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高斌神色焦急,來回踱步,“夫人,嶽父當真找到了這位名醫?”
祁夫人點頭,“不會有錯的,阿瑪不會騙我。”
“好好好。等我去一探一二,保準能養好大姐兒身子。”說罷就急匆匆出府了。
“老爺慢些。”
祁夫人摸了下肚子,掩下眼底的深思。
嫁給老爺十多年,她至今未懷一兒半女,正好讓名醫給她看看身子,無論是宮寒還是身熱,都得將辦法解決了,老爺年歲不輕了,六十一歲,再不懷,以後連房事都不成了。
哪怕祁夫人對這樁婚事無數個滿意,也有些難說的遺憾,她名義上的兒女都是先夫人所出,她沒個一兒半女傍身,等老爺一去,以後得看高恆臉色行事。
還不如自己生個孩子,無論是兒是女,這老來得子,老爺總會高興,高興之下必定憂慮自己歲數大了,沒法庇護幼子,她再吹吹枕頭風,老爺必然將她的孩子看得比高恆重要。
……
複選過後,秀女們都留宮察看。
魏紫菀獨得一人待遇,倒悠閒了一整個月,但面上是能對付過去的,選秀之事,只得皇上和皇太後插手,連皇後都不得過多詢問。
畢竟在乾隆七年時,便有規定道,皇太後、皇後的親侄女、外甥女以及姐妹不得進宮選秀,在後宮,皇後仍是中宮之主,管着後宮諸事,但在選秀之事上,這名義上雖爲後宮之事,可這方方面面跟皇家子嗣延綿,前朝後宮平衡息息相關,又怎會真由皇後管着。
在高貴妃努力調養身子,皇後不動聲色挑動後宮局勢,柏氏在親姐怡嬪身邊當宮女,索綽絡氏和林氏仗着家族勢力從內務府出來,暫時在太妃們身邊伺候時,誰也沒想到,此次大選之後,後宮形勢會悄無聲息發生變化。
十月時,皇上突然下旨冊封漢軍正黃旗人氏,外八旗佐領魏清泰之女魏紫菀爲魏妃。
隨後命工部尚書哈達哈爲正使、內閣學士伍齡安爲副使,在魏紫菀正式成爲宮妃那日冊封爲令妃,列四妃之首。
這無疑在宮裏掀起驚濤駭浪。
萬歲爺突然冊封大選秀女爲妃,不是從大選秀女最常見的貴人位開始,而是初封就是妃位了。
還壓在了衆多潛邸舊人面前,只比高貴妃位份低,要知道純妃和嘉妃都爲萬歲爺生下過阿哥,這且不論,萬歲爺居然讓令妃壓在了嫺妃之上,嫺妃也是萬歲爺潛邸側妃,這怎叫一個不可思議。
但是再不可思議,這都是事實。
當天,好多妃子都變了臉色,急忙查起這令妃到底是何人,查來查去也只得知令妃趕巧在大選前全家抬旗,搖身一變爲大選秀女,讓萬歲爺一見傾心,情不自禁封了妃位。
這是前所未有的,在從前,宮中能初封爲妃的,也只有貴妃高氏和嫺妃烏拉那拉氏,這兩人還是萬歲爺潛邸側妃,有資歷有身份,可這大選秀女怎麼就被封妃了。
比魏氏家世更盛的舒嬪葉赫那拉氏也不見有此殊遇,舒嬪初封也只是貴人,從沒讓萬歲爺破過規矩,可這令妃,是頭一回。
這牢牢打破了衆人心中潛邸舊人身份最貴重的印象。
所有高位在一瞬間起了極其濃重的防範心思。
不光如此,令妃在初封爲妃位後,立馬被萬歲爺安置在儲秀宮,今後就是儲秀宮的主位娘娘!
宮妃們前去長春宮一看,皇後孃娘也是滿眼驚異,可見這事沒經過皇後孃娘過手,是萬歲爺欽定的。
這到底是何方女子才讓萬歲爺情不自禁。
嘉妃忍不住道:“娘娘,您可聽說過令妃?”令妃憑空降下成爲她們四妃之首,傳出去她們三妃的臉面還用要?
皇後搖頭,臉色肅重,哪怕她盼着後宮的水渾了,也不意味她盼着這樣極受萬歲爺重視的女子進宮,這意味着,後宮的浪掀起時,連她都招架不住了。
嘉妃喃喃自語,“這般受寵,貴妃娘娘……”
她似是無意瞥向那柄空着的交椅,貴妃沒有過來,可見深受打擊,當萬歲爺有了更寵愛的女子時,日漸失皇寵的高貴妃又當如何。
她嘴角禁不住勾起,又壓下,她有了兒子,萬歲爺又認定只有嫡子繼承皇位,她在爭寵之事上沒多大執念,只要養大兒子就好,但樂得見貴妃落魄。
就是不知那令妃是何等性情的女子,就怕是第二個高貴妃,到時也是個禍害。
鹹福宮,在得知萬歲爺將一個大選秀女封做令妃時,憑空一道驚雷響徹雲霄,高貴妃徹底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又險些被自己過猛的動作摔倒。
她受不了這個刺激,眼前一片黑暗,還是掐了自己一塊肉才勉強清醒。
“怎麼會這樣?”
高貴妃這下是真的滿心哀慼了,她這三個月來,萬歲爺對她的身子不似從前般處處提心吊膽了,這還來了個令妃,她查過這令妃的家世不顯,既然家世不顯,那必然是人長得格外勾魂攝魄。
她本就年歲不如從前,身子羸弱,萬歲爺最近都不找她侍寢了。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馳。
高貴妃一把摘下護甲,小心翼翼撫摸着臉。
這半生,她到底做了什麼。
以爲自己最早入了萬歲爺心,就能盛過福晉,以爲自己被先帝冊封爲側福晉,就能壓下嫺妃第一側福晉的風光,以爲自己是萬歲爺唯一的貴妃,最寵愛的妃子,以爲自己能找到視作傀儡的替身,哪怕在黃泉之下,也能仗着替身讓萬歲爺一輩子對她念念不忘。
以爲……以爲……以爲……
都是自以爲是。
結果她始終不比福晉的身份地位,霸佔了萬歲爺的恩寵,卻不曾生下一兒半女,不顧臉面滿宮苑尋找替身,始終沒有如願,眼下,她就要沒命了,她的恩寵還不比從前了。
甚至,萬歲爺已經想好了她走後,會有令妃接替她的恩寵!
這讓她怎麼接受,她寧可死,也不願看到這種結局。
“本宮此身絕不??認輸!”
從心底迸發出的狠勁讓她扶着椅柄的手突出根根青筋,臉色發白,但眼神犀利如鷹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