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齊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我雖然猜到了幾分,卻還是震驚,也心疼:“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不告訴蘇芩……,你何必這樣擔着。”
“蘇芩不相信,畢竟當時……韓宇是在我面前死去的,而且顧泉和蘇芩媽媽並不熟悉,所以蘇芩也不相信是顧泉通風報信的,認爲是我做的……”周家齊的眸光裏透着恐懼與痛苦,就如他之前與我提起他妹妹周家馨的死一般,他說他妹妹就在他眼前讓人撕票。
比起我過去那些所謂多悲慘經歷,周家齊似乎比我慘多了,身體上的折磨往往不如心靈上的,如果我經歷了周家齊所經歷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我是否還能像他那樣堅強。
至少,他在旁人面前從來不露痕跡,至少,在旁人看來他是很正常的,絲毫不像是經歷過那些事情的。往往這樣的僞裝會比真正的瘋子更痛苦,瘋子神志不清,許是活在自己幻想的那個世界裏。
而清醒的人,偏偏要僞裝,那才更痛苦。我想起了當年跳樓自殺的那個富二代,周家齊當時雖不是想要他的命,卻間接導致他死亡,周家齊心裏一定是很痛苦,很害怕。就是後來提及此事,他眼底裏也還是透着掩藏不住的恐懼。
其實我聽了心裏也很恐懼,尤其是想起吳麗麗的死,我更是膽戰心驚的,也愧疚。說到底,吳麗麗不過是做了我的替死鬼。
我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些,轉而對周家齊道:“家齊,如果蘇芩不相信,你也得找到證據讓她相信啊,對,你報復顧泉,你是讓顧泉痛苦了,可是……蘇芩現在回來了,你如果不把事情和她說清楚,她還可能繼續下去,你還要繼續掩飾麼?你這樣會害死很多人的,吳麗麗她是無辜的,我不希望再有下一個吳麗麗,我也不想看到你再這樣痛苦下去了,你明白麼?”
周家齊臉色蒼白如紙,他側眸看着我良久,緊皺着眉頭道:“我明白…可是…”
“可是什麼?”我並不想掀開他的傷疤,然而事實卻由不得我,周家齊說我膽小鬼,就知道逃避,在這件事情上,他和我的態度卻也差不多。
很多時候,當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大部分人都可以很輕鬆的說怎麼着怎麼着就行了,有什麼可怕的。
周家齊被我這麼一問,又陷入了恐懼之中,我從來不曾見過如此的周家齊,他素來是囂張狂妄,吊兒郎當,哪裏會像現在這樣。
我伸手抱住他,附在他耳邊溫柔道:“可是什麼?家齊,不要怕,我在你身邊。”
當我害怕的時候,周家齊也是這樣抱着我,安慰我,告訴我沒有什麼事情是解決不了的。無論什麼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只是這件事情格外棘手罷了,最重要的是是……周家齊心裏彷彿有個心結,他自己打不開,事情也無法解決。
周家齊似乎平靜了些,臉上的痛苦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就像木偶一樣,沒有任何表情,我知道,他在壓抑,壓抑着他內心的恐懼。
他閉了閉眼,繼續道:“當初韓宇和蘇芩私奔之時,只告知我和顧泉,顧泉過去是個很會僞裝的人……”
話說到這裏,周家齊嘴角浮上的譏諷的笑:“他現在也很會僞裝……”
的確,顧泉一直很會僞裝,他明明是個暴力狂加混蛋,偏偏還在公衆面前一副他是新好男人,我和周家齊深深的傷害了他的神情,演的就跟真的似的。
周家齊上高中之時,還不像現在這樣陰險狡詐,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單純的高中生,只是比起普通的高中山,稍微不單純了那麼一點兒。但和普通高中生一樣,周家齊也是個相信友情的男孩子。
所以,他一直很相信顧泉,卻沒有想到,顧泉會故意害死韓宇,韓宇當初和蘇芩一起私奔,顧泉告訴了蘇海東的老婆,也就是蘇芩的媽媽金瑞琳,金瑞琳的老媽是被韓宇他爺爺弄死的,現在韓宇還要拐走她女兒。
金瑞琳便帶人追了去,韓三爺得知自己孫子和仇人的外孫女私奔之後,差點兒沒氣死,也帶了人去追。
周家齊回憶起過去之時,神情總是痛苦的,讓人看了那麼心疼,他默了默,又接着道:“他們私奔的時候,我去送他們,眼見有人追了來,我們就分散了跑。我和韓宇一路,讓顧泉帶着蘇芩跑。我怎麼也沒想到,顧泉會爲了一個女人出賣兄弟,韓宇在跑的途中中了槍,是蘇芩她媽媽親手殺了他……”
所以,蘇芩不能怪她媽媽,就只能把所有的罪過歸咎於周家齊身上。而周家齊這麼多年來一直默默承受着,如今又爲了我……還是了無辜的麗麗。
看着周家齊痛苦的樣子,我有些不忍問下去,頓了半響才問道:“什麼意思?顧泉爲了個女人……是蘇月?”
