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炔衝上樓去。
劉芸和蘇展鴻在暗沉的廊道裏來回踱步,臉上的神情都很嚴峻,劉芸通紅着雙目,有些呆滯的樣子,臉在蒼白的光線下,顯得蒼老了很多。
蘇炔大步走過去,“爸媽,姐姐呢?姐姐怎麼樣了?”
劉芸轉過身來,急急地衝她走過去,“阿炔,你來了!嬋嬋還在裏面,好久好久了,醫生都不出來!”說着,着急的咳嗽了起來。
蘇炔抱住母親,輕輕地替她拍着背,“沒有醫生出來說明情況嗎?王叔叔在不在?”
蘇展鴻嘆氣的搖搖頭,“聽醫院說王主任出國了,恐怕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這不,只能換醫生了。”
蘇炔把劉芸扶到座位上,走到病房門口,門緊閉着,只能從小窗戶往裏看,病房門裏,一塊青藍色的布簾擋住了視線。什麼都看不到,她回過身,絞着手來回踱步,焦急的等待着。
旁邊,媽媽在和小妹低聲說着什麼,她也沒心思聽,全心全意地盯着病房裏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寒淵上來了,劉芸一見到他就站了起來,“小寒!你手機怎麼關機?嬋嬋出事第一時間我就想聯繫你,可是一直聯繫不上!”
“阿姨,手機沒電了,對不起,讓您擔心了。嬋嬋情況怎麼樣?”
劉芸哽咽地搖搖頭,“不知道啊,現在裏面都是醫生,也不讓進去。送過來時醫生說是突發性休克,還問我,嬋嬋是不是受什麼刺激導致情緒極焦慮而引發了病情,當時我也沒弄清楚狀況,只是下午她還睡得好好地啊,一醒來就追問阿炔在哪,非要吵着去找她”
說到這裏,劉芸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喊住蘇炔,“阿炔,你過來,媽有話問你。”
蘇炔看到寒淵站在母親身邊,頓了頓,低着頭走過去,刻意躲過他投來的視線。
“下午你姐睡着時你不還在呢麼?後來我一轉身你就不知道去哪裏了,你是不是和她說什麼了?不然她怎麼非要找你,還那麼着急的樣子?還有啊,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怎麼一直就不接呢?往你家裏打也沒人接,那會兒都晚上了,你和秦子俊就都不在家?”
蘇炔梗塞,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寒淵又好死不死地站在對面,強大的存在感壓迫過來,無時不刻提醒着她一晚上都和他在一起的事實。
好在劉芸也就是隨口問問,看到女兒抬起臉時露出的血紅高腫的眼睛,心疼得要命,“你這孩子!我知道你擔心你姐,可是也不用哭成這樣啊!哎喲,這是哭了多久纔會腫成這樣”
聽到母親這麼說,蘇炔把頭低得更低了,面上是羞愧難當。母親不知道,姐姐突然發病和她有脫不了的干係。
“也怪我沒說清楚,嬋嬋只是進醫院了,還沒嚴重到那個地步,瞅瞅這眼睛給腫的!”說着,心疼地摸上去,看到女兒皺着臉齜牙咧嘴的樣子,更加擔心,“很痛嗎?來,跟我走,去掛個號上點藥。”
蘇炔不動,空茫着一雙漆瞳看向病房,“我不去,我要守着姐姐醒來。”她再也不要失信離開,再也不要這樣擔驚受怕,再也不想害得姐姐發病了
劉芸看着她固執的樣子,怔了怔,苦笑着喃喃,“兩丫頭怎麼感情就那麼好呢?明明嬋嬋和凌薇纔是我”說到半路,抬頭看了看蘇展鴻,蘇展鴻也看過來,兩夫妻的視線空中交匯,最終,都只剩下無言。
一羣人又等了將近半個小時。
病房門終於開了。
蘇炔立刻跑過去,抓住還沒走出來的護士的手,緊緊追問,“醫生!我姐她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護士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趕緊掙脫開,指了指後面,“我不是醫生,醫生馬上出來,他會向您說明情況的。您稍安勿躁。”
蘇炔繞過護士就要擠進病房裏。
護士不讓。
“你攔着我幹什麼?看一眼都不行嗎?”蘇炔着急的不行,瞪圓了眼睛,眼眶本就紅腫得厲害,錚錚的樣子有些兇,嚇的護士都不敢看她,“這位小姐你別這樣,你闖進去會妨礙醫生的治療的。”
劉芸無奈走過來,拍拍蘇炔的肩,拉住她,“阿炔,你不要着急,護士不是都說了嗎,醫生馬上出來。你冷靜點。”
蘇炔繃着臉,內心狂躁不安,泄憤似的一掌拍在牆壁上,劉芸愣了愣,有些喫驚她毛躁的反應,阿炔平時就不愛說話,性子沉沉的,鮮少見她這樣暴躁。
寒淵在不遠處靜靜地看着堵在病房門口頭髮散亂渾身上下都豎起尖刺的女子。
他靜謐的目光漸漸深幽起來。看來,她對蘇聽嬋的緊張程度,比他想象得要多得多。如此更好,倒省得他費盡周章挖坑鋪路了。
過了片刻。
醫生出來了,一邊摘掉口罩一邊簡要說明情況,“病人的情況基本穩定下來,你們不用擔心,心臟病患者一般都伴有不同程度的休克症狀,病人只是暫時性休克,沒有生命危險,在醫院住上三五天,回家靜養一段時間就會痊癒。”
醫生的話說完,窄小陰涼的走道裏突然陷入短時間的死寂,接着就是一片大大小小的鬆氣聲。大家懸着的心總算落了地。
“我就知道嬋嬋不會有事的!我就知道的!”劉芸高興地握住蘇展鴻的手。
“太好了!”蘇凌薇跳了起來。
蘇炔捂着心口,長長久久的閉了閉眼睛,“醫生,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醫生像是想起了什麼,拍了拍光溜溜的腦袋,“瞧我這記性!請問你們當中有位叫阿炔的嗎?病人昏迷時一直斷斷續續地叫她的名字,醒過來後就說要見她。”
“我就是!我就是阿炔!” 蘇炔眼睛都亮了,立刻衝過去,抓住醫生的手,緊緊的,紅腫的眼眶襯得那雙錚錚的黑瞳分外醒目,那裏面泛着小心翼翼的歉疚和期盼,“醫生,你的意思是說姐姐她想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