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章 天雷終於勾動地火
1891年五月,強學會成立,這是遠在歐洲的我沒有想到的,這也是載沛沒有想到的,而起因卻是光緒終於見到了康有爲。
容閎那日無意中向光緒提起了康有爲,於是光緒又想起了這個廣東來的康廣廈,頓時來了興趣,便提出要見他一面,翁同龢大力反對,認爲光緒現在見康有爲不是時機,怎麼樣也要等他參加了會試之後再見。
而容閎也是大力阻攔,很有些後悔在光緒面前提到康有爲,原來容閎也認爲康有爲過於激進,只怕現在見了光緒,會更加張狂起來,便有些想要讓康有爲多些磨礪,以後才能真正起來作用。
不過這次他和翁同龢都失敗了,光緒摔書而去,君臣三人鬧了個灰頭土臉,翁同龢一臉怨氣的瞪了容閎一眼,道:“容先生看着辦吧,若是太後知道了應該如何應對?”
容閎也有些不滿,自己自入宮以來,這位翁太傅便總是瞧自己不順眼,如今倒好,讓他抓了個把柄,可是自己卻是無可奈何,雖說他如今也是帝師,卻又如何能與翁同龢相提並論,若不是因爲自己精通西學,皇上對西學如今興趣正濃,只怕是早被翁同龢給踢出去了。
只得哼了一聲道:“皇上要見誰,難道還有誰能攔的住,只怕也只有驚動老佛爺了。 ”
“好,本官這就去找老佛爺。 ”
容閎一愕,差點沒氣的當場吐血。 也來了脾氣,道:“隨你。 ”便頭也不回地出宮了。
翁同龢也來了勁,直接就跑去慈禧跟前將來龍去脈說了,慈禧聽了一笑,道:“皇上愛見誰就見唄?翁師傅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跟人鬥氣呢?就依了皇上吧。 ”
翁同龢一愣,也反應了過來。 自己這一來,只怕是又得罪了皇上。 如今更顯的自己心胸狹窄了,可是醒過神來時已經晚了,他可以發誓,他很清楚的看到老佛爺臉上閃過一絲奸笑。
於是,康有爲在第二日見到了光緒,兩人竟然是一拍即合,光緒有引起給康有爲安排一個職位。 康有爲卻堅辭了,道自己定要考中才做官,光緒喜他是個有志氣的,便也依了他,只是囑他,以後常進宮和自己聊聊。
就這樣一來二去,天雷終究還是勾動了地火,不過時間卻提前。 康有爲組織了強學會,成立之後,每三天舉行一次例會,相互討論“中國自強之學”,並且極爲大膽的提出了“東西國之強,皆以立憲法。 開國會之故。 國會者,君與國民共議一國之政法也”。
容閎和載沛看着這一切目瞪口呆,載沛如今有些明白,爲什麼妹妹總是說康先生是顆雷,若是一不小心,能炸死一大片的言論來,當容閎聽到這個評論,頗爲贊同,可同時卻又開始發愁,康有爲如此搞。 只怕是要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了。
康有爲的強學會吸引了大批年輕地學子。 載沛如今極是後悔留他在京裏教書,每日回到府裏。 只覺得想要大哭一場,然後又大罵秀丫頭留了這麼個禍害在京裏,怎麼不一塊帶着出國了,多好?
梁啓超已經和李蕙仙完婚,他也爲康有爲的強學會吸引,加入其中,不過如今地梁啓超卻並不完全贊同康有爲的一些言論,可是又擔心他會因此得罪權貴,跟容閎一樣,怕他招來殺身之禍。
可是再焦慮又如何?自己怎麼算也是個學生,況且康先生一向善言辭,陳先生和格格又不在,誰又能說服的了?就在他發愁的時候,李蕙仙笑着道:“你莫忘了,陳先生和格格不在,不是還有王爺嗎?”
梁啓超忙叫下人備車,自己和少奶奶一起去孚王府探望老福晉,李蕙仙捂着嘴笑了起來,道:“你還真會拿我作筏子。 ”
梁啓超忙陪笑道:“還望夫人成全。 ”
李蕙仙笑着去換了身正裝,由梁啓超扶着上了馬車,直奔孚親王府。
他們卻不知道,如今的載沛也是一副恨不能生吞了康有爲,正坐在府裏生悶氣,不想管他吧,又知道他是個一心爲國的人,況且又極有才華,死了可惜,管吧,卻又無從管起,康有爲向來固執,而且很少會服誰,愁,載沛都懷疑自己的頭髮都多了幾根白髮。
當聽得梁啓超帶着新婚妻子來府裏探望老福晉,載沛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躲,他不想見梁啓超,因爲他能猜到梁啓超是爲什麼而來,可是他老婆是妹妹地好友,他也算是妹妹的同窗吧,這麼些年來,這兩口子一向和妹妹關係不錯,若真是躲了,妹妹知道了,只怕又要怪自己,更何況妹妹若在,想來也是定要幫忙的。
只得硬着頭皮叫人把梁啓超叫到了花房,如今載沛是極喜歡在這兒待著,也喜歡在這兒見客,或處理一些公務,這裏整個是玻璃造的,也不怕有人在外面偷聽。
梁啓超剛進花房,就要行禮,載沛忙上前攔了,笑着道:“卓如,有些日子不見,看你胖了不少啊。 ”
又看了眼他身後道:“你媳婦兒呢?”
