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事情敲定後,外邊的福晉,太妃們都離開了,小格格還在皇太後身邊,蘭佩將令妃母子三人帶出來。
“太後孃娘。”魏紫菀抱着兩糰子不大好意思笑了笑。
因老大非得掰她手上的玉鐲,老二在額娘懷裏暈暈欲睡,兩小孩一點都不配合,今天的刷好感計劃估計要失敗了。
皇太後笑道:“令妃,將永琮給哀家看看吧,瞧瞧這小阿哥,多有意思啊,這般喜歡額娘玉鐲子?來來來,永琮啊,你看皇瑪嬤這個玉鐲子,你喜不喜歡?”
皇太後摘下手中刻着鳳紋的玉鐲子,朝永琮揮了揮手。
魏紫菀不大好意思, “太後孃娘, 永琮就是一時貪玩??”她過來一趟可不是來進貨的。
“永琮是哀家乖孫孫,哀家就高興給他。”
令妃這麼說,皇太後反倒不樂意了, 都說老小孩老小孩,皇太後年紀大了,就是喜歡跟自己小孫孫玩到一塊,別人說她孫子還不樂意聽。
魏紫菀只好將大兒子遞給皇太後。
一回生二回熟,永琮這回看到皇太後不畏生了,一雙大眼睛盯着皇太後,“嬤嬤!”
小孩還不會說出完整的皇瑪嬤,但他日日聽額娘說起關嬤嬤,這讀音相似就有模有樣模仿起來了。
皇太後這心?,被這一聲奶聲奶氣的“嬤嬤”叫得心花怒放,“哎!皇瑪嬤在。”
皇太後笑得眼睛只剩一條縫,將鐲子塞到小永琮手中,任小孩隨意把玩,小永琮喜歡好看的玉石,皇太後給的玉鐲子絕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貨色,是上好的和田玉,手感細膩溫潤,冬天時戴在手上不寒體。
也怪不得皇太後直接將玉鐲子摘下來任小孩把玩了。
小孩笑得快要流口水了,舉起鐲子興奮地揮了揮。
“永琮,看到了沒,這是你小堂妹。”皇太後指着蘭佩手中的小格格道。
“妹妹?”永琮大眼睛一亮,他掙扎着要看妹妹,皇太後將他抱近點,笑眯眯:“妹妹好不好看?”
永琮實誠地搖了搖頭,不好看,妹妹皺巴巴的,不如弟弟好看。
一想起弟弟,永琮這會兒不想待在皇瑪嬤懷裏了,他朝額娘方向掙扎,“咿呀!抱!”
他要額孃親親抱抱!要和弟弟睡覺覺!
“看來永琮還是念着他額娘啊。”皇太後笑意不減,讓孫子迴歸他額娘懷抱。
這個年紀的小孩都粘着生母的,小永琮一回到額娘懷裏,就趴着不動了。
額娘懷裏暖融融的,繼弟弟睡着後,哥哥也打了個小哈欠,迷迷糊糊睡去了。
“太後孃娘,妾身告退。”魏紫菀不大好意思笑笑,皇太後寬容得很,“去吧,兩孩子是得多睡睡。”
青柳和綠萍各自接過一個小阿哥,子衿扶着自家娘娘慢慢走出壽康宮。
魏紫菀總結了這一趟的收穫,白得皇太後一個鐲子,讓永琮見到了妹妹,也刷到了皇太後好感,不算白來。
皇太後將自己孫女抱起,孫女皺巴巴的一團,她微微嘆了口氣,“叫愉嬪過來一趟。”
延禧宮內,舒嬪躺在牀上魂不守舍。
她沒了孩子有兩個月了,進宮以來頭一個孩子,還是個阿哥,居然生下來就沒了,這讓她怎麼受得住這個打擊。
宮女若雨給主子擦乾淨身子後悄無聲息退下,守在門口嘆氣,主子沒了孩子,不知多久才能緩過來。
“主子,永和宮那邊有動靜了。”
舒嬪的奶嬤嬤不顧規矩,直接闖進寢宮,神色急切,“娘娘,您得爭這一回。”
“爭什麼?”舒嬪終於抬頭看她一眼。
奶嬤嬤板着臉道:“自然是爭孩子,奴才聽說果郡王福晉抱着小格格進宮,但出來時將小格格留在壽康宮了。”
這事並非無舊例可循,嫺妃撫養的翊坤宮公主就是宗室格格,萬歲爺想要收養第二個宗室格格根本不是問題。
“你說真的?”舒嬪立馬起身,似魔障般喊着“孩子,我的孩子”。
若雨驚詫,“朱嬤嬤,你這樣只會害了主子!”
