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 奇遇(下)
陳青雲還在一旁不停的給梅香解釋、翻譯整件事情。我掃了他們二人一眼,又看向傑克,他有些不憤,也有些無奈,道:“沒有辦法,因爲我是黑人。”
那邊廂陳青雲也終於給梅香解釋清楚了,梅香極是同情的看向傑克,道:“沒想到,洋人裏也有這麼可憐的人,不過爲什麼你會這麼黑?是不是曬的太陽太多了?”
我和陳青雲同時噴笑出聲,傑克卻不明白她說的什麼,一臉疑問的望向我們二人,我笑着跟他翻譯了梅香的話,他一聽,有些莞爾地笑道:“我們的祖先倒的確是曬了很多的太陽。”
看了眼這條死衚衕,裏面除了我們,再沒有其他人了,於是我問傑克:“傑克,你有什麼打算?”
“過一會兒我會回船上去,我的船長是一位很正直、也很仁慈的人,他一定幫我查明真相的。”傑克臉上露出了敬佩、崇拜的神色。
我點點頭。道:“即然會有人幫你查清真相,那麼我也就不用爲替你憂心了。”
“謝謝,對了,尊貴的小姐,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呵呵,你可以叫我秀。”
“秀?”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我,道:“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名字?”
我聳了聳肩膀笑道:“我的名字很複雜,所以你就叫我的簡稱好了。”
他笑着向我揮了揮手,道:“今天很謝謝你,不過我現在必須要趕回去了,我必須要告訴船長真相,我不希望他被那些卑鄙的人欺騙。”
我們三人笑着向揮手道別,看着傑克遠去的身影,我看了眼陳青雲,很尷尬地笑了笑,問道:“陳公子,我們是否可以回去了?”
“沒有問題,秀姑娘請。”
我躊躇了半天,終於認命道:“還是你帶路吧,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在哪兒。”
忽然我發現陳青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晚察覺的笑意,我立時醒悟,他是故意的。可是現在這種情形,我也只有認命,在梅香的嘲笑聲中,我們回到了酒店。
各自回房後,我就見到翠萍和孫國強已經在房間裏等我了,孫國強一見我進來。就問道:“格格這是去哪兒了?”
“哦,沒什麼,就在附近轉了轉,到碼頭去看了一眼。”
孫國強笑着點了點頭,對翠萍道:“要午時,你去叫下面的人備好午膳送上來。”
“是。”翠萍應聲去了。
等她一出去,我坐到沙發裏,低聲問孫國強:“怎麼樣?她可有起疑?”
“暫時還沒有,你們今天去如何?”
“看起來陳青雲已經完全打消了跟興中會合作的念頭。”我鬼鬼地笑了笑。
“呵呵,看來格格當初說讓他不拒絕,可是也不深交,卻反而讓他下定了決心,不跟興中會的人摻和。”孫國強也有些得意的笑了起來。
“那倒也未必,我看着,似乎也是日本人的緣故,所以他才絕了跟興中會搭上線的念頭吧?不管怎麼說,漢人也好,滿人也好,或是蒙古人也好,我們都是炎黃子孫,日本人算什麼?”
“格格說的是。不過我得要快些跟京裏聯繫一下了,我們很久都沒有京裏的消息了。”孫國強又道。
我低着頭想了好一會兒,問道:“可想好了?要怎麼處理翠萍?”
“照我的意思,殺了了事兒。”他不無狠辣地道。
我看了他一眼,道:“別在我面前裝相,我不需要任何人向我表忠心。”
他喫了一個癟,垂下頭來,看着我,眼中盡是傷感,道:“我還真不知道應該拿她怎麼辦了。”
我閉上眼睛,靠在沙發靠背上,歇了一會兒,才緩緩地道:“先看着吧,等咱們回去了再說。”
“格格,你可要想清楚,若是這樣,我們還要特意分兩個人跟着她,這樣你的安全就可慮了。”
“那你說怎麼辦?殺了她?”
孫國強的眼睛閃了一下,卻沒有說話,我嘆了口氣,道:“聽我的,回去再說吧。”
我們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就聽到一陣敲門聲,傳來翠萍的聲音:“宋大人,午膳已經端上來了。”
孫國強衝着外面道:“進來吧。”
翠萍領着一個服務生推着餐車進來了,等一切弄妥之後,那個服務生退了出去,翠萍又道:“梅香姑娘剛纔送了一張帖子過來,是陳總舵主請格格今天晚上去雲海酒樓喫飯。”
邊說邊遞了一張帖子過來。我接過來看了一眼,笑對她道:“行,一會兒晚上你跟我一塊兒去,國強在外面跟着就是,不要太張揚了。”
孫國強衝我翻了個白眼,道:“讓我看着你們喫?”
