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向前

我的回答讓宋藹齡有些不知所措。她自然不明白，我記錯了歷史，以爲她現在應該是在美國，不過，沒多久，我就得到消息，她作爲交換生，還有一個月，就要前往美國的韋爾斯利女子學院了，看來，歷史也並沒有改變她多少。

來這裏上課，能碰到宋藹齡，讓我有些意外，我問了羅勝之後，才知道，雖然大家都知道宋耀如是支持孫中山的，而且這一次，還跟着孫中山一起去了關外，但是，這件事，大家都沒有挑明瞭說。

所以宋藹齡進了女子學堂。而且成績優異，我看了一眼她的成績，的確是很好，而且，從她的各門功課來看，她的確是一個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的女人，她有着明確的目標，也能爲了這個目標而奮鬥，她應該可以算是這個時代，站在潮流尖端的女性了。

宋藹齡在離開祖國，前往美國留學時，見到了父親一面，還有那位孫叔叔，幾個人都詳細地詢問了宋藹齡，大格格授課，以及在學校的各類事情。

她雖有些不太明白，不過仍是一一說了，等宋藹齡出去之後，陳少白感嘆了一句，道：“有哪一位當老師的，肯這樣直截了當的承認自己的迷惑？而在藹齡這樣提問之後，她竟然是一點也不生氣的？還很坦然的告訴學生，自己的迷茫與困惑，她的確是這個時代，最具知性的一名女子了。”

宋耀如一臉的開心，孫中山笑道：“看來，她竟然也知道你這個南極仙翁的雅號。而且還知道你這個頭腦發熱的典故，怎麼，覺得很高興？”

“當然不是因爲她知道我的事情而感到高興，而是因爲藹齡。”宋耀如面顯喜色，道：“我一直都很爲這個大女兒擔憂，她一向都很有主見，很多時候，她的想法，讓我這個做父親的，都覺得喫驚，我總害怕她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但是，現在看來，這也未嘗不是好事，這位大格格，的確是個懂得如何去教學生的老師，誰會這樣讓學生自己去衡量自己的選擇？只會告訴他們，什麼是行，什麼是不行。”

“是啊，她一進學校，佈置的那幾門作業。都是發人深省啊。”孫中山嘆了一口氣，道：“以前不是沒有人想到過，可是卻也沒有人，敢如她這樣，直接把問題擺到桌面上來說，過去、未來，還有民族問題。”

“這些是普通人都不敢去碰觸的問題，雖然也是得益於她身份的優勢，讓朝中某些官員不能借題發作，但是，也正是因爲她的身份，卻站在了一個極爲公正的位置，去看待這些問題，實在是出人意料啊。”

孫中山頓了一下，道：“少白，陳師傅已經離開了嗎？”

“是，他說逸仙已經安全回到關內，他的任務也已經完成，還要回去覆命，同時請罪。還說，他會轉告公主，你想要見他一面的意願。”

“恩，那我們就暫時留在京城吧，等一等看，看看她是否願意見我。”孫中山無限期待地道。

“孫逸仙要見我？”我有些好笑。

陳華順道：“是，他要我一定要轉告您，他的意願。”

“你是否有頭緒，是誰泄漏了你的身份？”我扯開了話題。

“屬下也覺得奇怪，會不會是屬下的師兄弟中有說漏了嘴？”

“你可曾告訴過他們？”我問道。

他搖了搖頭。我緊緊地皺着眉頭，道：“除了我、哥哥和羅勝，沒人知道了，要不是這次你的身份泄漏，就是李威也不會想到，你是執行的是這一項任務。”

“格格，我們這一次關外之行，發現日本的間諜，活動很頻繁，曾經有個日本人來見過孫先生，之後沒有多久，我的身份便泄漏了，會不會是日本人？”陳華順猶豫 了一下。

“他們還在跟日本人聯繫？”

“那倒沒有，是那個日本人找上門的，那人自稱是黑龍會的，孫先生在日本時，曾經當過他的保鏢。”

“又是黑龍會。”我心裏有些厭惡，聽到這個名字，我不自覺的，就有一種噁心的感覺。

“格格，這個黑龍會，近年來在日本，越來越強大了。我們是不是應該使些什麼法子，給他們點兒顏色瞧瞧？”

