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危機重重(上)
就在我們正在笑說着王翠萍的時候,卻並未發現,在山頭一處密林裏,正有人用軍事望遠鏡關注着我們,而我們仍然不知道危險正在慢慢地向我們逼近。
那人放下瞭望遠鏡,看向身後的一個人,用日語道:“回去稟報川島君,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這裏。”
“是。”那人應了一聲,便轉身往他們身後的密林中去了,走了沒多遠,便可以看到有隱隱地火光,那人加快了腳 步,往散發出火光的地方走去,可是還到近前,就有一個黑影竄了出來,擋在他的面前。
兩人互相對了口令,那人再次往發出光芒的地方跑去,一走近前,在一叢密林中,被人爲的劈出了一小塊空地,空地的中央燃着一堆木柴,火堆的旁邊圍坐着幾個人,而在近旁的樹林中,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有一些小帳篷或是簡易的吊牀散落在黑暗中,若是在白天,你一定會發現,那些帳篷和簡易吊牀竟然有五、六十個。
那人一見到火堆旁的幾人,便大步靠了過去,同時向坐在中間的一個很瘦的中年人行了一禮,道:“川島先生,山田首領說,我們要找的人就在山下。”
那位川島君的雙眼忽然放.出了光芒,他坐直了身子,看着回來報信的人,問道:“山田君可能確定?”
“他很肯定。”
“行了,你回到山田君的身邊吧。”
“是。”
那人又再次原路返回了,而在火.堆旁的那些人,臉上都掩飾不住興奮的表情,看着川島君,一臉的期待,川島君沉思了一會兒,道:“我們今天晚上不能動手,他們今天已經回報過了,那些人之間已經起了一次誤會了,只要我們再繼續挑拔下去,他們雙方必然會起爭鬥,界時我們再取漁翁之利,既能殺了我們大日本帝國的仇人,又能去掉在臺灣的一股民間勢力。”
“川島君,不是我們質疑您的智.慧,而是如今這麼好的機會,我們爲什麼不直接在半夜的時候動手,他們如今就那十幾個人,我們這麼多人,再怎麼樣,也能把他們給無聲無息的殺掉。”
“蠢貨,現在殺了他們,不能引起臺灣內部的動亂,這.個地方也早有謠言,說我們要來對付他們西螺七嵌,若是現在殺了他們,清政府就會認爲,是我們日本人乾的,這樣的話,我們想要順利離開臺灣就困難了。”
“可他們的誤會不是已經消除了嗎?”
“哼,若是消除了,那麼廖盾應該把他們請進莊子裏.去,可是爲何還是讓他們在外面休息呢?明天你們再悄悄到外面去,抓一、兩個當地人,說他們的官話,殺幾個,放幾個,還要表現出跟他們是一夥的樣子,這樣他們必然會起紛爭,這些當地人,很多年前,曾經支持過臺灣的一股勢力造反,所以他們對於官府,一向都有着很強的戒心,若是我們能挑起他們之間的反目,無論哪一方獲勝,臺灣都必然會大亂,到時,我們大日本帝國就又會有機會了。”
其他的幾個人聽到這兒,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口裏道:“川島君真不愧是軍部一直都很器重的人。”
川島君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得意,但是很快的,他便收斂了起來,謙虛地道:“諸位過獎了,現在我們好好休息一個晚上吧,明天還有更加艱鉅的任務需要大家去完成。”
“是。”
川島君看着身邊的人,都回去休息了,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帳篷,躺在裏面,看着帳篷的頂子,他的笑意更濃了,他是誰?說出來,也是在後世鼎鼎大名的人物。
有些人應該已經猜到了,沒錯,他就是川島浪速,川島芳子的養父,當然,現在的他,還沒有認識肅親王善耆,而川島芳子,也還沒有出生,現在川島浪速,還只是軍部的一個小翻譯官而已。
川島浪速,出生在日本的信州,受日本“興亞會”的影響,決定選擇中國爲安身立命之地,並報考了東京外語學校,五年前,他曾經潛入上海,企圖挑起青幫和清政府之間的紛爭,並同時刺探中國華東地區的海防情報,後來被馬老爺子的人給逮到,可是他太狡猾了,趁着人多的時候,逃脫了,不過他還算聰明,知道自己不能再在中國呆下去了,便離開了上海。
他是個很聰明的人,不只懂中文,還略通兵要,並且精於測繪,所獲的情報,極受日本軍部的重視,相對的,這幾年,對於他,也是極爲重用,其實川島浪速的名字,在孫國強他們那兒是掛過號的,可是當時在中國的日本間諜極多,川島浪速也只是其中一員,所以並沒有引起孫國強等人的重視,只是內部通報了一下,以後再碰到此人,若不能活捉,就地格殺。