方纔朱嬤嬤說小格格留言,永和宮那邊有動靜了,可見皇太後即便要宮妃撫養小格格,也並非挑了主子撫養。
朱嬤嬤讓主子爭這一回,以後延禧宮和永和宮只會撕破臉。
“我要是不告訴主子纔是害了主子!”
朱嬤嬤厲聲反駁,沒有誰比她更清楚這宮裏的娘娘想要有個孩子多難,萬歲爺又非壓着宮妃位份的君主,一個妃子要是有孕了,不管她處於多低的位份,熬個一年半載,總會坐上嬪位,像怡嬪像愉嬪。
嬪位或是嬪位以上,足以讓那妃子撫養自己的親生孩子長大了。
主子這輩子要是隻有十阿哥一個孩子,那這輩子都想抱養低位妃子的子嗣。
九阿哥永璐那是例外,因此,這從宮外抱進來的宗室格格,就是主子這輩子唯一能爭的孩子了,錯過了只會後悔一輩子!
抱養非親生的孩子也不是沒有半點好處,令妃抱養九阿哥,九阿哥直接將令妃當成自己的親生額娘了,這打小養大的可跟半路換了個孃的天差地別,打小養大的心裏只有一個娘!
若雨啞口無言,看着主子精神許多,也咬咬牙,“都聽你的,要是咱們延禧宮迎來一位小公主,咱們也算有個盼頭了。”
兩人趕緊給舒嬪收拾好,急匆匆坐上採仗前往壽康宮。
壽康宮離東六宮極遠,即便永和宮愉嬪率先出發,舒嬪也不會太晚抵達。
舒嬪念極了孩子,只要有一個能養在她身邊,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孩子,讓她付出什麼都願意!
她派人將愉嬪採仗攔下,自己先一步來到壽康宮,然後二話不說跪在壽康宮外,每隔三息就磕一個頭,“妾身求太後孃娘恩賜。”
她相信皇太後會明白她的意思的。
要是沒了孩子,她連命都不要了。
皇太後坐在正殿面色鐵青,“舒嬪是想威脅哀家?好極了。”
孩子養母已定下是愉嬪,舒嬪竟膽大包天將愉嬪攔着,在壽康宮外磕頭。
“她要是連命都不要了,哀家成全她!”
蘭佩出去看了一眼,舒嬪頭上磕出血痕,鮮血順着額頭流下來,她不忍道:“太後孃娘,舒嬪娘娘磕得滿頭是血,怕是下定決心了。”
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皇太後眼皮子微微顫動,她到底是個母親,對舒嬪喪子之事並非不心疼,倘若一個女子能拿命來相搏一個孩子,她無論如何都開不了這個口拒絕。
她閉了閉眼道:“她磕了多少個頭?”
一個宮女在蘭佩耳邊低語幾句,蘭佩嘆氣:“太後孃娘,從方纔到現在,整整三十五個了。”
“還不快將舒嬪扶起來??”
“不好了,舒嬪娘娘暈過去了。”
“將舒嬪抬進來,讓愉嬪回去吧。”皇太後嘆了口氣。
倘若舒嬪有這等決心撫養孩子,將小孫女交給舒嬪,也並非不行。
皇太後到底是心軟了。
愉嬪莫名其妙被舒奴才攔在半路,本着姐妹情分還能問幾句舒嬪發生何事了?但舒嬪奴才死活不說,愣是板着臉不準她過去。
愉嬪即便木訥怯懦,可她跟舒嬪都是嬪位,她還是六嬪之首,舒嬪派人做的這檔事,放在哪裏都說不過去,她冷臉呵斥,“本宮念及舒嬪妹妹身子不適,方纔處處忍讓,可舒嬪妹妹要是一而再再而三得寸進尺,本宮難保舒嬪妹妹不是患了
症!"