“人家是還席,又是在外面,你若是放心,那就跟我們一桌喫吧。”我喫定他定然不肯跟我們一桌,果然,他只得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了。
到了下午五點,我穿着一身洋裝,翠萍則是一身丫頭的裝束跟在我的身後,我身後不遠,還悄悄跟着孫國強,就這樣,我們一路往碼頭外的雲海酒樓去了,雲海酒樓正好面好,是一個上海人在這兒開的,裏面的東西也是上海菜爲主,倒也還不錯,收拾的極是雅緻。無論是洋人,或是本地人,都喜歡來這兒喫飯。一半是因爲味道好,還有一半,就是這裏的雅間可以看到海景。
陳青雲一早就定好了雅間,早讓梅香在樓下等着我,梅香見我一身洋裝 的過來,嘴張的大大的,有些不適應,愣了好一會兒,才道:“秀姑娘。我們公子已經在樓上等你了。”
我笑着跟她上了樓,陳青雲看到我時,也是愣了愣,但是他很快回過神來,笑着請我入座,看着窗外蔚藍的天空,碧藍的海水,在遠處連成了一片,海面上,還有星星點點的船隻來來往往,在夕陽的照射下,就像穿上了一身薄薄的金色紗衣。
我極有興致地道:“陳公子真是會選地方。”
他輕輕地一笑,道:“我也是前幾日無聊瞎逛的時候發現的,這裏看海景,倒是和臺灣有些不同,別有一番味道。”
我點了點頭,滿足地嘆了一口氣,道:“我都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坐下來,好好地看看風景了。”
“秀姑娘可滿意?”
“滿意,滿意極了。”
房間裏的主僕四人,都輕笑出聲,爲這一刻難得放鬆,感到舒心,也帶着些許的愜意。
酒菜很快端了上來,陳青雲很是細心的幫我介紹着一道道菜名兒,我驚訝於他對於上海菜的情有獨鍾,看着他,一臉的疑問,他笑了笑,道:“我以前的奶孃是松江人,做得一手很好的松江菜。”
“那你還真是有口福了。”我笑着道。
我們就這樣,一個字也沒有談朝廷,談時局,沒想到陳青雲原來是在法國留學,留學期間,他的足跡。遍佈了整個歐洲,於是我們聊着意大利,聊着威尼斯,甚至還聊起了中世紀一片黑暗籠罩的歐洲。
梅香和翠萍在一旁聽的津津有味兒,還時不時很捧聲的發出聲驚呼,我訝異於陳青雲的才學,而他訝異於我的博學,我卻很有自知之明,笑言自己是萬事都通,卻又萬事不精,就是個半吊子,說的梅香和翠萍都掩嘴偷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海面上的船隻都點亮了燈,又是一另一種風情,點點燈光映着天空,就如同滿天的繁星,漂亮極了,我有些陶醉了,從來沒有覺得,什麼看到如此美麗的景色,我看的都有些癡了。
不過這個時候,往往都會有煞風景的蹦出來,正在我陶醉於眼前的景色時,就聽到不遠處一陣吵鬧之聲,還有打鬥的聲音,我們皆愣了一下,同時往來源處看去,還未看明白,忽然又聽到了一聲槍響。
我們四人的面上一驚,幾乎在同一時刻,孫國強帶着人衝了進來,關好房門,就急急地道:“格格、陳公子,回吧,只怕是要出事兒了。”
我猶豫了一下,看向陳青雲,他一臉安然,我轉身對孫國強道:“叫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咱們這麼出去,外面亂糟糟地,才更危險,且等探聽清楚了再說吧。”
孫國強還要再勸,我打了個眼色,他知道再勸不動,只得匆匆吩咐了一個手下,出了酒樓,往槍聲響起的地方走去,孫國強卻怎麼也不肯出去了,只是叫手下在外面小心看着,便定定地坐在那兒,動也不動了。
我笑罵了一聲:“你還真是隻打不死的小強。”又轉身對翠萍道:“還不快去叫人給你們老師添一副碗筷?”
翠萍忙忍 笑出去了,不多會兒,就見有人送了一副碗筷進來,那人進來時,還一臉怪異的盯着孫國強,孫國強橫了他一眼,那人嚇的掉頭就跑出去了,我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孫國強卻不理會我們幾人的嘲笑,自顧自的拿起筷子喫了起來,沒多會兒,桌上的東西,倒讓他喫了大半,我嘆了一口氣,道:“我記得我沒餓着你啊?”
“我胃口好。”
“得,看來回去了,我得跟月欣說一聲了,讓她小心些,不要等成了親才發現,你是能把一個家給喫垮的。”
“她不會信你,她只信我。”說到月欣,他竟然是一臉的得意與滿足,我好笑的搖了搖頭,不再理會他。
過了一刻鐘,那去打探的人回來了,一進來,就道:“小姐,沒事兒,是一羣洋人在打架,一幫白的,打一黑的,結果把那黑的給逼急了,拔槍出來,開了一槍,好像打死了一個白的。”
陳青雲聽的一愣一愣,這一段話,可說是粗鄙的很,卻又把整件事兒都給說的極清楚,不由的有些好笑,看來這位格格的手下,倒都是些趣人。
孫國強聽了倒沒什麼,我卻上了心,又問道:“查過了嗎?他們爲什麼打?那個黑人可是叫傑克?”