這一次,他是受內田良平的委託,到臺灣來進行一件大事的,這件大事,便是刺殺醇親王世子載灃,相起島內兵亂,可是一幫人到了臺灣,忽然從北京傳來了一個讓人喫驚的消息。
孚親王的妹妹,那位大清第一公主也混在了載灃的隊伍之中,於是日本國內傳來消息,讓他們改變目標,刺殺愛新覺羅-毓秀,一羣人當中,只有山田七年在京城時,看到過她的樣子,可是七年後,誰也不知道,一個小姑娘,會起什麼變化,不過好在,現在新聞發達,那些洋人的報紙曾經拍過許多這位公主的照 片,兩相一結合,山田必然能認的出來。
果然,沒有幾天,就讓他們發現了這位公主的行蹤,一路跟到了這裏,一路之上,他們幾次都想下手,可是她身邊跟着的人都太厲害了,他們曾經查到過,孚親王兄妹倆暗中有一股勢力,這股勢力在各國都活動的很頻繁,可是卻總是讓人找不到珠絲螞跡,前幾次,好容易有兩個忍者跟到了他們的老窩,可是卻在發出消息的第二天就被人發現死在自己的住處,而且死狀都很慘。
這是一種警告,日本軍部很清楚,這是在警告他們,不要再越雷池一步,可是他們又怎麼能甘心呢?籌謀多年,結果兩次戰爭都以失敗而告終,第一次還被人家直接打到了東京,把天皇都給逼回了京都。
第二次,他們以爲已經萬事具備,可是,死了那麼多人,動用了全國之力,連個臺灣都打不下來,被人堵在岸邊,寸步不進,最終只得收兵,賠了夫人又折兵,還把俄國人也給惹到了家門口渡假。
渡假?巴格,川島浪速在心裏罵着,什麼渡假,根本就是赤luo裸地威脅,這些卑鄙無恥的小人!不過現在好了,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本來只是想打條小魚,卻抓到了一條大魚,真是出乎人的意料,這些黑龍會的人,雖然沒幾個好貨,可是對於暗殺卻是很內行的,而且,就算臺灣這裏的行動沒有成功,只要在北京城裏,另一隊的人馬能得手,他們也不算失敗了。
這兩個人,無論哪一個死,都能讓清政府亂上一陣子了,他們就又有機會了,到時候只要在把臺灣奪下來,讓那個溥儁來當個傀儡皇帝,以後再慢慢對清朝進行瓦解,總有一天,他們的國土都將會納入大日本帝國的版圖。
川島有些得意,這些計劃都是他一手製定的,所以軍部纔會讓他領導臺灣的行動,他一直都只是個翻譯官,沒什麼大權,雖然經常受到獎賞,可是那種獎賞,又如何能和這樣大權在握的感覺相比呢?他覺得這刻的自己,纔是真正的自己,自己離理想又再進了一大步。
第二天,一大早,川島便把在營地的人派了一半出去,吩咐了他們需要做的事情,那些人都很迅速的穿好了清朝人的服飾,甚至連他們的頭髮,也是在兩年前,爲了能在中國派出大量間諜,而讓他們蓄了長髮,梳起了辮子,看着就像是普通的中國人,又用了大量的時間,讓他們學習北京話,也算是小有所成,說個幾句,不會露了餡兒,連他們的**褲,也學了中國人的穿法,因爲有一段時間,他們發現,他們的僞裝幾乎都是被人家給扒了褲揭穿的,這實在是對他們大日本帝國的一種羞辱。
很滿意的看着他們的裝束,川島浪速有一種成就感,這一切,都是自己造就的,而這切,在這段日子以來,已經驗證出,是極爲有效的,否則他們這麼多人,不會這麼順利的混進臺灣,當然,也不能不說,那些內應,也的確是有些本事,但是川島浪速很瞧不起他們,暗罵道:“這些支那豬,爲了那麼點小事,就能出賣自己的國家,只有我們大和民族才配做神州的主人,我們可以改造他們。”
喬裝打扮好的人已經走了,他靠在一棵樹旁,休息了一會兒,山田紅着一雙眼回來了,一看到他,笑道:“川島君,你真沉的住氣。”
川島睜開眼,看着一臉疲憊的山田道:“山田君,辛苦你了,你喫些東西,就去休息一會兒吧。”
山田笑着坐在他的身旁,早有人送上了一份早餐,他大嚼起來,邊喫邊道:“這些東西還真是喫不慣。”
“呵呵,快了,只要我們完成了這次的任務,就可以回日本了,到時候,我請你到我家去喫河豚肉,內子很會烹飪。”
“哈哈……好啊,那我到時候,就要好好去享享這個口福了。”
“養好精神,說不定我們今天晚上就可以行動了。”
“好,我聽你的,我相信你,我們一定可以成功。”
“是的,我們一定可以成功,也必須成功,這是爲了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利益。”川島的眼神變的更加堅定了。
廖明一早起來,便在讀書,他很羨慕那些可以到外面去上學的人,他一直希望能到上海,或是北京去讀書,就算不能去那兒,他也希望,至少能到臺北的新學裏去唸書,可是爹他……
廖明嘆了一口氣,他不明白,爲什麼爹一定要他來繼承振興社,他一直覺得,大師兄比自己更適合,可是爹卻爲了這件事,都不知道打了他多少次了,若不是娘拼死攔着,自己現在一定已經成了個殘廢。
想到這兒,他甩了甩頭,又把注意力轉回了書上,爹跟他有個約定,若是明年不能考中一個秀才,他就必須得放下書本,好好習武,繼續振興社,保護西螺七嵌。
