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痛苦的時候，不是你走黴運，喝涼水都塞牙的時候。人生最痛苦的時候，是別人明知道你倒了黴運，還要在你的傷口上撒一把鹽，這或許就是人們都說的牆倒衆人推吧。看到銷售處裏，趴在如同蜂窩狀的格子裏，西裝革履的同事，幾乎每個人臉上都掛着興災惹禍的笑容，趙子嶽知道這一次肯定兇多吉少。
正想着，懲罰來了。
“趙子嶽！你還有沒有組織性？還有沒有紀律性？無緣無故不來報到，連個假都不請，你當公司是什麼地方？茶館？還是客棧？”細腳伶仃的李主任，穿着一件黑色的職業套裝，頭髮盤在腦後，鼻樑上架着一副黑框高度近視鏡，高聳的顴骨幾乎能夠抖下霜來。雙手掐着腰，七公分高的黑色高跟鞋穿在腳上，就像一隻雄糾糾氣昂昂的鬥雞。
趙子嶽連忙陪着笑臉，說道：“李主任，我這幾天家裏確實有事，我弟弟出了車禍，現在還躺在醫院裏，這不是忙的焦頭爛額，也忘了請假了，要不，我現在補上？”
李主任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女人總還是有點同情心的，哪怕是母夜叉式的女人。但還是雙手掐腰，寒着臉說道：“趙子嶽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沒來，你惹了多大的禍？”
“怎麼了？”趙子嶽一臉疑惑的問道。
看到趙子嶽一身筆挺的西服，外面還照着一件賊拉風的風衣，幾個同事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看不出來，咱們處的‘一剪沒’，穿上風衣會這麼帥！”一個四眼鋼牙的年輕女孩說道，眼中滿是讚賞之色，也不知道是對衣服讚賞，還是對人讚賞。
“什麼眼神？他穿的一身都是山寨貨，就他一個月那麼一點工資，買得起正品行貨？前幾天我帶着女朋友去逛街，不夜城步行街知道嗎？在利郎專賣店，跟他身上同樣款式的風衣，最少也接近一萬塊了，就憑他？除非傍上富婆！”一個頭髮梳地跟貓舔似的小夥子不屑地說道。
“你還別說，前幾天，我和朋友去逛街，在香格裏拉酒店外，還真就看到一個長的跟‘一剪沒’很像的男人，摟着個穿着旗袍的女人，親親我我的，不過人家那個男的，論氣質和長相，都比‘一剪沒’要強上一百倍，人比人氣死人啊！”一個戴着眼鏡，笑臉胖乎乎的小個子笑道。
“嘖嘖，叫我看啊！‘一剪沒’穿着這一身行頭，去泡富婆，肯定有戲！”一箇中年大光頭砸吧着嘴說道。
“都閉嘴！該幹什麼就去幹什麼！別在這裏胡咧咧！”細腳伶仃的李主任一聲怒喝，所有的員工如同工蜂一般，又重新爬回蜂巢，打電話的打電話，爬格子的埋着頭爬格子。
“趙子嶽，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李主任說完，一轉身，安靜的工作區裏，就只有尖銳的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來到李主任的辦公室，李主任在寬大的老闆椅上坐好，對着趙子嶽一擺手，說道：“小趙，坐吧。”
趙子嶽來到辦公桌前，一撩風衣，也坐在一張黑色靠背椅子上。
等趙子嶽也坐下，李主任用手扶了一下黑色的眼鏡框，身體微微前傾，直視這趙子嶽的眼睛說道：“這幾天你有沒有招惹公司總部的人？”
趙子嶽眼中滿是疑惑，輕輕地搖頭，回答道：“沒有啊！公司總部的人，我一個也不認識，何談招惹？”
“告訴你一個很不幸的消息，你的所有檔案，這一年來的工作表現，關於你的各種資料，都被總裁助理，胡助理給拿走了，而且公司總部昨天還打來電話，問我要了你的住址，所以，我很納悶，你怎麼會招惹公司總部的人？”李主任一臉凝重的說道。
趙子嶽聽得也是雲裏霧裏的，公司總部？總裁助理？胡助理？自己壓根就不認識啊！
“好了，小趙，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對了，你這個月的銷售任務還沒完成，又是墊底了吧？”李主任冷笑道：“怎麼？又想上演乾坤大逆轉？你和倒數第二的康輝可是還差了一萬多的銷售額呀！加把勁吧，現在剛好到月中旬，還有半個月，爭取這個月能進前十。”
趙子嶽摸了一下鼻子，一陣苦笑，這個嘛，似乎難度不小。
“好了，去找小劉，把你這兩天的假都補上，還有，下次請假，記得提前打招呼。”
“好的！謝謝了，李主任。那我去了。”
“去吧！對了，你的這件風衣不錯，在哪裏買的？回頭我也給彤彤他爸爸買一件。”李主任笑着說道，臉上的寒霜如遇春風般，不知是什麼時候，融化了，笑得很和煦。女人就是這樣，在工作上表現得再強悍，可是一談到老公和孩子，總能喚起他們心底的柔情或是母愛。
“呵呵，好看嗎？李主任，這是山寨貨，我從批發市場上淘來的，不值幾個錢的。”趙子嶽回答道，他可不敢說自己的這件風衣是在正品專賣店裏買的，而且還是一個女人付的錢，即使是小白臉，也要保持面子的。
李主任默默的記下了，順手拿起桌頭上的一疊文件，說道：“好了，你去忙吧。”
趙子嶽默默的退了出來，暗道這個女人其實也並不是一無是處，在大庭廣衆之下，總是表現得蠻橫霸道，氣勢逼人。可是每次進到她的辦公室，臉色就是一轉，尤其是每當提到他正在讀五年級的兒子彤彤時，她臉上的表情會更加燦爛。每個人都戴着面具，強悍、霸道、咄咄逼人或許就是她擋在溫柔母性外面的面具。
帶上門，一回頭，把趙子嶽嚇了一跳，只見所有的同事都站在白色的隔板後面，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待他的目光就像從炮火激烈的戰場上僥倖逃脫，倖免於難的戰士一樣。
當趙子嶽走到大家身邊時，衆人一下子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問道。
“‘一剪沒’啊，對不起，叫慣了，那個小趙，剛纔李主任沒把你那個啥吧？”
“去你的，你沒看到小趙西裝筆挺的，衣服這麼幹淨，肯定是沒能滿足母夜叉。”
“小趙，你是不知道啊！你沒來的這幾天，李主任就跟更年期到了似的，每天都月經不調啊，可苦了我們，把我們給訓的別提了！”
“小趙哥哥，你的這一身衣服賊拉風了，穿上就跟小馬哥一樣，跟我合個影吧！”
“不行，要合影也得先跟我合，我和趙哥哥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趙子嶽既要應對男同事們，提出的一些略帶挖苦的問題，又要應付小女生們的合影簽名的要求。一時間忙的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