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友誼

載灃自蘇迪走後，再也沒來見過我，甚至我去找他，也都被拒之門外，我有些累，不，應該是非常的累，忽然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是不是一個錯誤，我改變了這裏，可是自己卻也跟着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也許，也許我並不應該做出這些改變，也許我就應該順其自然，讓這個世界就是原來的那個樣子好了，我就應該平平凡凡的長大，而不是去創造一個接一個奇蹟，忽然覺得自己很扯蛋，從一百年以後，跑來這裏，就以爲自己能做救世主了，可是如今又如何呢？

我不過是把這裏的人，從一個火坑裏拉了出來，又再推入另一個火坑裏，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是在玩一個遊戲，不錯，把這裏當作了一個遊戲，一個以我爲王的遊戲，所有的一切，都要圍繞着我，否則就會覺得一切不在掌控，就像是玩遊戲時，被人幹掉了一樣，不甘心，不服氣。

從載灃的大營門口再次失望的離開後，我失魂落魄地走了，就像當時蘇迪離開我的小院時一樣，我沒有上馬，任由桃紅在牽着馬，在我的身後一直跟着，卻又不敢叫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豆大的雨珠打在了我的臉上，我驚醒了，抬起眼睛，看着灰濛濛地天，忽然覺得更像是一場 戲，前世在電影電視裏，男女主角若是情緒低落，或是受到了挫折，總是會下雨，我抬起手，接了幾顆雨珠，忽然想大笑一場，可是張開嘴，卻是一種奇怪的聲音。

桃紅快步追上前，道：“格格，下.雨了，我們快些上馬，找個地方先躲躲吧？”

我搖了搖頭，道：“你去吧，我不想動，.我淋會雨，讓自己可以清醒一些。”

說完我繼續往前走着，雨越下.越大，我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腳下的路也變的難走了，雨水打溼了我的鞋子，每舉一步，似乎都沉重一些，我的心在流淚，自己知道，似乎只有這樣折磨自己，才能減輕一些心裏的傷痛。

忽然後腦勺傳來一陣巨痛，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撫着後腦，撐了起來，一聲驚喜：“格格，你終於醒了!”

我皺着眉頭，呼了一聲痛，抬眼看着，有些模糊，慢慢.地，適應了這裏的光線，桃紅正站在一旁一臉擔憂的看着我，我看了她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這裏絕對不是我的房間，這間房裏，掛着張天師的畫像，還有一個香爐，裏面正燃着三柱清香，正中，還掛着一副太極圖。

我一臉疑問地看向桃紅，她訕笑道：“格格，您昨天.的那個樣子，實在是讓我有些擔心，所以，不得已，纔會出手把你打暈了，幸好沒走多遠，便找到了這間道觀。”

“昨天？”我喫了一驚，問道：“你說我睡了一天？”

桃紅點了點頭，.道：“現在已經是十點了，你昨天晚上睡的極香，我讓這裏的一個小道士送了個信兒，讓羅大人他們安心，不過想來，他們也快到了。”

我剛要下牀，卻覺得後腦還一陣刺痛，“ 喲!”我倒抽了一口冷氣，看着桃紅，道：“你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

桃紅有些不好意思，忙扯開話題，道：“格格，你快些洗漱吧，剛纔道觀裏還送了一碗白粥過來，你洗漱完畢，再用些吧。”

我不再理她，徑直走向洗臉架，開始洗漱，然後喝了一碗白粥，感覺似乎比昨天好了一些，我看着桃紅，道：“走吧，帶我去跟這裏的主持道個謝。”

“是。”

一路上，桃紅很乖巧的不再多嘴，只是靜靜地在前面帶路，一路上碰到了不少道士，我和桃紅都是男裝打扮，那些道士，見到我們，都施了一禮，卻也沒有多話，剛剛到了大殿外，就見着一個白髮道人，連眉毛和鬍子也都已經雪白了，正從殿裏出來。

桃紅忙指着他道：“ 那位就是清虛道長。”

我挑了挑眉毛，暗道：“這道士怎麼就只有這些名號可取嗎？”可是臉上卻堆出了一些笑容，走到了那位清虛道長的跟前，作了一揖，道：“多謝道長昨日收留在下主僕了。”

那清虛早看到了我們兩個，他回了一禮，道：“無量壽佛，出家人，應以慈悲爲懷。”

“多有叨擾了。”我仍客氣的回道。

清虛很客氣地把我們請到了他們的客房裏喝茶，倒是極爲清幽，外面還不時傳來一些誦讀**的聲音，倒讓我的心境平復了不少，打量着這件客房，應該是讓來進香的客人休息，喝茶的地方，牆上也仍是掛着一副太極圖。

