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誰是大英雄?(上)
莊虎臣一直聽着這二人不停的說着。心裏的鄙視卻更甚了,這叫什麼人?簡直是無恥,他見的人多了,卻也知道,這樣的人是極不好得罪的,於是只得道:“這樣,世子讓我先回去想想,可行?”
憲章看着莊虎臣,回頭看了眼身後那人,那人微微搖了搖頭,憲章會意,回頭道:“莊掌櫃的,不是我逼你,如今這事兒已經給你了露了底了,所以這事兒,你必須現在就給個回覆。”
莊虎臣喫了一驚訝,看向那個混混兒,第一次,真正地仔細打量起來,沒什麼問題啊?就是那個常在街面上混的,對誰都點頭哈腰的。可是……他有些遲疑了,憲章做爲肅親王世子,卻要回頭去詢問他的意思,這事兒太過詭異了。
他再次抬眼望去時,卻看到感覺到一道凌厲的眼刀甩了過來,沒來由的,他縮了縮脖子,望樓下看去,還是平時那些人,還是那些個常見的熟面孔,可是他卻總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
莊虎臣沉思了好半晌,終於開口問道:“世子爺就是想讓小人去那個英國人那兒?”
憲章緩緩地搖了搖頭,道:“還有那個包裏的東西。”
莊虎臣皺了皺眉頭,道:“世子爺,您不是說了嗎?皇上已經派了重兵把守。”
“這個問題你不用擔心,如今皇上必是要派懂的人去的,你們榮寶齋的人,也必然會在名單之上,而孚親王也定會派自己的人前去,而你,卻一定是他們最相信的人。”
莊虎臣看着這二人,只覺得一陣心驚,這位爺是瘋魔了,竟然想要讓他去做那樣無恥的事,他剛要說話,那個混混卻忽然開口道:“別想要拒絕,今兒個一早。我有一位兄弟,很不小心,帶了個姑娘回來。”
說着,那人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扔到了莊虎臣的面前,莊虎臣看到那樣東西時,面色變的極是難看,說話時,也在發抖,道:“你們……真是無恥。她跟這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哼,自從她跟王明順搭上之後,她便註定了會把自己捲進來。”那混混極是得意的扯了扯嘴角。
“你們想要如何?”
“你放心,張小姐如今很安全,只是在我的一處別院做客而已,不過,你也應該知道,這事兒如果拖久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你要嘛現在答應,要嘛就等着收屍。”那人低聲威脅道。
“這件事跟她沒有關係,你們要的東西,是我們大清的國寶。世子爺,您不要忘了,您阿瑪肅親王可是在當朝內閣首輔之列,萬一要是有人查出來,你阿瑪的便是賣國。”
“哼,你以爲沒有我阿瑪發話,我敢這樣來找你嗎?”憲章露出了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看着莊虎臣。
“爲什麼?爲什麼一定要找上我?”莊虎臣有些頹然,他到底應該如何?若是不就範,自己的外甥女只怕是必死無疑,可是,若是應了他們,自己一生引以爲傲的聲譽便會從此掃地。
憲章如今心裏卻是極爲得意的,一開始阿瑪也並不同意這樣做,因爲這件事捅出去,他們肅王府就會面臨滅頂之災,可是,若是不這樣做,阿瑪在朝中的勢力便會日漸衰弱下去,如今看起來,似乎阿瑪還在內閣,還掌着大權,可是事事都被載沛那個抱養的給牽着鼻子走,讓他們做起什麼事來都不順手,更何況,若不是他們給了皇上那麼大的信心,皇上又怎麼會不顧英國人的反對,將日本人驅逐出境,這也讓他們肅王府極爲背動了。沒了日本人和日本人身後的英國人支持,他阿瑪,便什麼也不是。
這個地方是鳩山選的,他實在是佩服這個日本人,在中國混跡了這麼久,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他是日本人,都以爲他是地地道道的北京混混,他也極有見識,開始選在這個茶樓,他也還有些擔心,會走了消息,誰知道,果然如他所說,這些個商人只顧着自己,哪裏會有人注意到他們三個在說什麼?
