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引蛇出洞
載沛看着自己的嫡福晉，臉上的怒意隱現，淑婉極是委屈地道：“我知道，你定會爲這件事情生氣的，可是若不是妹妹出面，我和你，誰也不能全身而退的。”
“就爲了能讓你和我不用去面對那些謠言，不用去面對那些眼光，你就要把我妹妹給推到前面去嗎？她還沒有出閣，以前她還小，我們可以用她年幼不懂事來搪塞，可是如今不一樣了，她已經二十多歲了，可是還沒有出閣，連親都還沒有訂，如今外面的閒言閒語還少了嗎？你還嫌她的名聲不夠差嗎？”載沛幾乎是在用吼的了。
淑婉急道：“我怎麼不知道，你哪裏知道我有多爲難，那個笑荷 一直在這府裏待著，她那個娘又是個不老實的，在外面傳的謠言滿天飛了，說你早就、早就把笑荷給收了房，她在咱們府裏也是極得寵的，我們若再不把她送回去，只怕、只怕你就又要多個老婆了，如果你是覺得我攪了你的好事，那好，明兒個，我就叫人，去他家說去，把笑荷抬進來，給你先做個格格，等生了孩子，你愛怎麼晉她的位份，你晉便是了。”
載沛聽淑婉這樣說，也是一急，道：“你說的這叫什麼話？我哪裏又是那樣的人？這些年，爲着這些女人的事兒，我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你自己也清楚，我心裏，除了你，再無別人，你說這樣的話出來，你、你可還有良心？”
“我沒良心？我若是沒有良心，不會處處給你留面子，不會把什麼錯都往我自己身上攬了，這次，我實在是沒了法子，若我再把笑荷弄走，別人只會笑話你是個沒本事的，連老婆也降不住，纔不得已找了妹妹，她出面，別人怎麼也要先虛三分，不敢再亂說的。”
“行了，不用再說了，明天多送.些東西去詠荷家裏吧，就當是給笑荷的嫁妝。”載沛只得不耐地道。
“你簡直是胡來，你明兒個若是送.了禮去，只怕別人就更坐實了，你收笑荷的事兒了。”淑婉又好氣，又好笑。
“可是，可是詠荷那裏？”
“你啊，今天晚上好好去看看她.吧，她本是個老實人，卻被那樣一個妹子給欺着，也難爲她受了這麼久的委屈了，再說，你也很久沒去看過玲兒了，她可是你的女兒呢。”
載沛無奈的摟着自己的妻子，道：“好好好，其實噹噹.怕老婆的人也沒什麼不好，像我的老婆 就很好，很賢惠。”
淑婉白了他一眼，道：“現在不怪我讓你的寶貝妹妹.背黑鍋了？”
“罷了，她是個聰明人，自然也知道你的用意，她都.沒有意見，我又怎麼敢再亂髮脾氣？以後把詠荷 的份例漲一漲吧，她家裏，也只準她父親和弟弟來探視，其他的人，一律不準進門。”
“是，知道了，我的王爺。”
我不知道府裏.那兩口子吵的如何，從珂裏葉特氏的家裏出來，我便耀武揚威的去了王五鏢局對面的茶樓，進了二樓雅間，就見着對門的鏢局裏匆匆走出來幾個人，正是王五，還有王明順，後面竟然還跟着我的那位師兄陳桂。
三人看來已經是得了消息，知道我來了，便一起過來了，等三人一進來，剛要向我見禮，我攔了，笑道：“罷了，這會子都是自己人，不用那麼多虛禮的。”
三人笑了，都在一旁虛坐了，王五才道：“格格今天怎麼出門兒了？”
“也沒什麼，出來辦點兒小事兒，順便逛逛罷了，些許日子沒出來走動了，倒覺得京城熱鬧了許了。”
王明順笑道：“可不是嗎？前幾天法國的使臣上書，說是他們法國如今很是流行一些我們中國的民間藝術，想請皇上再派些人去他們那兒做表演。”
我笑道：“咦，這倒是讓人意外，我怎麼沒聽着哥哥說呢？”
“倒不是王爺不說，這幾日裏，還有着其他的事情，全堆到了一起，所以王爺應該是還沒來得及說。”王明順回道。
我點點頭，道：“倒也是，不過這件事情是好事兒，皇上是怎麼說的？”
“皇上也沒意見，只是在時間上卻有些爭執，還有就是，朝中有些大人，認爲那些民間的匠人玩藝，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所以他們認爲，有些東西，若是讓洋人看了，只所會有損我大清國威。”
“中哪個蠢蛋說的？”我有些不鬱地問道。
陳桂在一旁有些沒忍住，悶笑了一聲，王五看了他一眼，他馬上閉了嘴，我卻毫不在意地道：“陳師兄想笑便笑，在我跟前，只要無損於道德人格的事情，不用太委屈自己。”
王五有些無奈，陳桂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王明順也忍笑着，道：“是崇綺大人。”
我皺了皺眉頭，問道：“他不是辭官了嗎？”
“前些日子，皇上把重新啓用他了。”
“卓如呢？”
“他如今正在總理衙門，協助恭親王，組建我們大清的外交部。”
“難怪了，我說這些日子怎麼見不着他？”我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也不再糾纏，而是看向陳桂，道：“陳師兄，武館的事情如何了？”
