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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炔盯着掛鐘上的指針指向午夜十二點。
低頭看一眼手機,屏幕黑黑,死氣沉沉,壓根沒有要閃爍的意思。
十二點了,姐姐沒打來電話。
那麼,今晚應該是等不到她的電話了吧。是寒淵急不可耐把她的請求拋之腦後了還是
也對,她怎麼忘了,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正好是入睡的時間段。
蘇炔愣了愣神,撐着身子從地上爬起來,把狼藉的客廳匆匆收拾了一下,便拖着疲憊的身體進了臥室。
澡也懶得洗,撲到柔軟的大牀上和衣躺下。
這一夜,她竟睡得出奇的沉。
以至於第二天上班都遲到了。
同樣遲到的,還有傅雯,她們一同擠進人滿爲患的電梯,蘇炔雖然臉色蒼白,但略微飽滿的神色還是能看得出來,她昨晚睡眠足夠。
可傅雯卻不然了,黑眼圈繁重,頭髮披散,就連哈欠連天的表情看起來都與往常迥異。
蘇炔不經意地觀察了幾秒,傅雯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微妙的氣息,她仔細琢磨了一下,最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勞累。
她淡淡的瞥了好友一眼,嘴邊掛起一抹欣慰的笑容,“雯雯,說起來,你最近經常找不見人哦,在忙什麼?”
“沒忙什麼啊。還不就是研發部的技術工作。”傅雯聳聳肩,捂嘴打了個哈欠。
蘇炔搖頭,眼裏氤起淡淡笑意,“不,不是說工作上,是指你的生活,感情生活。從認識你後,還沒見你正經開始一段穩定的感情。不過我現在似乎從你身上嗅到了微妙的氣息,談朋友啦?”
傅雯哈欠半張的嘴就那樣頓住,眼珠子轉向蘇炔,抬眉。
“我應該沒猜錯。”蘇炔篤定地說着,笑看着她,“只是你竟然不告訴我,有點傷心,不過,還是爲你感到高興。”
“不小炔,我沒有沒有談什麼朋友,你爲什麼突然這樣說?”傅雯心一緊,複雜的本性讓她不由得多疑警惕起來,她盯着蘇炔,仔仔細細的觀察,直到確定蘇炔看向她的目光與往常無異,她才放下了戒心。
還以爲這傻女人瞄到什麼蛛絲馬跡了呢,嚇了她一大跳,她是期盼着蘇炔發現她和秦子俊暗度陳倉已久,但自從她無意間撞見蘇炔和她姐夫的趣事之後,她突然不着急了。
她傅雯從來就不是善良人,何不等她證實她和他姐夫有什麼之後,再找個機會讓這傻女人發現閨蜜和自己的丈夫劈腿,最好還是捉姦在牀的那種,給她致命一擊,再用她和她姐夫的是來威脅她,鉗制住這個白癡女,到時候,不光秦子俊,只怕就連那個和她不清不楚的漂亮的不像凡人的姐夫都是她傅雯的囊中物了!
就算你長了一副會勾搭的臉又怎麼樣?沒腦子的女人,看我怎麼玩死你!
蘇炔見傅雯望着她兀自愣神,兩眼發直,眼神沉浸又陰狠,不禁不有些擔心,“雯雯?”
“啊?”傅雯被她搖晃的回過神,連忙慌亂地斂下目光,“怎麼了?不好意思,有點沒睡醒,剛纔說到哪裏了?”
蘇炔略有深意地看了看她,脣角難得掛起濃郁的笑意,“昨晚幹壞事去了吧?說話走路有氣無力,就算是激情擦槍走火也要節制點,那個男人都不知道心疼你嗎?”
“小炔。你胡說什麼呀,擦槍走火這種詞兒你從哪學來的?”
傅雯的臉微微一紅,瞅着蘇炔字正腔圓一臉如常地說起這種事兒,就好像在談論天氣如何,她心裏不由暗暗鄙夷,果然不是什麼乾淨的玩意兒,這種事兒都能這樣若無其事掛在嘴邊?
“抱歉,擦槍走火這個詞可能不太恰當,但我就是要表達那個意思而已。我覺得我說的很科學啊,大量研究都表明那種事不宜太激烈。”蘇炔削窄立體的輪廓一派正色,語速不快不慢,當真就像在說今天天氣怎麼樣那般的自然。
當然,四年的留學生活在某些方面對她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在國外,男女之事上開放許多,日常生活談論起來,也不會讓人覺得唐突或者尷尬。蘇炔粗枝大葉慣了,或許壓根兒就沒意識到傅雯在介意什麼,在她看來,這是出於對好友健康的關心,所以纔要普及一下科普知識。
傅雯在心裏給她一個白眼。
還好,電梯裏已經沒有人,不然,她日後還怎麼在技術部混下去?
