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品味向來不錯的。”多咪淡淡地回話。她沒有察覺,不遠處,有一束目光在多咪身上流轉。
“我說話你聽見沒有?”董依依有些生氣了,皺着眉頭。
倪綠心裏正想着,多咪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董依依放下刀叉,擺正身子道:“今天可是我們的週年紀念日。你能專心點麼?”
“嗯。”倪綠回過神,切着自己盤裏的牛排隨意道,“你定吧。”
董依依這回高興了,雙手交指而握:“那就去看電影吧!你工作那麼忙,平時都沒時間陪我。這次要好好補償下。”
倪綠自顧自喫着,心裏的猜疑不斷盤旋。
蟲子回來後,這一桌的氣氛明亮起來。
說着些有的沒的,很是輕鬆。
對話中,多咪得知,邵楠峯開的是一家物流公司。成立沒幾年,一開始比較難,但是隨着固定客戶多起來,生意是越來越火,畢竟在這樣的信息時代,網絡又那麼發達。蟲子跟他是大學同學,當初開這麼個公司還是蟲子無意間說了句“這倒是條致富的道路”。結果,本就對蟲子有暗戀情結的邵,身體力行,果真就賺大錢了。邵一直說,蟲子是他的財神婆。蟲子呵呵地笑,滿眼的幸福。
多咪喫了幾口牛排,胃有些不舒服起來。奇了怪了,難得今天準點喫飯,還喫早了?非得晚點才喫?手移下桌面,扶住胃部,面露難色。
蟲子看出她臉色不對勁,問:“怎麼了你?”
“沒事,就是胃有點痛。”
邵楠峯也關心道:“難道是牛排太硬了?不會啊,這可是正宗的日本神戶牛,嫩着呢!”
“別鬧!”蟲子發話了,“要不先送你回家?”
“也好。”多咪剛要起身,卻一不留神撞到了過來上菜的服務員。
“嘩啦”撒了一地。當然,也撒了多咪一身。
引來周圍人的注目禮。
當然,董依依和倪綠的目光也同去。
“誰啊,這麼沒素質?這裏不是富人餐廳麼,不懂規矩的也能進來?”董依依看着不遠處狼狽的身影,非常不屑,可是等她看清了是誰,頓時噴怒起來,轉頭朝倪綠諷刺道,“難怪你今天魂不守舍的,原來是看着情人呢!!!”
“你說什麼呢?!”倪綠不想跟她計較,把氣都撒在牛排上,瞬間牛排四分五裂。
董依依淑女地用餐巾擦擦嘴角:“我喫飽了。我們走。”她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決定先發制人。
倪綠往肚子裏咽下氣,也起身跟上去。
但哪裏知道,多咪本來就是要走的,再加上身上的職業套裝已經變得花花綠綠,走得更急。
這下可好,兩路人馬在門口不期而遇,冤家路窄。
“倪綠?”邵楠峯最沒心眼,先說了一句,“跟嫂子喫飯吶?董小姐你好!”
“你好!”董依依在外人面前儘量忍住怒氣,臉面還是要的。外人面前她還是很有教養的。
多咪沒有抬頭直視那個人,當下覺得很丟臉。沒有人願意以這樣狼狽的姿態面對以前的戀人。更何況,還有現任在場。
倪綠也有些發愣,眉頭微皺眼神深邃,一直看着多咪。並不是不知道怎麼做,而是他想好好跟多咪說上幾句話,上一次在香港的對話只進行了一半,很多事都來不及說明白。
在衆人沒有下一步動作之前,董依依就已然大力拉上倪綠走人,離開時不忘狠狠斜了一眼多咪。
這是蟲子看到的。作爲好朋友,蟲子自然已經猜到此人的身份。多咪過去只有那一個刻骨銘心。
回到車裏,多咪低着頭一言不發。
邵楠峯發覺氣氛不太對,也沒有再吭聲。蟲子不知道說什麼好,或者什麼都不說可能更好些。
默默地,車子駛到多咪住的公寓樓下。下了車,多咪道了聲“再見”便上樓去。
邵楠峯和蟲子回去的路上,說起來。
“原來她跟倪綠認識啊?”
“你之前說的生意上的夥伴就是他?”
“是啊。不錯吧,長得帥氣,又穩重。”
“不錯你個頭!沒見多咪她一臉憂鬱樣麼。我估計啊,就是前男友。”
“啊?那她剛纔得有多尷尬呀!”
是啊,這是有多尷尬。多咪進屋什麼也不做,呆坐在牀邊,雙臂抱膝,表情呆滯。髒了的套裝也沒有換下,眼神裏空洞虛無。腦子裏什麼都不想,什麼都想不起來。
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做着單調乏味的機械動作。
不知道過了多久,包裏的手機響起來。應該說,隔一段時間就響,只是多咪沒有理會,像是靈魂出竅一般。
手機響了一陣終於又歸於平靜。
但是,門鈴又響起來。
響了幾聲,門外的人似乎心急起來,索性開始敲門。到後來竟然砸起門來。
多咪愣愣看向門。幻覺中以爲是在敲別人的門。突然一個激靈起身。
門“嚯”地開了。門外的人顯然嚇了一跳,正欲撞門卻跟多咪撞了個滿懷。
“你……你在家啊?沒事吧你?電話也不接門也不開?做鬼啊?”