“來人,將她們拉走!”
愉嬪的奴才這才氣勢洶洶將人拉走,但舒嬪的奴才死活不從。
就當愉嬪以爲舒嬪真犯癔症時,壽康宮派人傳話,讓她回去。
愉嬪愣了一下,突然見舒嬪的奴才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喜笑顏開,爲首的若雨心裏樂開了花,帶上一衆奴才就往壽康宮去了。
愉嬪眼皮子跳得厲害,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可現實是,舒嬪除了將她攔在半路,也沒對她做什麼,論喫虧,也算不上。
她帶着滿腔疑惑回永和宮了。
而這頭壽康宮,舒嬪醒來後,一陣頭暈目眩噁心感,但朱嬤嬤喜道:“格格,皇太後答應將小格格交給您撫養了。”
“當真?太好了太好了。”舒嬪捂着心,激動之下頭暈目眩感越發深切,可她顧不得這些,她爲了孩子甚至能讓自己破相,又怎會在意這些,她來到小牀邊看着熟睡的小格格,淚流滿面。
“這是我的......孩子。”
“舒嬪,哀家將孫女交給你,要是哀家孫女出事,哀家饒不了你。”
皇太後出現在門口,冷眼看着舒嬪。
舒嬪連連點頭,“請太後孃娘放心,妾身必將小格格當成妾身親生的女兒愛護。
這次她的孩子絕不會再出事了。
一個時辰後,舒嬪歡歡喜喜抱着小格格回宮,她抱養子嗣的消息很快傳遍後宮。
愉嬪得知後,哪還不知前因後果,她眼前一黑,她這是被舒嬪奪走了養女啊!
“娘娘,舒嬪欺人太甚!”香蘭氣得渾身顫抖,舒嬪太過分了,皇太後叫的明明是她們主子,可舒竟硬生生從主子手中奪走小格格,奪走本屬於她們永和宮的公主!
“舒嬪,好一個舒嬪,她好狠的心。”愉嬪便是再平和的心態此刻也崩了。
對於不爭不搶的人來說,你可以什麼好處都不給她,可你要是將本該屬於她的東西奪走,便是欺負老實人了。
此刻的愉嬪就猶如這種被奪走東西的老實人心態,她完全能想象,自己這些年來老實本分在宮裏過日子,即便羨慕高位也不曾參與勾心鬥角之事,只想好好將永琪撫養長大。
在這節骨眼上,皇太後沒有將小格格交給衆多高位,反而想到了她這個一向不起眼的小透明,這何曾不是皇太後對她老實本分的嘉獎,可就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舒嬪就將她的女兒搶走了。
愉嬪站在翊坤宮不遠處,死死地看着舒嬪將孩子抱在懷裏,帕子都被她撕爛一整條。
這讓她怎麼甘心。
這場鬧劇自然傳遍了後宮,但後宮妃子只笑了愉嬪木訥,果然是榆木腦袋不識變通,舒嬪都能快速察覺皇太後用意,愉嬪還傻愣愣讓舒嬪搶先一步,說她木訥還是誇她了。
魏紫菀捧着本字帖,咋一聽這事還以爲是在開玩笑的,但事實就是舒嬪搶了愉嬪孩子,她搖了搖頭,“好在永琮看了妹妹就不再掛念妹妹了。”
也省得她去接觸舒嬪。
並非說舒嬪哪哪不好,而是在這後宮中有明顯怨仇的,她不會帶着孩子接觸。
她不會因自己是從信息發達的現代過來感到高人一等,這隻意味着她在古人生長的環境中,鬥不過人家與生俱來的本事,她知道自己的下限,但她不知別人的下限,還是關上房門好好過自己小日子纔是最適合她的“宮鬥方式'。