周家齊點了點頭:“是,蘇月是私生女,蘇海東當年會和金瑞琳結婚,純是爲了利用,因此……拋棄了謝雅欣。後來謝雅欣生下了蘇月,威脅蘇海東,蘇海東沒有辦法,纔將蘇月帶回了蘇家。蘇月並不知道她的生母是誰,只知道自己是私生女。金瑞琳一直不喜歡她,蘇海東也不喜歡她,如果不是因爲蘇芩……她可能早不在這個世上了,可我沒想到,她會因爲妒忌,而去害蘇芩。”
“你是說……是蘇月唆使顧泉那樣做的?”我驚,沒想到顧泉對蘇月的感情那樣深,我忽然覺得顧泉很可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蘇月對他根本沒有什麼感情,有的只是利用罷了。
周家齊言語間透着嘲諷的笑,像是在笑顧泉:“對,是蘇月唆使的,也是蘇月讓顧泉去告訴金瑞琳,蘇芩和韓宇私奔的。如果沒有蘇月,顧泉根本見不到金瑞琳。”
所以說,蘇芩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歸咎於蘇月和顧泉喪心病狂的算計。而蘇月之所以會做出這種事兒,全是因爲嫉妒心。
然蘇月和顧泉所犯的下錯事,蘇芩全都歸咎在周家齊身上了,這也是周家齊這麼多年來總是折磨顧泉,也折磨蘇月的緣故。
可是……以前我還見周家齊對着他們笑,他怎麼笑得出來,他每次看着他們一定是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要了他們的命,然他還跟蘇月在一起,甚至還讓蘇月對他產生了感情!看得出來,蘇月對他的確有感情,而且蘇月很想嫁入周家,想必她也是想翻身,若是嫁入了周家,就沒人會拿她是私生女說事兒,大概也沒多少人敢說。
同我說完那些過往之後,周家齊的神情稍微輕鬆了一些,緘默半刻又一臉嚴肅的對我說:“雨桐,這些事情你不要攙和,我會處理好的。”
“你要怎麼處理?家齊,你難道又要讓別人給我當替死鬼!現在麗麗已經死了,你……你不能這樣……你不能再做這種缺德的事了,如果你這麼做了,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會安心的,你自己也不會安心……”我一聽周家齊說那種話,心裏就無比的恐懼,我怕會再出了人命,現在麗麗死了,我也就夠怕了,連同周家齊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
周家齊眉頭一直緊皺着,將我拉進懷裏,他自己可能比我更怕,卻硬撐着安慰我:“雨桐,你別害怕,這件事情我肯定會處理好的。”
“你要怎麼處理?”我抬眸,睜大了眼睛,有些恐懼的又問了他一遍。
周家齊深吸了口氣,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耳邊:“我想,這件事情是時候解決了,正如你所說,不能一直這樣下去。顧泉和蘇月…現在也活的太自在了點兒,是該給他們點兒刺激…”
周家齊此刻說話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分別,我心裏卻莫名的覺得恐懼,我握住他的手,頭靠在他胸膛上,聲音裏透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家齊,不要弄出人命好麼?就算真的是罪有應得的人,你也不要去攙和出人命……”
“好,我聽你的。”周家齊的手覆在我頭髮上,輕撫着道:“別怕,沒事的,我也不會有事的。”
這一晚上,我睡的十分不安穩,早上也是被噩夢驚醒的,我看到了麗麗的臉,她的臉被水泡的浮腫,而我……我也泡在水中,她的手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
“啊!”我驚叫一聲,驟然坐起。
周家齊被我的尖叫聲給驚醒了,他也坐起來,輕拍了拍我的背,溫柔道:“怎麼了?做噩夢了?”
我想起麗麗的臉,到現在還後怕了,她是因爲我和周家齊纔會死的,周家齊爲了我才讓人家當了替死鬼。
我這輩子做過不少的混蛋事兒,卻沒有做過這樣的虧心事兒,我現在一想起麗麗,就寢食難安,就是睡着了只怕也是噩夢連連。
我第一次感到恐懼,抓着周家齊的手臂結結巴巴道:“我……我夢見麗麗了……家齊,麗麗是我們害死的……”
周家齊聽見麗麗的名字,臉色剎那間青白,沉沉道:“雨桐,不是你的錯。過幾天我讓子越去麗麗家裏一趟……,不,我讓他今天就去,你別怕。”
在我不曾接觸到顧泉,不曾接觸到周家齊,不曾真正接觸到這些看似風光的豪門以前,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有些人的命是那樣不值錢。
吳麗麗是做了我的替死鬼,周家齊用了幾百萬就封了她家人的嘴,所有人都以爲吳麗麗是自殺。媒體更是給了一個很官方的報道,說吳麗麗是因爲壓力大,早就患有抑鬱症,還找來了她的經紀人,說什麼吳麗麗之前就自殺過,最近和周家齊在一起,更是承受不住來自外界的壓力,便跳河自殺了。
命如草芥,吳麗麗的命就被那麼幾百萬買了。
周家齊在第二天便緩了過來,就像個沒事兒人似的,而我卻一直良心難安,到了週一上班的時候也沒能緩過來。
坐在辦公室裏,亮亮和錢雪雪他們都在討論着吳麗麗的死,我心不在焉的動着鼠標。旁邊的電話忽然響了,響得格外刺耳,我定了定色,接起電話,裏面傳來一個女聲:“是李雨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