梁啓超面上一紅,道:“老福晉留了她說話呢。 ”
載沛笑道:“應該的,蕙仙自小跟秀兒交好,我不在時,也常來這府裏陪着我額孃的,如今秀兒不在,她來了,正好解解我額孃的相思之苦。 ”
這話說的兩人都笑了起來,梁啓超心裏有些發苦,有些想說康有爲地事情,卻又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兩人都是同樣的心情,一時之間,竟然花房裏變的出奇的安靜,下人們上了茶點之後,也早退的遠遠的了,只得主子搖鈴招喚纔敢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載沛見他傻在那兒,知道他是個老實人,也不爲難,直接就問道:“你可是爲了康先生來地?”
梁啓超忙點頭道:“正是,草民正不知道應該如何跟王爺說呢。 ”
“說了多少次了,沒外人,就不要自稱什麼草民了。 ”
“是,是學生愚魯。 ”
“你還真是,娶了媳婦,倒跟你那個媳婦一個模子裏出來的,老是那麼規規矩矩的了。 ”
梁啓超忙爲自己的妻子辯道:“蕙仙不是死板。 ”
“得得得,我又不是說她死板,你急什麼?你師傅的事,我如今也愁着呢,都不知道咒了秀兒多少次了,什麼人都帶了,卻偏偏沒把他帶上。 ”
梁啓超哭笑不得地道:“有你這樣當哥哥的嗎?咒自己的妹妹。 ”
“不咒她咒誰,臭丫頭,帶着一幫子人跑出去風花雪月,就留下我在這裏烈火中永生了。 ”
梁啓超笑噴出一口茶,道:“正經來找你想法子,你倒好,扯了這麼多,就是不入正題。 ”
載沛無奈的嘆口氣,道:“我這也是沒轍了啊,陳先生和秀兒不在,只怕是誰也說不過他的了。 ”
梁啓超猶豫了半晌,道:“那咱們多叫幾個人。 ”
“叫誰?容先生?”
梁啓超點點頭,載沛搖搖頭,道:“不夠,只怕還得叫上黃大夫父女纔行了。 再加上你們兩口子。 ”
又想了想,載沛接着道:“咱們還不能直接就勸,還得旁敲側擊的纔行吧?”
梁啓超忽然拍着大腿,道:“去陳先生家,許久也沒見着師母了,大家順便去看看。 ”
載沛恍然大悟道:“是了,還有書房裏地書。 ”
“正是呢,陳先生地書中有許多他的註解,還有好多也有子君地註解,他們兩人看書,向來都比別人見解獨到,拿書引着康先生,暫時拖着他的注意力。 ”
載沛想了會兒,又有些不確定地道:“只是師母一個婦道人家,康先生常在那兒待著,只怕是不方便吧。 ”
這時只聽得一陣嬌笑,卻是蕙仙走了進來,向載沛行了一禮,道:“陳先生不在,你們就惦記着他的東西了,我可得寫信告訴子君,讓她好好臊臊你們。 ”
三人以前太熟,倒也不拘禮,載沛笑着道:“寫吧,寫吧,讓那個臭丫頭看看她哥哥我有多慘。 ”
蕙仙卻斜了他一眼,道:“沒聽說過,一個男人三妻四妾的抱着,還叫慘?”
梁啓超也好笑的看着載沛,載沛心裏一悶,有些惱道:“明知道我心裏不快活,你這死丫頭還來招我,跟秀兒一樣是個沒心沒肺的。 ”
蕙仙忙笑道:“乾哥哥,可是妹妹我的不是了,我以後不提就是了。 ”
原來年初的時候,老福晉已經收了蕙仙做義女,所以蕙仙和載沛也是兄妹相稱的。
載沛搖搖頭,道:“你既然來了,也幫着想想法子,看看怎麼解決這事兒?”
蕙仙笑了笑,道:“枉你們兩個平日也是聰明的,怎麼就想不到把師母接到這府裏來陪着福晉,也免得師母一人在家寂寞?”
載沛想了想,大笑道:“正是,卓如,你就去跟康先生說,陳先生來信,說是把陳府借給他住,直到他看完書房裏的書爲止。 ”
梁啓超也笑道:“是個好法子,只是康先生若要是問那封信呢?”
“好辦,就說是在我額娘手裏,因爲額娘怕妹妹在外面胡鬧,全靠陳先生來信稟報的,他自然不好來找我額娘要信了?”
三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