不過這事還有後續。
翌日一早,魏紫菀將穿得圓滾滾的兩小孩留在後殿玩具房,就前去長春宮給皇後請安。
繼喪子之後,舒嬪頭一回精神抖擻過來請安。
這氣氛實在詭異,舒嬪滿臉歡喜,愉嬪臉色陰沉。
魏紫菀多看了兩人一眼便收回視線,等着給皇後孃娘請安。
但今日皇後孃娘一出來,便聊到了小格格。
“舒嬪,果郡王長女如今成了萬歲爺養女,便是大清的和碩公主,你初次養育子嗣,若是有不解之處,有周嬤嬤在,你也可放心些。”
皇後三言兩語便將身邊站着的老嬤嬤塞給舒嬪。
舒嬪只得應下,索性她的小格格不是阿哥,威脅不到皇後,即便有皇後的人安插在身邊也無礙。
愉嬪幽幽道:“舒嬪妹妹可真是風光得意啊。”
舒嬪頓了一下,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愉嬪看着她冷淡的模樣,心裏更恨了。
魏紫菀瞥了一眼愉嬪,這等奪子之仇,看來之後有得忙了。
以愉嬪老實的性子居然能說出這種諷刺的話,不是心裏極恨就是極度不甘。
鹹福宮,這宮外尋來的老嬤嬤終究出現在高貴妃面前了。
老嬤嬤也就四十來歲,只是長相老態,一進宮便將龍鳳胎哄得服服帖帖,連龍鳳胎往日難以喝下的奶水,在老嬤嬤的手法下,喝得肚子滿滿當當。
高貴妃欣喜,“你今後就好好伺候永璇和嘉,本宮絕不會虧待你。”
“是,貴妃娘娘。”老嬤嬤嘴上老實答應,看向龍鳳胎的眼神多出一抹渴望。
但都掩蓋在一張老實的面孔之下。
可說實話,倘若一個奴纔有能力讓主子依靠自己,那這其中能動手腳的地方多着去了。
老嬤嬤也不在意讓自己老實本分幾年。
儲秀宮,魏紫菀回來時,兩個孩子聽到額娘回來的聲音,大眼睛發亮,“額娘!”
一左一右撲到額娘腿上。
“好了,額娘這不是回來了嗎?”魏紫菀笑眯眯將一個孩子撈起,親了一口。
剩下那個孩子催促,“額額,要!”
“好~”魏紫菀一視同仁,兩個孩子都親了額頭。
“好了,今天福瑞福佑想玩什麼啊?”
福瑞擺着小手指,“去芙蝶!”
“去御花園捉蝴蝶嗎?福佑呢?”
福佑奶聲奶氣:“哥哥!”
“跟哥哥一樣啊,那好,咱們就一整天捉蝴蝶了。好了,準備好了咱們就出發!”
“粗發!”
兩個小傢伙拿着小小的捕蝶網,小福瑞今天格外臭美,選了個有花花的鞋子穿上,小福佑還是喜歡小老虎,渾身上下都是小老虎圖案,經魏紫菀一聲令下“三、二、一!”
兩個孩子就邁着小腿兒往御花園走去了。
期間福佑走不動了,福瑞還會蹲下來陪弟弟休息,摸摸弟弟頭,“呼呼!”
儲秀宮跟御花園距離並不遠,從儲秀宮出發,穿過長康右門和瓊苑西門就到了。
魏紫菀最近嘗試放養兩小孩,任他們在宮裏多跑跑,小孩子這個年紀就得多參加戶外活動,多走動走動,不然怎能養出健康的小孩。
不過在孩子累時,還是會抱起孩子走過去的。
她是要鍛鍊孩子,不是要廢了孩子兩條腿,這個年紀孩子的腿骨還是軟的,經不起太多折騰。
等到了目的地,兩小孩就玩瘋了。
福瑞蹲在一隻蝴蝶旁邊,捂着小嘴,悄悄地、悄悄地湊過去,小網小心翼翼放下,福佑在旁邊捏着小拳頭,憋紅小臉,暗暗爲哥哥打氣,“哥哥、加、偶!”
