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八個月,魏紫菀平安誕下一女。
女兒剛出生時就被帝王封做和碩和靜公主,滿月宴時風風光光大辦,堪比當年固倫和敬公主滿月時的風光了。
妃嬪們視線落在皇後母女倆上,固和敬公主沒有當年的記憶,但她畢竟嫁爲人婦,早就不像閨房時懵懂,就算是不知道妃嬪們拿她和和靜的滿月宴做對比,也能看得出這場滿月宴有多盛大。
她臉色沉沉,忍不住看向皇額娘,卻見皇額娘如舊般溫柔款款,似乎永遠不會生氣般帶着和煦的笑意。
“皇額娘。”
皇後安撫似看了眼女兒,示意她稍安勿躁。
魏紫菀抱着小女兒,眉眼彎彎聽着萬歲爺給小女兒取名佛拉娜,兩個小兒子在旁咿咿呀呀說要看妹妹。
“妹妹睡着了,等妹妹醒後再看好不好。”
魏紫菀揉了揉兩小孩頭髮,福瑞乖乖點頭,福佑嘴巴笨,還在唸着妹妹的小名,福吉。
“都說了不用念妹妹小名了,妹妹叫和靜。”
魏紫菀無奈,她該怎麼跟兩個小孩解釋,孩子太多稱呼就記不住自己叫什麼了。
宮中公主如果在出嫁前早早有了封號,即便有自己的本名,宮裏最常叫的名字還是公主封號,公主本名只有更親近的人才能叫得了,她和萬歲爺起先給女兒起了大名佛拉娜,孩子出生後萬歲爺立馬封女兒和碩和靜公主。
往後孩子稱呼就在‘佛拉娜'和'和靜”之間打轉,她要再加上一個‘福吉’,她估計孩子在啓蒙之前都不清楚自己叫啥名了。
她之所以給小女兒也起個小名,就是想一碗水端平,但孩子在長大成人之前,還是繼續叫‘和靜'或是‘佛拉娜吧。
“靜靜!”福瑞配合叫道。
福佑歪着小腦袋,妹妹叫靜靜嗎?但是額娘不是這樣說的。
“叫靜靜也行,妹妹聽得懂就行。”看着小兒子懵懂的眼神,魏紫菀最終放棄糾正兩小孩的叫法了。
大不了在儲秀宮時叫小女兒做'福吉',反正取自‘五福臨門,吉星高照”的好寓意,多叫幾遍無礙。
但到了儲秀宮外就叫‘和靜',等到了皇太後或是萬歲爺跟前,這名字興許要再變變,變成‘佛拉娜”,就是得辛苦懷中的小傢伙得勤記自己名字了。
乾隆一直注視母子四人,目光柔和,透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和敬無意間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揪着帕子的手更緊了,等宴會散去之時,皇阿瑪隨令貴妃母子四人去了儲秀宮,和敬憋着氣跟隨皇額娘回長春宮。
等奴才們都散去,正殿只剩她和皇後時,她終於忍不住過問了,“皇額娘,令貴妃如此猖狂,您就不怕她兩個兒子有朝一日會威脅到永?嗎?”
永?可是她嫡親的弟弟,她怎麼能容忍庶子在永?面前作威作福。
況且......和敬心裏閃過一抹酸澀,況且皇阿瑪有了和嘉和五公主,眼下又多出和靜,和靜的封號跟她只是寫起來不一樣,可讀音是一模一樣,皇阿瑪居然將她和和靜相提並論,和靜不過是一個庶女。
“本宮只知道,萬歲爺絕不會亂了規矩。”皇後淺笑道:“在萬歲爺眼裏,最首要的是嫡子身份,再然後纔是側妃所出之子,只要本宮的永?好好的,萬歲爺永遠都不會想到冊封永琮爲皇太子。”
比起江山,女人算什麼。
萬歲爺心中最大的夙願便是跟聖祖爺齊平,或是超過聖祖爺,倘若連聖祖爺都做不到的將嫡子送上皇位,而萬歲爺做到了,這在後世將會是多大一筆讚譽。
哪個帝王不想自己名垂千古。
“可兩位貴妃……………越矩了。”和敬想了諸多形容詞,才勉強道出‘越矩'二字。
皇後沉默不語,嘆道,“和敬,你已爲人婦,應當清楚皇額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和永?,一個女人爲了自己的孩子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不對令貴妃出手,就是她保護孩子的一種方式。
不管是世祖爺董鄂妃還是聖祖爺宜妃,一個男人看重女人,要不就極其看重兩人的孩子,要不就一輩子都不讓兩人孩子接觸到皇位,萬歲爺清醒,不是世祖爺那般的情種。
萬歲爺要是重視永琮兩兄弟,就不會遲遲不讓兩孩子去阿哥所住下了,慈母多?兒,說到底,萬歲爺只是讓兩個小阿哥學着閒散宗室的模樣,如同皇阿瑪讓弘晝娶了小家小姓的烏扎庫氏爲嫡福?,平時放縱弘晝胡鬧。
令貴妃不過重拾宜妃走過的路,她只要保證自己不宜妃下手,不惹火燒身,萬歲爺只會培養永?做繼承人。
她要防的從來是高貴妃的永璇,以及將來嫺妃所出子嗣。
“也包括忍讓嗎?皇額娘,皇阿瑪從前從沒委屈過您。”
和敬卻誤會她的意思了,滿臉忿忿不平,爲皇額娘心酸,皇阿瑪從前是她們母女兩人的靠山,現在居然要成爲別的女人的靠山,皇阿瑪怎麼能這樣。
“和敬,你該回去了。”皇後不願再繼續此話,總有一天和敬會明白她的意思的。
和敬緊咬紅脣,轉身就走。
皇後眸子極其冷靜,“查到西林覺羅氏和純妃的動靜了?”