“已經都籌備好了，幸好王大哥幫忙，我就在前面一條巷子裏，已經買下了一座院子了，佛山的幾位師兄也已經在路上了，他們應該會很快就到京城了，界時還請格格一定要賞個面子。”陳桂拱了拱手道。
“我出面恐怕是不行，規矩在那兒，雖然我一向不屑於那玩意兒，可是額娘還在，不能讓她老爲我的事兒煩心，到時我讓杜大人和林姑娘帶我的賀儀來吧，我會找哥哥給你們題個匾，也算是給你們一張護身符吧。”我笑着道。
“那敢情好，有勞格格了。”
這時一旁的王明順，忽然輕咦了一聲，我看向他，問道：“怎麼了？”
“格格，那邊街角有個叫化子，可是一直跟着你？”
我用眼角掃了一眼，輕笑道：“沒，剛纔是個賣貨郎，應該是剛換的人。”
王明順有些訝異，道：“格格原來早知道有人跟着？”
王五有些擔憂，可是他並沒有去打量那個人，陳桂有些沉不住氣，想要走到窗口去，王五一把攔住他，卻對我說道：“格格是故意讓那些人跟着你的？”
我點了點頭，道：“我很想看看，這些人到底是誰，跟我猜想的是否一樣。”
“這樣太危險了。”王五的憂色更重了。
我笑道：“不用太緊張，就目前來說，我還是很安全的，如果我猜的對的話，應該是天地會的人。”
三人面上都是一驚，陳桂道：“格格，這樣不妥，天地會的人，跟朝廷一向不合，您的身份又這樣尊貴，我擔心你會喫虧。”
“不會，如今 譚大人在臺灣招安，天地會即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而是在用拖延術，所以我猜着，他們大概也是在等，前些日子羅大哥有些發現，不過還需要確認一下，爲了不讓這件事太過困擾我們，所以我乾脆現身，讓他們儘快的****出來，暗處也有我們的人在跟着，所以安全不是問題。”
王五稍稍鬆了一口氣，忽然想起了什麼，道：“這些日子，有許多回人，突然來了京城，不知道你可得了消息？”
“知道，聽哥哥說了，是回人的一位和卓死了，他們是來接他的兒子回去繼位的。”我淡淡地道。
“不會有什麼不妥吧？”王五看着我。
“放心，這些事情，早有人打點好了，這件事情，當初老佛爺做的極爲高明，這些回人回去了之後，只怕不一定會先想着要鬧事了，他們自己內部，只怕也要先鬥個你死我活了，皇上知道輕重，如今在京城的這個，他必然會下一道詔，先封了再說，讓這一個名正言順，那這個回去了，必會想盡一切辦法的跟朝廷一條心。”
王五嘆了一口氣，道：“唉，我們都是同宗，真不希望他們出什麼大亂子。”
我笑了笑，不再說話，對於回人我向來極保守，而王五本身也是回族，我在後世，對於伊斯蘭向來沒什麼好感，所以怕自己現在所說的話會帶有偏見，所以一向是不做回應的。
記得那會兒曾經有個學友在一個Q羣裏跟大家討論，說古蘭經其實是一本很好的**，而且伊斯蘭是一個很溫和的信仰，我曾經反駁，如果有一天，中東和平到不會有一聲槍響，那我就相信，伊斯蘭是一個非常好的信仰。
也許這個夢想有些不現實，當然我們也不能說，凡是信仰伊斯蘭教義的人都是好戰的，我們應該相信，人之初，性本善的說法，人類是在進步的，所以信仰也是在進步的。
王五沒有再說話，可是臉上的憂色卻更加重了，我知道他一向是個古道熱腸的人，這種時候跟他說越多安心的話，他反而憂心更重，反而我們若都不當回事，也許他還能想的開一點，於是很快的，便把話題扯到了京城的詠春管開張的事情上了。
等到我回府之後，已經是撐燈時分，額娘因爲要喫素，所以一向都不和我們一塊喫飯，而哥哥他們，也因爲有時候會因爲載沛的公事，而不得不分開喫，今天卻難得聚在了一起，都在前廳等着我回來，一塊用膳。
我忙上前先向額娘行了禮，她點了點頭，問道：“笑荷送回去了？”
“是的，額娘，已經送回去了，她父親說了，以前一定好好管教。”
“恩，那就好，林嬤嬤，明兒再派個老嬤嬤過去，好好教教規矩，讓她阿瑪，早些找個好人家，把她嫁了吧。”
林嬤嬤忙在一旁應了，額娘看了 我一眼，道：“秀兒，你瘦了，好好喫飯，額娘累了，不耐 聞你們喫的那些個肉味兒，先回去了。”
額娘說完便站了起來，林嬤嬤忙上前扶了，我和哥哥還有兩位嫂子忙送了出去，待額娘走了，哥哥回過身來，問道：“可有好好跟人家說？沒惹事兒吧？”
我看了載沛一眼，翻了下白眼地，這時珂裏葉特氏一臉的焦急，看着我，桃紅有些不高興，替我回道：“王爺，我們格格可沒惹事兒，那位二小姐回了家還在那兒尋死覓活的，說是格格這樣把她送回去，王爺您一定不會輕饒了格格。”