彷彿加油就用盡他全身的力氣了。
魏紫菀笑盈盈坐在亭子上,捧着一本書,偶爾抬頭看着兩小孩,有青柳和綠萍在孩子身邊,她今天可閒閒散散看書一整天了。
小福瑞太過激動,結果一屁股坐到地上了,蝴蝶飛了,小傢伙還有些懵,他搖了搖頭,看着自己空空的網,“咿呀,沒有。”
他沒有難過,很快就轉移目標指揮弟弟去那邊,他在這邊。
兩小隻再度行動起來了。
乾東五所西臨御花園,馬車載着滿滿當當的東西,大阿哥小心翼翼扶着大福晉上最外邊的那輛馬車,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緊跟其後。
兩位福晉懷孕時間只差了半個月,但側福晉身體明顯好太多了,不過兩人神色都不大好。
出宮之後忙活的事情還挺多,兩人都是有身份之人,這府上之事不可能交給使女安排,累的還是自己。
大福晉都能感受到自己腹部的隱隱作痛了。
只是這會兒功夫,她和大爺要出宮,她命人請太醫過來只會讓皇後以爲他們夫妻倆要刻意留在宮裏,做這等沒臉沒皮之事。
大福晉深吸一口氣,這種疼痛她還能忍得住,等出宮了就好。
馬車緩緩向宮外駛去,魏紫菀遠遠瞥見馬車,立馬猜到了這是大阿哥出宮的行程。
不過她記得大阿哥是在四月份出宮的,這纔不到二月份,大阿哥就走人了,真快啊。
阿哥所,大阿哥剛搬走,愉嬪就過來了。
她雙眼微微紅腫,“永琪,額娘今後只能靠你了。”
永琪天性孝順,一看額娘這樣,眉頭皺得緊巴巴的,嘴脣抿平成一條直線,“額娘怎麼了,是有人欺負你了嗎?你告訴兒子是誰欺負的你?”
愉嬪搖了搖頭,“沒有誰欺負額娘,額娘只願你好好的,額娘就心滿意足了。”
她緊緊抱住自己兒子,淚水情不自禁滑落在永琪脖頸。
永琪渾身一顫,捏緊拳頭,額娘一定被人欺負了!一定是這樣的!到底是誰,要是讓他知道,他絕對饒不過他!
“好了,你好好讀書,額娘就不打擾你了。”
愉嬪放開永琪,揉了揉眼,強笑道:“今天的風真猛,都將沙子吹到額娘眼睛裏了。”
“額娘......”永琪心裏難過極了,他作爲兒子不能幫額娘排憂解難,還任由別人欺負額娘,他真的好不甘心。
也怪他沒用,不像大哥能幫皇阿瑪辦差,也不像十二弟那樣受皇阿瑪重視,他一定要努力讀書,遲早有一天皇阿瑪會看到他的,到那時他就能給額娘臉面了,誰也欺負不了額娘。
永琪暗暗下定決心。
愉嬪目視兒子回屋,轉身後臉色陡然一變,沒有一絲難過,只剩平靜。
她太恨了啊,這宮裏誰都能輕賤她臉面,就算舒嬪有錯在先,別人也只覺得她愚鈍,就連想給她孩子的皇太後,也在舒的三言兩語下改變主意。
她就這麼好招惹?
是,她是沒寵沒家世沒容貌,可她有個好兒子。
就像參加大選小選的秀女進宮後只看位份不看家世一樣,這宮裏的子嗣也只看能力不看生母出身??她不信她的永琪會輸給這宮裏的高位子嗣,既然她們都小看她,她還真想看看以後永琪有出息時,她們會是怎樣一副嘴臉。
愉嬪的心態經舒嬪這事一激,早就不復當初平靜了。
舒嬪是不愉嬪放在眼裏的,內廷中的妃子,除了皇後,就數她家世高。
若非令妃出現,舒嬪將是萬歲爺登基後唯一大選進宮後不憑子嗣就爲一宮之主的妃子,她完全有資格不將愉嬪當一回事。
所以在請安過後,舒嬪知道愉嬪不會跟自己好了,就更是漠視愉嬪了。
結仇就結仇吧,沒有孩子她活不下去,愉嬪至少還有一個親生的兒子,她的兒子沒了,要是愉嬪敢奪走她的女兒,她就跟愉嬪拼命!