看着那個太極圖，我忽然不知道爲什麼，覺得似乎有些被吸引了，真是有些莫名其妙，我向來不信神佛，可是這副平淡無奇的太極圖卻吸引了我的目光，清虛見我認真的看着太極圖，也不打擾，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陪着，而桃紅也是出奇的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我忽然問道：“道長，你真的相信有天尊存在嗎？”

清虛淡淡地一笑，道：“公子着相了，這在於不在，只在乎人心而已。”

我忽然笑了，道：“是啊，就像佛祖曾說，世人皆佛一個道理。”

“公子說的極是。”

“道法自然，看來有些事似乎是註定的，誰也無力迴天。”

“盡力而爲即可，不可強求。”清虛的回答仍是淡淡地。

“若是本來事情並不是這樣的，而有人去強行做了改變，會如何呢？”我很認真的看着清虛問道。

“一切順其自然，既然已經改變了，便是定數。”

“可若是結果並不如最初的想像呢？”

“世事並不能皆如人意，看公子的面相，應該是出生大富大貴，也是居上位者之相，便更應該明白，很多時候，都是會事與願違的。”清虛回應着。

我忽然想笑，這不跟沒說一樣嗎？看來道佛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猜迷，他們其實很多問題都不能回答，便用一些模棱兩可的話來圓場，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清虛忽然道：“公子，既然事已至此，不如放下。”

他說完後，便離開了這間房子，沒多會便有個小道士帶着羅勝走了進來，他見我沒事，鬆了一口氣，跟着他回了城，我卻再也沒興致去找載灃了，心裏想着，隨他吧，愛怎麼樣便怎麼樣，我累了，不想再去討好你們任何一個人了。

過了兩天，秋謹卻意外的來到了天津，一見到我，就抱着我不肯鬆手，似乎很怕我突然消失，讓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看着她，問道：“阿謹，你幹嘛？我不喜歡女人的。”

她推了我一把，怒道：“我這是擔心你呢，你也太沒良心了，居然想到一邊去了 。”

我笑了起來，道：“沒見你這樣過，有些害怕，汗毛都豎起來了。”

秋謹翻了一個白眼，道：“羅大哥給我來信，說了一些事情，我有些擔心你，他說你從來沒有這麼多愁善感過，他有些覺得，你似乎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我喫驚地看着站在秋謹身後的羅勝，後者正一臉尷尬地看着我，我忽然笑道：“羅大哥，從來不知道，你竟然也有這麼富有詩意地一面。”

他有些臉紅，可是卻硬是在瞬間，逼着自己的臉色回覆了正常，我笑了笑，問道：“阿謹，你家裏人可好？月欣呢？”

“放心吧，都好着呢，如今有青幫護着，宵小之輩，不會再出現了。”秋謹極爲安心地道。

我卻有些謙意，道：“讓你們受驚了，沒想到日本人這麼猖狂。”

“呵呵，這又不是你的錯，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還真像羅大哥說的，你現在很有些多愁善感，以前可不是這樣的。”秋謹認真地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卻不再說話，只是坐了回去，長舒了一口氣，道：“你來了就好，我正無聊呢。”

羅勝已經退了出去，退出去時，卻向秋謹使了個眼色，秋謹會意的點了點頭，她輕輕地坐在我的旁邊，忽然道：“聽說雅素已經出海了？”

我愣了一下，垂下眼瞼，卻不說話，她繼續道：“你是不覺得自己這樣是錯的？”

我眨了眨眼睛，心裏已經明白她接着會說什麼了，忽然覺得後世的電影電視真是太過份了，把人類的心理活動，總是會演繹的淋漓盡致，以至於我現在能完全看透這些思想比現代人單純的多的古人。

果然，她輕聲道：“子君，雅素必然也知道你很爲難的，所以他纔不會讓你說出口，而是自願先提出來，以免你會爲難，也怕你會自責。”

我嘆了一口氣，道：“你們不明白，正是因爲如此，我纔會覺得更加內疚，歷史已經變了，已經不再是我熟知的歷史，所以我不知道我們的結局會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會因此而喪命，我們的未來，原來是不能撐控的，我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這不是你的錯，你還不明白嗎？我知道，你做了什麼改變，也知道你爲什麼會去做這些改變，如果換成我們任何一個人，像你一樣，我們都會和你做同樣的事情，也絕對不會後悔，因爲我們是爲了我們的國家，也是爲了我們的後代子孫。”秋謹有些激動。

“知道嗎？在後世，還有一個說法，歷史不可改變，若是改變，必然會帶來災難，我想，這也許就是災難的開始。”

“不管是災難也好，或是什麼也好，難道你不覺得，我們現在的國家，已經有了一些能跟那些強國相抗的資本了嗎？至少，至少現在，八國聯軍已經不可能進北京城了。”秋謹堅定地道。

