,咱這也是生活所迫,我能做到的只有仍然是女生四重唱。
木呆的小周傻楞楞說道:“是你寫的,真是你寫的嗎?”
李勝馗假裝沒有聽見他的話,他沒有勇氣回答那個“是”字。老謝不高興的說道:“你說什麼話?這麼好聽的歌你聽過嗎?”他如數家珍地搬着指頭點點斑斑,“‘冰雨’聽過嗎?‘兩隻蝴蝶’聽過嗎?‘琢磨’聽過嗎?”小周除了搖頭還是搖頭,一旁的李勝馗再也無顏站立,他借尿遁閃走使兩個人還以爲他謙虛所至。
“記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謝語重心長地教訓小夥子。他心頭的高興不可言傳,什麼都不錯的小周就是個性太強,這下該臣服了吧?
帶着紅帽子“無慮山旅遊開發公司”正式掛牌成立,市經委主任潘明明任開發公司經理。私下與李勝馗合建服裝廠的老黃與潘明明關係不錯,他在男孩授意下躥唆潘主任到省裏四處化緣,打着省委書記欽定項目的招牌居然又搞到三十萬。被下麪人熱心鬧得極其狼狽的楊臨川苦笑不已,爲了避免閒話他只得從緊張無比的市府財政中又加撥二十萬,開發公司帳面擁有高達一百一十萬天文數字的資金頓時引起上下人等的眼紅。早有準備的李勝馗推出魯魯媽媽胡光出任主管業務的副經理,並且建議楊臨川下了正式文件,將資金打入銀行專用帳號。
李勝馗此舉也有些無奈,家裏人雖多,但能使用的大將卻寥寥無幾,他再一次感到人才的重要。當小姑父唧唧咕咕抱怨爲什麼不弄他進去,男孩很罕見地對長輩發了火:“你有本事管理一個大公司嗎?”看着小姑父還要辯解,他冷笑道:“那我問你,現在*提出配套的資金按投資名目而不是貸款,你說用哪一種?”
小姑父立刻肯定回答:“還用說嗎?當然要投資,貸款是要還的!”他的說法看得出代表大多數人的意見。李勝馗嘆息道:“你們對金融沒有一點常識說什麼管理。投資產生的資本叫延伸資本,就算我們償還所有的資緊並且給付分紅,以後公司的性質也一直是國家的,因爲公司由延伸資本組成,但貸款就不一樣!”
反應過來的胡光低聲叫道:“如果我們接受的是貸款,就有可能~~?”李勝馗對她沒有說出的話點頭同意。逐漸理解其意思的人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小姑父無奈地說道:“我真是不適合當官,這些咱們怎麼也弄不清楚。”
李勝馗狡猾地笑了:“誰說的?”他親熱摟着小姑父,“‘開發公司’要下設一個建築公司,小姑父怎麼也要把它抓緊了!”
大喜的小姑父拍着大腿慷慨言道:“打理這個我在行。”
一向把他喫得很死的大姑父恨他一眼,正要對侄兒請纓李勝馗已經發話:“建築公司當然要你們一起管。”
“什麼啊,我不和他搭檔。”小姑父含糊說道。
不說話的爺爺李德福在椅子上閉目沉思,他突然睜開眼睛對着同樣不說話的江月微微一笑,江月垂下眼簾躲避老爺子的眼神。
“我要讓咱們家在江城說一不二。”在家人面前,李勝馗終於露出猙獰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