愉嬪得罪不起她。
長春宮,皇後搖着小牀,永?正沉沉入睡。
“額孃的永?啊,快快長大吧,再過十來年,額娘也該抱孫兒了。”
“皇後孃娘,大阿哥出宮了。”
皇後搖頭,“本宮又不催着他現在出宮,他性子急,本宮也拿他沒辦法,讓內務府上心些,有一就有二,大阿哥分府之事弄好了,就不愁三阿哥分府時的章程了。”
“是,娘娘。”
“對了,讓秋嫺好好守着兩位福晉。”
“娘娘,若是秋嫺格格有了身孕......”冬菊試探道。
“有了就留下來,左右秋嫺身上留着富察氏的血脈,本宮總不能讓永璜這輩子都沒有香火祭拜。
“奴才明白。”
大皇子府,因大阿哥是光頭阿哥,這府邸是照貝勒府邸規模建造的??皇子阿哥將來總不會缺了爵位,加上大阿哥是皇帝長子,皇上總得給長子臉面。
剛進府,大福晉就安置在正院,因側院還沒收拾好,側福晉暫時留在正院。
除此之外,大阿哥還有兩個侍妾,一個姓富察氏,名叫秋嫺,跟富察皇後有些血緣關係,不過屬於遠親,父兄屬白身,入了大阿哥後院後,只當上使女。
另一個姓李氏,叫舒舒,跟先帝齊妃是遠親關係,也是使女身份。
因這兩個侍妾沾親帶故,大福晉沒想讓她們隨意安置,都暫住在正院。
使女李氏習得按摩的好手藝,見大福晉臉色蒼白,關切道:“福晉,婢妾給您揉揉身子吧。”
大福晉點頭,“那就勞煩你了。”
使女富察氏淡淡笑道:“福晉,側福晉,婢妾孃家人去了一趟雲林禪寺,聽說那裏求籤格外靈驗,婢妾孃家人給婢妾帶了兩個護身符,婢妾想送給福晉和側福晉,以求腹中小阿哥平平安安。’
側福晉還真起興趣了,“聽說雲林禪寺在杭州之境,你孃家人有心了。”
不說去杭州之境有多遠,單說從浙江杭州來到京城,這期間耗費的功夫並非一句話能說清的,富察氏這般用心,可見心裏所求不少。
大福晉也道:“富察氏,你有心了,只是你孃家人跑這一趟,怕是折騰得很。”
“不礙事的,福晉。”富察氏摸着肚子有些難爲情,“孃家人也是盼着我好,盼着我早日爲大爺開枝散葉,方纔走這一趟,只可惜婢妾入府三年都沒能爲大爺生兒育女,只盼着在雲林禪寺求的上上籤是靈驗的。”
大福晉和側福晉對視一眼,心中皆有成數了,富察氏這般用心,她們懷孕期間並非不能勸大爺去富察氏房裏。
大福晉是不在意後院中人有孕的,她又不是不能生,只要她生下一個阿哥,就只能是她兒子爲世子爺,而後院其他人有孕,將來前途得自己爭,要是混得有出息了,還能拉自己兒子一把。
側福晉心思跟大福晉差不多,大爺是萬歲爺長子,總不可能就給大爺兒子一個爵位,這後院除了福晉的子嗣最貴重,就數她的,要是萬歲爺恩賜多個爵位,必然落到她兒子頭上,所以她也不在意拉後院侍妾一把。
這後院和和樂樂的,日子才過得舒心,退一萬步來說,皇後有嫡子,這皇位無論如何都不到自家大爺,她們有什麼好爭的。
兩位福晉的家族勢力都不顯,在這方面看得挺開的,就算有一日自家大爺走運坐上皇位,那時都有家世強盛的貴女進宮爲妃,輕而易舉就將她們倆壓下去了,爭搶過後阻攔打水一場空,就成了所有人的笑話了。
李氏心裏暗惱,居然讓富察氏討巧了,但她也沒辦法,富察氏這般費心費力,別說她家裏人有沒有這個毅力,就算有,家裏的銀錢也供不了他們去雲林禪寺。
富察氏含笑看着福晉和側福晉讓人檢查過護身符後放在身上。
由衷期待着今晚大爺留夜,娘娘說過,只要她有孕,就能護住她這胎。
世子之位,側福晉之位。
她心癢難耐了啊。
......