“可是八國聯軍不進北京了，我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讓第一次世界大戰給提前了，現在雖然看來大家在相互牽制着，暫時，誰也無法動彈，可是誰知道明天會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自己做出的改變，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似乎我以前想的太少了，似乎，我從前只想着，如何你們來崇拜我，而忘記了，我只是個人，而不是神。”我喪氣的道。

秋謹看着我，拍了拍我的手背，道：“子君，這不是你的錯，雅素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們也都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不是崇拜你，而是我們一直認爲，我們的夢想是相同的，我們可以一起實現我們的夢想，我明白，雅素對於你來說，是不同尋常的，如果失去他，我相信，你會比我們更傷心，可是他是爲了自己的夢想而去，不是爲了你，若只是爲你，他應該不會丟下自己的家人，畢竟，他是個大孝子，你我都知道的。”

我看着秋謹，有些安心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們想讓我安心，我也明白你們所說的道理，我只是，只是有些跨不過那條檻，就像當初，我怎麼也下不去手殺人一樣。”

“我們知道，子君，知道嗎？你就是黑夜裏，在海上出現的燈塔，是我們的指路人，我們都知道，你其實並不喜歡這樣一個角色，可是我們都很需要你，不是爲了你，也不是爲了我們自己，而是爲了這個國家，爲了我們的同胞，我不知道一百年以後，又將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至少，我希望我們的同胞，我們的後人，不再生活在這樣一個悲慘的世界裏。”

拍了拍秋謹的肩膀，笑道：“放心吧，一百年以後的中國，足可以震憾整個世界。”

“未來我們都看不到的，不過我們可以讓未來，離我們的夢想更接近，所以我們要抓住的是今天，而不是去後悔，當初是否應該這樣，或是應該那樣，你忘了，你以前不是常說嗎？我們要活在當下，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要抓住今天，不讓明天在悔恨中度過嗎？”

“能抓住 嗎？最近的一段日子，不知道爲什麼，我常常會有一種很茫然的感覺，我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在哪裏，也不知道我們的明天是否還能看着太陽照常升起，我變的很膽小，也很傻。”

秋謹看着我，卻不再說話了，只是給了我一個鼓勵的笑容，示意我繼續說下去，我繼續道：“我不知道，真的，也不明白當時爲什麼明明知道了羅大哥和小強的用意，卻一絲阻攔的意思也沒有，反而順水推了舟，讓他就這樣走了，阿謹，你知道嗎？從小他就和羅大哥一樣，總是在我的身邊護着我，總是在我最需要地時候站出來，我是那麼的習以爲常，那麼的覺得理所當然，現在他爲了我，去了最危險的地方，我卻無能爲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去送死，我覺得自己的心，就好像石頭一樣，又冷又硬。”

“我們從來不認爲你有着一顆又冷又硬的心，我們反而經常會爲你的善良和心軟擔憂，擔心你的性格，會害了你，擔心你的善良和你的心軟，最終會給你自己帶來傷害，給更多的人帶來災難。”

秋謹頓了頓，道：“知道嗎？到目前爲止，你做的很好，真的，許多人都不能做到你能做的事情，可是你做到了，就像我以前，從未想過，有一天，我真的能爲國上陣殺敵，可是這一天我等到了。這都是因爲你，我們都看到了以前從未看到的，也知道了自己所要爲之奮鬥終身的目標是什麼了。你是我們的良師益友。”

“良師益友？”我看着秋謹，遲疑道：“真的嗎？我倒覺得自己更像是個損友，你們這些年來，跟着我到處顛沛流離，遠離自己的親人，沒有一刻能夠停下來好好歇歇，阿謹，你和月欣都成了老姑娘了，可是卻還沒有出嫁。”

“那好吧，那我們三個人就在功成身退之後去修個尼姑庵吧。”秋謹很認真的看着我。

我嚥了一口唾液，忽然想笑，喉嚨卻有些發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忽然道：“阿謹，你知道嗎？你讓我想起了後世那些搞銷的，太能說了。”

秋謹愕然，她不明白什麼是傳銷，可是卻很清楚，這種說法應該不是誇她，哼了一聲，道：“你當我是江湖賣藥的？”

我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那些搞傳銷的，不就是像江湖賣藥的嗎？她的形容還是很貼切的，古人看來也不是很單純的。秋謹有些泄氣地道：“得，雖然和我想的不太一樣，不過你能笑，就很好了。”

我看着秋謹，道：“放心吧，我只是有許多事有些想不通，可能有些鑽牛角尖了，不過……”我笑了笑，道：“不過，我幸好有你們一直在我的身邊陪着我。”

秋謹回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笑容，道：“放心，我們會永遠都在你的身邊陪着你，不管你是榮華富貴，或是流落街頭，我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面對，你是我們最重要的朋友，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