“放屁!”載沛怒道，可是忽然又省過來，看了眼詠荷，詠荷早已經是一臉的愧色，我們兄妹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可是桃紅似乎還沒說夠，繼續道：“那位二小姐，可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跟格格說話，也是你啊你的，我啊我的，沒一點兒敬意也還罷了，在車上，還不停的想要掀簾子，若不是奴婢和曉茜攔着，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事兒呢。”
詠荷的臉埋的更低了，我沒有了阻止的意思，桃紅很清楚，今天她就是一把槍，她的任務，就是要被我們兄妹當槍使，於是她繼續不在意側福晉的臉色，道：“那位二小姐還說了，說什麼她也是珂裏葉特氏家的正經主子，如今被咱們給騙回去，還大罵格格卑鄙，說是寧可死了，也不要回家。”
載沛忽然道：“夠了，明兒起，側福晉家裏若來人，只許側福晉的父親和兄弟進來，其餘的閒雜人等，就不用來了。”
哈齊在一旁應了，自去傳話去了，這時淑婉笑着上前拉起了詠荷的手，道：“還站着幹嘛，要喫飯了，你們不覺得餓嗎？”
一家人，終於算是和樂融融地喫了一頓飯，自那天起，果然，珂裏葉特家的人來，除了她的父親和兄弟，其餘的人全都不準進府了，側福晉的那位庶母來了幾次，可是連門兒也沒能進來。
沒多久，那位笑荷 也終於嫁人了，載沛特別讓詠荷回去，送妹妹出嫁，很是給足了珂裏葉特氏面子，倒也沒落下什麼話柄，只是笑荷的名聲卻有些受損，不過幸好，那些謠言不再是對孚王府不利的了。
梅香看着這些消息，搖了搖頭，對在一旁看書的陳青雲道：“公子，這些女子真不明白，爲什麼她們就這麼喜歡當人小老婆，當妾很好嗎？自己沒有地位也就罷了，還連累的自己孩子也沒有什麼地位，就跟作孽一樣。”
陳青雲皺了皺眉頭，梅香這纔想起來，自己家的公子，也是小妾生的，驚慌的張着嘴，喃喃道：“公子，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青雲鬆開了眉頭，淡笑道：“罷，你也不是有意的，不過這些女人的事情，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倒是這個格格有些讓人意外，絲毫不在意當這個惡 人。”
“她爲什麼不肯讓她哥哥多娶幾個妻子呢？”梅香問道。
“她是留過洋的，又一向是站在新派思想那一方的，所以她應該是贊同一夫一妻的。”
“哦，對了，那今天早上看到的那個梁啓超，也是贊同一夫一妻的。”
“對啊，聽說他們即是朋友也是同窗，想法一樣，不足爲奇。”
“公子，您今天早上有誇那個梁啓超的，他是個好官嗎？”
“他是不是好官我不知道，不過他很適合跟洋人搞外交，是個絕佳的外交官，所以這次孚親王力排衆議，讓他出來主持中國與其他國家的民間藝術交流，是絕對正確的。”陳青雲的眼神裏多了許多讚許。
“公子，那個什麼，我們在天橋上看到的那些玩意兒真的是藝術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卻覺得這應該是件好事兒，我一直也只覺得那些不過是些把式，可是看那位格格，把這些東西忽然變的極爲神聖，倒是真讓人大喫了一驚，這不但讓那些匠人們過上了好日子，似乎還能讓世人都能看到真正的中國是什麼樣子。”
陳青雲忽然頓住了，是啊，真正的中國到底是個什麼樣子？也許那位格格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她纔會不停去挖掘，想要去掘出真相來，而那些洋人，對於中國人的瞭解，最深刻的，應該就是蒙古人了，在大多數的洋人眼裏，現在的中國是野蠻的，沒有文化和藝術的，是一個落後的文明，所以，所以她纔會這樣嗎？她應該是希望世界都能好好看一看，真正的中國，是有着幾千年的歷史，有着燦爛的文明，有着最偉大的藝術。
忽然陳青雲有些迷惘了，他覺得自己來到京城似乎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他來到這裏，本來是爲了控查敵人，想要瞭解他們，並對付他們的，可是隨着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他卻覺得，自己似乎正在被這一羣人給吸引着，甚至好幾次，他都有一種衝動，想要衝到這些人的面前去，大聲告訴他們，自己很想加入。
這種念頭是極爲瘋狂的，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起，就是梅香，他也不敢說，這種想法，讓他很內疚，天地會上下，如今已經對他是極爲忠誠的了，就算不是百分之一百，也能達到百分之八十了，雖然他的心裏，其實一直並不太喜歡總舵主這個職位，可是，似乎，他一出生，就註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