紫禁城,御花園。
經過兩孩子堅持不懈的奮鬥,終於一隻蝴蝶......都沒捕到。
小福佑有些沮喪地嘟囔起嘴巴,小福瑞鬥志仍在,拍拍弟弟方纔蹲下弄髒的屁股,“明天、來!”
“哪來的小泥猴。”魏紫菀捏了下兩孩子臉蛋,嗯,手感還是那麼好,但渾身上下髒的不行。
“回去洗澡吧。”
“好~”小福瑞拉着弟弟的手,含糊不清道:“玩鴨鴨。”
小福佑補充道:“要香香。’
“好好好,鴨鴨和香香都有!”
魏紫菀沒好氣道。
儲秀宮已經備好兩孩子洗澡水了,霧氣氤氳,空中還飄着股幽香。
跟很多不愛洗澡的小孩一樣,兩孩子也不喜歡碰水,魏紫菀便在這洗澡水上下了功夫,從古書上看到蘭湯,問過太醫後,對小孩子皮膚沒傷害,還有些好處,就將蘭草和香料放在水中煮,這樣煮出來的水是香的。
不過孩子皮膚細嫩,她沒敢放肆用蘭湯,就安排了次數限制,一週一次,視兩個小孩有多乖決定,特別乖能多加一次。
福瑞好漂亮,有香的洗澡水就不用她每天催着洗澡,爲了能得到獎勵,每天洗澡都乖乖的。
而福佑貪玩,她就按現代的扁嘴鴨設計出一款木頭鴨子,木頭鴨子內裏中空,就能浮在水上。
福佑有了玩具也不用她催着洗澡。
魏紫菀將兩小孩扒乾淨,將福瑞丟下水,“大湯圓下鍋了!”
“額娘!”小的那隻在催着了。
小福佑急了,他也要下鍋!
“小湯圓下鍋了!”
“譁!”的水聲,兩小孩嘻嘻哈哈玩起木頭鴨子。
魏紫菀拍了拍他們腦袋,“額娘累了,你們洗完澡就乖乖讓關嬤嬤穿衣,知道了嗎?”
“好。”
小孩們乖乖點頭,轉眼小福瑞就跟弟弟磕腦袋了,比誰的頭更硬。
魏紫菀回到寢宮,打開內務府送來的孃家信件。
上面說到她大嫂懷上身孕了,明年大哥會參加鄉試,這次有很大信心考取舉人。
魏紫菀笑了笑,她當然不懷疑大哥能力,只是如果大哥真考取舉人後,家族要走的路就得好好想想了,她是絕對不會讓孃家人朝着朝廷重臣的方向看齊的。
當乾隆朝的朝廷重臣挺危險的,萬歲爺是眼裏容不得沙子的君王,不管對朝廷臣子有多重視,倘若這人犯下大錯,砍頭下場等着吧。
她對自己家裏人的能力挺清楚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犯錯,大哥就安安心心當個小縣令吧??要是實在考不上舉人,她積攢的銀錢也夠了,足夠給大哥捐納一個官位。
她都是四妃之首了,家裏兄弟還是白身對她臉面也不好看,她的孩子需要一個可靠的外家,不是說孃家人得多能耐,起碼這明面上過得去。
要是旁人說起令妃娘娘,說她是官家小姐的出身,總比大選進宮後因恩寵得勢好聽。
後者相當於啥都沒有,很容易被人輕看的,就像是小選出身的妃子天生容易被人冠以以色事人或是憑子上位的說法,別人對宮妃的印象如何就決定了後宮這條路有多難走。
只是這樣一來,她手上的銀子就不大多了,還得想辦法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