她舉起雙手錶示表面上的認輸,“ok,這個問題到此爲止。”
蘇炔笑,線條明晰的輪廓搖曳生姿,“那你坦白不坦白,關於你的感情生活,你的新男朋友。”
傅雯挑起細細的眉,別有深意地看了看蘇炔,點點頭,“好吧,我都坦白,我有男朋友,我們交往有段時間了。”
“真的?”蘇炔高興。
“當然是真的,我現在日子過得挺幸福,雖然有點點美中不足。”
“什麼美中不足?”
傅雯深深地瞥一眼蘇炔,臉上的表情猶如六月的天,說變就變,馬上患得患失起來,“他呀,感情上很不堅定,明明和他老婆沒感情,卻對離婚猶豫不決。”
蘇炔皺起眉頭,“他有家室?你怎麼找了個這樣的男人?這樣的愛情,註定沒有結果的。”
傅雯的臉皺起來,“你怎麼就篤定我們沒有結果?嚴格來說,他老婆纔是第三者!仗着有幾分姿色就大搖大擺搶走我愛的男人,她算什麼東西!”
“我有些糊塗了,你是說,你先和那個男人相愛,然後那個男人又娶了別的女人?”
“是,所以那個女人她是爭不過我的,小炔,你說對不對呢?”
蘇炔認真看着她,“我覺得,你跟着那樣的男人沒好處的,他既然愛你,爲什麼要娶別的女人?我覺得他不值得你付出。雯雯,世界上好男人很多,你不必”
“不是的!他愛我,他內心深處絕對是愛着我的!他娶那個女人,只不過是被她的皮囊一時迷惑住了!我和他感情很好,他也值得我爲他付出!我絕對會把那個女人從他身邊趕走!她不配擁有他!”
“你冷靜些。我只是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發表一下我的看法,沒有別的意思,雯雯,我是發自內心的不想你受傷害,我希望你幸福。”
傅雯嘴角往下撇,構成一種奇怪的笑容,“小炔,謝謝你呢,這麼關心我。”
“謝什麼,我們是好朋友。”
“是呢。好朋友。”傅雯微笑着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來。
“什麼時候方便,把你那位約出來給我介紹介紹?”蘇炔隨口提議。
傅雯笑容擴大,劉海下的眉以一種詭異的姿態舒展開來,“這個自然,有機會,一定會給你隆重介紹。”
“好,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傅雯若有所思,劉海下的眼睛裏,綻放着名爲完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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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炔進了辦公室,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剛坐進辦公椅準備上班,辦公桌抽屜裏放着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來電顯示一閃一閃。
蘇炔頓了頓,把呼吸調整到輕鬆柔和的狀態,“姐。”
“阿炔,剛纔秦子俊打電話給我,說他公司最近有點麻煩事,想拍一塊地,投資方的合約都簽了,地卻因爲政府換了領導班子,競拍一再受到阻撓。剛好寒的松華國際是這次拍賣的推薦方,他說本來是讓你來和我說約寒出來喫個飯,可是你好像很不願意求我們幫忙似的,一拖再拖,他沒辦法,說不動你,只好直接來找我了。”
“姐,我昨晚給你打了電話,不過”
蘇聽嬋有些激動,搶着打斷她的話,“阿炔!不是我說你,這些小事上你總彆扭什麼呀?你和我之間難道還存在幫忙求人的事嗎?寒他是我老公,是你姐夫,子俊要幫忙,你早該和我說的呀,都是自家人,幫忙是應該的嘛。這可真是你的不對了,丈夫公司有難,你怎麼能在這時候讓他孤注一擲呢?何況我當年手術欠他那麼大人情。”
蘇炔揉着頭痛的腦袋,說不出話來。
“其實,不用請喫飯,不過秦子俊有他的原則,他那麼有誠意,那我還是按他的規矩來。總之呢,你哄哄人家,認個錯,然後和他一起出來,我叫上寒,咱們四個人一起喫個飯。”
“什麼時候?”蘇炔知道喫飯是躲不過了,但還是心存一絲僥倖,能拖一日是一日。
“秦子俊好像很急的樣子,我待會兒就和去和寒說這件事兒啊,總之儘快啦。”
蘇炔閉上眼睛,木訥地應了一聲,“哦。”
“別哦了,趕緊的,回頭好好和秦子俊談談,比讓他誤會你啊,你們才和好沒多久。”
“哦。”
掛了電話,蘇炔趴在辦公桌上,臉貼着冷冰冰的桌面,瞬時間全身力氣被抽空,無心看文件,只是發愣發呆。
就在這種週而復始的絕望的煎熬中,那一天,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