看了一會兒書,就在他正要翻頁的時候,忽然聽到窗格響了兩聲輕輕地咯咯聲,他抬起頭,看向窗外,一張水靈、俏皮的臉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他的嘴角自然而然的向上揚了起來,笑道:“芝妹。”
芝妹的全名叫張靈芝,他爹是個鐵匠,西螺七嵌的所有鐵器,都出自他爹之手,張鐵匠的手藝極好,不過他卻從來不接西螺七嵌以外的單子,他只給西螺七嵌的人打鐵。
芝妹朝他眨了眨眼,道:“我剛纔看到廖大叔已經去了前面,大娘在豬圈呢,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噓,小聲點兒,你先去,我一會兒過來找你,我們老地方見。”廖明笑着道。
芝妹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跑開了,廖明帶着笑意,站了起來,走到院子裏,爹和娘不在,爹一般中午都不會回來的,自己不在了,娘也不會擔心他,她知道自己讀累了書,會出去走走,想到這兒,他悄悄的走到後院,出了後院的小門,直往平時跟芝妹見面的林子去了。
一大早我就起起來了,昨天其實睡的很晚,可是卻睡的很熟,所以起的早,我也沒有覺出一些疲憊來,孫國強見我出來,忙迎了過來,向我稟報道:“格格,我今天一早就派他們出去查探了,這個黑龍會來到臺灣,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弟兄們應該能查出些痕跡來。只是……”
“只是什麼?”我有些奇怪的問道。
“格格,請恕屬下直言,這裏不安全,咱們必須得換個地方,屬下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沉聲回道。
我笑了起來,看着他道:“什麼時候你也相信這些了?”
“格格,請相信屬下,這是我們多年和危險打交道,所積累出來的。”
我愣了一下,道:“要走可以,只是這黑龍會明顯是衝着西螺七嵌的人來的,他們也都是些忠義之士,我們總不能就這樣棄他們於不顧吧?”
孫國強猶豫了好半晌,才道:“格格,他們根本不信任我們,否則昨天不會就讓我們留在外面,如今我們根本不知道這個黑龍會到底來了多少人?又是什麼目的,萬一,萬一他們要是發現了你的身份,屬下擔心,以我們現在這麼點人,只怕是護不了您的安全。”
我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孫國強說的很在理,可是就這樣走了,我又有些不甘心,於是道:“不如我們今天再去拜訪一次廖盾。”
“格格,沒用的,你不明白,他們西螺七嵌,向來都不買官府的帳,你說去幫他們,他們更不能接受,還會懷疑你的居心,到時候,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兒,我們只會落的裏外不是人。”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今天就離開嗎?”
他點了點頭,我有些不鬱地道:“這樣會不會太不地道?昨兒個我纔跟他們說了,會留在這裏幫他們,今天就走,你認爲他們又會怎麼想?他們會認爲我們出爾反爾,如今他們知道我們和朝廷有牽連,他們本就不信任朝廷中的人,我們若是再反悔,他們以後更不會相信朝廷了。”
孫國強有些無奈,可是卻也知道我是打定了主意,最後只得道:“那不如這樣,我們今天晚上不能再留在這裏了,這裏太不安全,我們必須得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好好設防。”
我想了想,點點頭,道:“好,就這麼辦,你吩咐人去做吧。”
“我已經吩咐下去了。”
我喫了一驚,看了眼孫國強,他的眼中閃過一道狡黠,我有些無奈的笑笑,道:“你跟羅大哥一樣,都是無事忙的。”說完我便頭也不回地轉身去找曉茜和翠萍了。
她們兩人正在準備行裝,我看着二人的打扮,笑了起來,道:“二位村姑,這是要去幹什麼?”
翠萍笑了起來,道:“曉茜說昨天在樹林邊找裏菜的時候,看到林子裏有好些地方有很多蘑菇,剛纔跟我說,要去找一找,看看有沒有可喫的,挖回來中午給你熬湯喝,讓你嚐嚐鮮。”
我有些鄙視的看了一眼曉茜,道:“自己想喫就明說,又拿我當擋箭牌,沒勁。”
曉茜白了我一眼,道:“那好,那你一會兒別喫。”
我笑了起來,道:“休想,我不知道還罷了,既然知道了,那就見者有份兒,我也要去。”
說着我也拿起了一個孫國強他們挖工事的小鏟子,跟在她們二人的身後,三人一路笑鬧着往林子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