多咪看着眼前的人,半分鐘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霍子。也不見她要說什麼話。
霍子見她靈魂出竅的樣子,抽了抽嘴角,只得將她扶進屋。坐上沙發才發現,多咪一身跟油畫盤似的,五顏六色。
“你畫畫呢?也沒見過往自己身上畫的……”霍子半開玩笑地說。
多咪依舊沒有反應。
霍子湊近她的臉,用手撐大她的眼睛:“瞳孔沒有放大,是活物。”
多咪被撐得很難受,下意識逃開了。
“終於有反應了你。”
“你怎麼來了?”多咪呆呆看着他。
“找你喫飯啊。我去你們律所找你,你已經下班了,索性就上這兒來了。”
“我感覺我把他丟了。”多咪沒頭沒腦地蹦出一句。
“啊?什麼?”
沒等霍子想明白,多咪“哇”一聲開始嚎啕大哭,止不住地流淚。
“什麼情況?!”霍子也顧不得別的,圈起她安慰說,“好好,沒事沒事,別哭啊。”這個女人總是讓他錯愕。
多咪哭得很大聲,起初只是縮在霍子的懷裏哭,後來可能覺得這樣累,便直接趴在他的肩上抱着她哭。
那個起勁。霍子從一開始認識多咪的時候就覺得,這女人平時柔柔弱弱的,可一旦生氣哭起來就特別給力,有種聲不驚人死不休的氣勢。抱着她軟軟的身體,霍子有種不想放開的衝動。
最後哭得累了,只剩下有一聲沒一聲的抽噎。
霍子扶住多咪的肩,從茶幾上的紙巾鐵罐子裏抽出一張面紙遞給她,語氣不由地柔和:“出什麼事了?”
多咪擦擦臉,哽嚥着說:“沒……沒事……就是……難……難受。”
“不會是被我哥甩了吧?”霍子瞧她可憐兮兮的,禁不住想到。能讓女人哭的不就是那麼些可能麼?
“纔不是呢。”
“那是?”
多咪紅腫着雙眼,勉強撐開一條縫看看霍子,籲了口氣說:“好吧,告訴你也不礙事。我今天遇見倪綠了。”
“就是說嘛!被人甩了,然後你就難過地痛哭流涕了?”這個前男友,霍子自然是知道的。
多咪斜了他一眼:“纔不是,聽我說完好不好!”
霍子投降狀。
“我今天看見他,就在我面前。忽然覺得對他沒有那種傷心的感覺了。這讓我很慌。從前是那麼在乎的一個人,才過了多久,現在卻覺得沒所謂了。一想到我就心慌,感覺心裏空撈撈的。時間真是可怕的東西。”
霍子真是覺得眼前這女人無厘頭地可以:“忘記是好事啊,犯不着難過成這樣吧?”
多咪擤了擤鼻涕,繼續說:“你一定沒有真正愛過一個人。”
霍子不禁覺得多咪扮演老成角色有些小醜模樣,自己的愛情一塌糊塗,反倒來指點他來了,索性讓她接着演下去:“哦?你說說看。”
“真正愛一個人是全身心投入的,所有的一切都圍繞着這個人轉,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跟這個人有關。你不會覺得厭煩,反而會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可是,當你不再愛這個人,當初所有堅持的意義已經不復存在的時候,你就會忽然反省,這麼做到底是爲什麼,卻再也找不到答案。就像我現在這樣,前途一片光明,卻與我無關。”
當初倪綠就是多咪的一切。失去他,就等於生命失去了全部堅持的意義。
不是多咪太過感性,只是每個女孩子的心底裏都有這樣的憧憬。
霍子在心裏不斷地閃現一個念頭:這女人的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年紀輕輕幹嘛這麼消極?”
多咪低着頭,像是做錯事似的:“我哪裏能控製得了。”
“反正都已經忘了,不如就重新開始嘛!”霍子笑嘻嘻地想摟過多咪。
“呀!”多咪叫起來,“你的皮衣……”
霍子疑惑地低頭看了看,只見五顏六色油膩膩的殘菜汁攀附在他的皮衣上,頓時殺豬的心都有了:“我這可是MasaMaso的皮衣啊!這回徹底被你毀了!”
說着,霍子脫下來,一副嫌棄的表情。身上只剩下白色的貼身背心,結實的肌肉一覽無餘。
多咪頓時臉上一熱,不顧眼睛痠痛,睜大眼:“你要幹什麼?!”
“難道要我就穿這身出去見人吶?總得拿去幹洗店吧?你的神經要不要這麼過敏?”霍子一連三問,問得多咪無地自容。
“我以爲你會直接扔了……”
“我是這麼奢侈的人麼?!”
多咪起身,進屋拿出個袋子,並說:“我拿去幫你去洗吧,總說是我的緣故。”
“這麼好?”霍子懷疑,是不是多咪還要在他心愛的皮衣上乘機加點料。
“不要就算了,我還省點錢。”多咪沒閒情跟他貧。
霍子把衣服丟給她,轉身說:“換身衣服,出去喫飯!”
“喫過了……”多咪說的時候明顯沒有底氣,畢竟她只喫了幾口,剛纔這麼一鬧騰,胃疼也沒感覺了,只覺得更餓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