後宮中人的舉動都瞞不過她,半年前鄂常在和純妃鬧得臉面全無,但最近卻能親親熱熱說一聲姐妹,若說這其中沒有端倪,她不相信。
冬菊:“皇後孃娘,兩家人似是有結盟之意,純妃親侄女嫁給鄂常在弟弟,鄂常在似乎還想將親姐妹嫁給三阿哥。”
“純妃真是不顯山不顯水,就這一年的功夫就給永璋選好未來的妻族了。”
皇後語氣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儲秀宮,兩小孩圍在妹妹睡的小牀邊指指點點。
福瑞好奇妹妹的小肚子會不會像他和弟弟這樣鼓鼓的。
福佑剛糾正對妹妹的叫法,叫妹妹‘和靜',但又聽額娘叫妹妹‘佛拉娜”,小腦袋陷入深深迷茫中,不知妹妹到底叫什麼,便趴在小牀邊嘀嘀咕咕妹妹。
可妹妹睡得可熟了,福瑞就是將耳朵貼在妹妹肚子上才聽到妹妹的呼吸聲。
兩小孩不敢說話太大聲,額娘說了,妹妹睡着了,作爲哥哥不能吵醒妹妹,不然妹妹就會不喜歡他們了。
他們可是要當妹妹最喜歡的哥哥的!
“你們兩個小傢伙離妹妹那麼近做什麼?”乾隆一進門便看到兩兒子跟小牀難分難解,立馬一手一個拎起孩子後脖領,就像拎貓似的。
福瑞福佑也熟悉皇阿瑪的拎法了,不掙扎不生氣,還繼續嘀嘀咕咕妹妹皺巴巴的,像額娘早上喫的肉包子。
想到肉包子,兩小孩舔了下嘴脣,額娘不準他們喫肉包子,但是他們偷偷拿勺子舀過肉包子湯汁,可好喫了。
魏紫菀笑道:“萬歲爺,他們有分寸的,況且青柳綠萍她們都在看着呢。”
“有分寸也不行,朕都沒怎麼抱過和靜。”
魏紫菀好笑,這還跟兒子爭起來了,不過再爭也沒用,她纔是福吉心裏最喜歡的親人。
“好了,萬歲爺,福瑞先前在尚書房學了《三字經》,福瑞,給你皇阿瑪背一背吧。”
“阿瑪!”福瑞學着阿瑪模樣揹着小手,先是“咿咿呀呀"不知所雲說了一段,乾隆饒有興致看着。
“人之初,性本善。”小孩搖頭晃腦,又走一段路,“性相近,?。”
搖頭晃腦。
走走,頓頓。
這擺明是將尚書房夫子唸書的模樣學下來了。
“這孩子。”乾隆心裏都嘆這個兒子聰慧了,小小年紀便能熟讀書本,就是這小腦袋瓜不知怎麼想的,老是模仿有的沒的。
魏紫菀笑眯眯端上剛煮好放涼的桃花糕,福佑嗚呼一聲,趕緊拿了一塊遞給額娘,再遞給皇阿瑪,又拿起一塊給哥哥,但哥哥不喫,小福瑞儘管嘴饞,但他要先背完書才能喫東西。
額娘說過了,男子漢要忍得住嘴饞才能做大事。
至於做什麼大事,福瑞不懂,但一定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事!就跟皇阿瑪一樣!
額娘說皇阿瑪整日忙政事,是獨一份厲害的人才能做的事!
“額娘,哥哥不喫。”福佑拿着糕點好爲難。
“福瑞不喫,那福佑就先留着哥哥的分,先喫自己的吧。”
“好~”福佑舉起糕點,慢吞吞啃起來了,喫着喫着,他牙齒癢癢的,好想咬東西磨磨。
魏紫菀見他不由自主又啃上小手了,趕緊將磨牙棒遞過去,小孩很快無心啃糕點了,拿起磨牙棒使勁地咬。
“額娘額娘,福瑞背完了!”小福瑞跑到額娘面前抱住額娘小腿,等着誇獎。
“給,這是福瑞的點心,是兩塊哦,不過福瑞還得留肚子喫飯對不對,第二塊點心就先攢起來好不好。”
小福瑞掰了下小手指,算算自己已經攢起來三塊點心了,再加一塊就四塊啦,“好,攢起來。”
魏紫菀遞給他點心,他便乖乖坐在弟弟旁邊喫起來了。
乾隆伸手將她拉過來坐到自己腿上,“紫菀,朕打算給和靜選額駙了。”
“這麼早?”魏紫菀頗爲震驚,和靜這纔剛出生,這麼快定下額駙,將來這額駙要是不長命的怎麼辦,她纔不樂意自己女兒守活寡。
“你在想什麼?”乾隆好笑,“朕說的是先挑幾個合適的,等年歲到了再做決定。”
那就好,先海選,再細擇,她明白的。
魏紫菀眼裏閃着異樣之色,大有現在就當了丈母孃的心態,“萬歲爺現在可有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