“暫時不用，黑龍會就是日本軍部養的一羣狗，且先等等，我還在等朝鮮那邊的消息，若是能行，你便跟我哥哥和羅勝商量去，這件事，他們也應該知道怎麼處理。”

“格格，難道您真的不打算插手，也不打算見他嗎？”

“我已經在皇上面前說過了。不會再過問朝中之事了，所以這件事，並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了。”我笑道。

“可是……”陳華順還想要說什麼。我打斷他，道：“師兄，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如果見了他，若是有人得了消息，只怕朝中又會是一番動盪，跟他見面，實在是不必要。”

“那何時見面合適呢？”

“等到大清憲法頒下來的那天如何？”

“等到大清憲法頒下來的那天？”孫中山怔在那裏，他本來以爲，這位大清第一公主，在聽說自己的意願之後，一定會樂於見他這個頭號**派，可是沒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想見他，認爲時機並不適合。

陳少白也有些喫驚，看着陳華順，陳華順苦笑道：“我這次回京了才知道，格格向皇上承諾了，不再問朝事，只專心於民生，這也是爲什麼格格會去當老師的原因，而且，聽說她現在正在籌備，在各地設立掃盲班，讓百姓們，無論是年紀大小，出身背景，只要願意，都可以進去認識一些簡單的字，以應付平時的日常生活。”

“掃盲班？”

“是，格格說的我也不是很能理解，大概的意思是，民智不開，百姓永遠不知道，他們纔是這個天下之主。也不會知道他們每年交的稅，在養的是一羣什麼樣的國家管理者，只有百姓明白了他們自己在做什麼，要什麼，他們的理想是什麼，那麼一個國家，才能真正的進步。在外面演講、鬧**，百姓能懂的，有幾人？學生有多少人？讀書人有多少人？但是他們再多，四萬萬的中國人，大多數，仍是不識的農民，他們纔是大多數人。”

陳華順轉述着的同時，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期待，是啊，他自己當年在米店當掌櫃的時候，又何曾想到那麼多，他所看到的，所聽到的，都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的事情，都是當官的說了算，普通百姓能懂什麼？有錢的，可以收買官員去達到自己目的，可是沒錢的呢？

陳華順離開之後，孫中山等人都陷入了沉思，過了良久，陳少白才嘆了一口氣，道：“這麼多年，我們談論了多少次關於民主的話題？我曾經以爲，我們就是中國最懂得什麼是民主的人，現在才知道，自己其實就是井底之蛙。”

“是啊，我們總是希望當權者能注意到我們的言辭，天下人能明白，這個王朝只是個喫人的封建王朝，可是卻忘了去問一句，百姓們是否能明白，我們這樣不顧生死，鬧**，鬧變法，是爲了什麼？他們的要求很低，只要能喫飽穿暖就行，可是那樣的結果，是不是到了最後，仍是會回到從前那樣？”孫中山沉痛地道。

“難道說，我們那麼多烈士的鮮血，到了最後，卻是白白的犧牲了？”陳少白看向孫中山，又掃了其他人幾眼，衆人都沉默了。他們的沉默，也讓他們開始認真的審視起他們的**。

不久之後，孫中山率興中會重要成員，回到上海，而與此同時，全國各地，都出現了一個識字熱潮，當地官府，或是當地新學，都出x了這個規定，所有的識字班都是免費的，讓那些農民、小販走進了學堂，認識簡單的常用字。

而在這期間，興中會也改名爲同盟會，同時他們在各地的成員，也開始加入到這個掃盲的熱潮之中，這些掃盲班中的大部份老師，暗中都是同盟會的成員，載沛很是緊張了一陣子，不過後來想想，也不在意了，大清憲法已經差不多要制定完了，憲法出x之後，這個國家會是什麼樣子，誰也說不清了，他們要反的，是一個封建王朝，到時候，這個王朝的性質都變了，他們又還有什麼可反的？

這些人有熱情，有決心，他們想要去掃盲就由他們去，這些人對於百姓，沒有成見，對於那些販夫走足不會給臉色，打馬虎眼，若是官府出面，只怕還不如他們出面去掃盲，更顯成效。

1905年8月19日，光緒皇帝改國號爲中華，大清不復存在了，中國不再是大清帝國，而是中華帝國，雖然有好些人並不贊同，但是光緒一意堅持，於是，內閣在商議良久之後，通過這個決意。而在同一天，《中華憲法》誕生，並在各地報社，佔了極大的篇幅公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