一切都是鳩山按排好的,果然,如今這個莊虎臣便被他給拿捏在手中了,於是笑着道:“莊掌櫃,我一向都很敬重你在這個琉璃廠的地位,若是你能出手相助,咱們事成之後,我必會請阿瑪幫你謀個五品,這可比那個陸老頭許的七品強了許多。”
莊虎臣這纔回過神來。自己之前裝傻根本是白裝,人家早就知道,這陸潤癢找自己是爲了什麼,又爲什麼要給自己許一個七品,他當時是極爲心動的,若是能得了這個官位,妹妹在張家的日子也必然會好過許多,以後外甥女嫁給王明順,也會有面子一些。
可是這些人比他算的精,他們自以爲沒人知道,可是。別人卻是早查的清清楚楚了,他現在只恨不得上前打掉憲章臉上那副極爲得意的笑臉,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他這一生,十歲便進了松竹齋南紙店當學徒,好容易熬到出師,當了店員,又一步一步熬到現在,臨危受命,把已經倒閉的松竹齋改成了現在的榮寶齋,又憑着自己做店員時,跟朝廷上下各官員相熟,接了刊印《爵秩全函縉紳錄》的事情,跟那些公卿大夫、學子文士關係更爲密切了。
又憑着自己的本事,把榮寶齋做的享譽中外,一生的辛苦,不過是爲了圖一個後繼有人,自己沒有兒女,妹妹的一兒一女便如同他的親生,妹妹當初爲了自己的前程,忍辱嫁進了張家,喫盡了苦頭,他如今又怎麼忍心讓外甥女處於如此險境?
可是與英國人合作,又要去偷國寶,他無論如何,卻是怎麼也做不出來,這些敦煌的真跡,必然是要悄悄賣給英國人的,自家的國寶,怎麼能讓它們流落海外?當年洋人打進京時,所搶走的那些東西,還不夠嗎?他們還不知足嗎?
最可恨的,最可恨的,便是這起子小人,甘心做那漢奸走狗!不對,他不是漢人,是滿人。叫他漢奸,沒得污辱了漢人,他極是悲憤的看了眼憲章,道:“世子爺,你們這是在把小人往絕路上逼。”
“莊掌櫃的,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怎麼是把你往絕路上逼呢?這可是給了你一個大好的前程啊。”憲章道。
“這種前程,只怕是要讓我斷子絕孫的前程纔對吧?”莊虎臣咬牙道。
“莊掌櫃的,你好好想想,可千萬不要衝動,我們敢讓你們在這兒說話,便是做足了準備的。”那個人又說話。
莊虎臣看向他,他笑着往四周看了一眼,這時莊虎臣才注意到,他剛纔總覺得不對勁兒的地方是什麼了,那四周坐着的人,雖然都是熟面孔,可是,卻幾乎每隔一張桌,便會有一個生面孔,還在不時的打量着他們這一桌的情形。
這時莊虎臣才知道,人家是有備而來,早就是抱定了一定要成功的念頭來的,如今,只要自己有一絲兒的不對勁,不但人家能制的住自己,還能以外甥女的安慰來要脅。
於是他只得妥協了,他不能讓外甥女爲他冒這種險,他不能對不起自己的妹妹,可是……想到這兒,他的心裏一痛,只得閉上眼,緩緩地點了點頭。
憲章二人露出了一絲笑容,二人都同時鬆了一口氣,一切都好辦了,二人都這樣想着,有莊虎臣相助,還愁甘肅的事兒不成?
三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憲章又低聲吩咐了莊虎臣應該如何做,半小時後,三人站了起來,往樓下走去,莊虎臣跟在二人的身後,只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掐死二人。
樓梯走了一半時,憲章忽然頓住了腳步,後面的二人一時沒反應過來,三人撞在了一起,差點沒滾下去,莊虎臣和那個鳩山都奇怪的抬頭看向憲章,卻發現他的面色變的慘白。
二人向門望去,兩人的表情都變了一變,那鳩山的面色也跟憲章一樣,變的慘白,可是他收的極快,很快便恢復了原狀,一把扶住憲章,道:“世子爺小心些,咱們今兒得虧是遇着莊掌櫃了,要不被人給蒙了還不知道的。”
然後又副極是感激的表情轉過臉去,對着身後的莊虎臣道:“莊掌櫃的,多謝了。”
同時眼中露出了一抹殺機,意思是告訴莊虎臣,若是敢露了馬腳,他的外甥女便性命不保,莊虎臣本來面露喜色,此時卻被潑了一盆冷水,心灰了下來。
門口進來了四個人,一男三女,那三個,莊虎臣不認識,可是打頭的那個女人,他卻認得,雖然沒有拜見過,可是他有幾次曾遠遠的在王明順的家附近看到過幾次,那位正是如今正如日中天的孚王府秀格格。
他衝鳩山,點了點頭,口中道:“世子爺客氣了,這些賣假貨的,必是要拆穿的,要不,就爛了咱們的行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