那人喫了一驚,道:“小姐知道他的名字啊?我聽到那些白人是那樣叫他的,原因也打聽過了,是那些白人硬說那個黑人偷了東西,那黑人想要上船找他們船長來查清楚此事,可是誰知道這些白人不肯,一定要收拾了那黑的,混亂之下,就出事兒了。”
“現在如何?”孫國強見我上心,於是問道。
“還不清楚,不過那些白人已經把那黑人給按倒了,捆起來了,要拖他去沉海,不過船上下來了一個人,看着應該是他們的船長,喝止了那些白人,又叫了人去請警察和美國大使館的人。”
“知道了,你出去吧,繼續去看着,再叫兩個人,如果那些人要對那個黑人不利,你想個什麼法子,把人先救出來,藏到孫大人的房間裏去,若是不會出什麼事兒,你們也不用出手了。”我淡淡地道。
那人先是一愣,接着便也不多問,直接出了門,又叫了兩人跟上,出去了,孫國強看着我,一臉的痛恨,咬牙切齒地道:“你又想要闖什麼禍?不能讓人知道你在這兒。”
“我知道,所以叫他們把人藏你那兒啊?”我做了個鬼臉,接着又把今天早上我們遇到那個傑克的事情告訴了他。
孫國強哭 笑不得,最後道:“我真是犯賤,早知道,讓老羅來了。”
陳青雲半晌沒說話,我望向他,他卻正帶着一抹笑意,看着我,我一愣,他笑道:“你真要救那個傑克?”
“對啊。”我笑道:“他若是被抓了,只怕連審也不會審,就要判他死刑,這不公平。”
梅香驚叫道:“美國不是很民主嗎?他們爲什麼會審也不審?聽剛纔那位大哥所述,傑克應該是屬於正當防衛啊?”
孫國強一付老人樣地道:“小姑娘,你不懂了吧?在美國,白人纔有地位,黑人,沒有地位的,你知道這些黑人的來歷嗎?”
梅香點點頭,道:“知道,今天下午公子跟我講過了,他們本來是非洲人,卻被這些白人擄往各地,賣爲黑奴,然後幾十年前,在美國有一位很正直的總統,爲了解放他們,發動了南北戰爭,我說的對吧?”
“對的。”孫國強一付逗小孩兒的表情,讓我們都有些忍唆不禁,卻也不拆穿他,他繼續道:“黑人很窮,而且又要被白人歧視,所以他們過的日子是很慘的,於是他們中的有些人,就會幹壞事兒,就像我們說的一樣,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一個人做了壞事兒,於是所有的人都認定,只要是黑人,就不會幹好事兒。”
我笑着並沒有去糾正孫國強的這種說法,但是,黑人在美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 裏,的確是日子是用熬的,就是在現代,這種歧視也仍然存在着,而且他們不只是歧視黑人,凡是有色人種,都曾經經歷過很多磨難。
不過我倒並不是因爲同情傑克的遭遇,而是有些不順眼罷了,而且當傑克說到他們的船長時,我能很清晰的看到,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種耀眼的光芒,讓人忍不住想要知道,這個黑人,會在以後,將有怎麼樣的成就?不知道陳青雲有沒有那個感覺,不過我卻是極想看看,這個黑人,能在這個時代,走到哪一步?
悄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也正看向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他解圍道:“其實秀姑娘剛纔不出手,我也要出手的,那個傑克,讓我看着很順眼。”
我愣了一下,心底泛起了一絲喜意,可是又很快的散去了,孫國強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道:“那到時候,你可又得小心些了,不能再像今天之前那樣,在大街上到處亂逛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真是比林嬤嬤還嘮叨。”我不耐煩地道。
“你不要老是這麼不上心,好好想想,哪次你出事兒,不是因爲你不聽我們的勸告纔出的事兒?”孫國強忽然板起了臉。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知道他是着急,前幾日又失蹤了幾日,他只怕是還心有餘悸,忙道:“真是對不住,再不會有下次了,只是這個傑克,我實在是看着很順眼。”
孫國強又好氣,又好笑,最後只得道:“罷,到時候,我倒是也要好好瞧瞧,這個黑鬼到底哪裏讓你們二們同時看順眼了。”
孫國強正要再說什麼,我們忽然又聽到外面一陣尖叫聲、驚呼聲,還夾雜着叫罵聲,有英文,也有中文,這種景像還真是少見,我們都忙靠向窗邊,往那邊看去,卻只看到一片混亂,跟着天空中忽然衝起了一枚綠色的信號。
我和孫國強了然的對望一眼,坐了回去,陳青雲見到我們二人神色,便知道這件事兒成了,可是梅香這個十萬個爲什麼的孩子,又貼了上來,問孫國強:“孫大哥,那是什麼?”
“不告訴你。”孫國強很正經的回道。
我已經笑趴在桌上了,翠萍也笑的扶着牆,陳青雲又好氣又好笑的敲了敲梅香的頭,道:“笨丫頭,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