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 薛宏與下堂婦
我頓了頓,又想起了珠碼,便問道:“珠瑪呢?”
兩人一笑,月欣道:“她這幾天暈船,哈吉森夫人正在陪着她呢。 ”衆人相視一笑,我忙叫桃紅過去看看,她是否還有什麼不適,桃紅領命出去了。
薛宏除了帶來了小四兒他們,還帶了一家母子三人上來,女的漂亮,相當的漂亮,兩個孩子竟然是一對龍鳳胎,長的也是極爲討喜,也才兩、三歲的樣子,只是那女人臉上有着一股子化不開的濃愁,我看着薛宏,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就連秋謹和月欣也掩着嘴兒偷笑。 薛宏直被臊了個沒臉,只得忙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給我們講了。
薛宏道:“我一個月前,和馬彪約好了到江邊上去找幾個人,誰知馬彪有事,來晚了些,我便躲在江邊的一棵樹上,打算他來了嚇唬、嚇唬他。 誰知道,馬彪沒等來,把她等來了。 ”
說着指了指那個女人,又道:“她一到了江邊,就看着江水發呆,不停的抹眼淚,當時我就猜着不好,這女人是要投江,可是人家又沒跳下去,我便不好上前攔,只得小心的在樹上盯着。 ”
原來薛宏就這樣在樹上貓了半個小時,那個女人終於身子往前傾了傾,就要往下跳了,薛宏就在她要掉下去時候,從後面一把拉住了她,那女人便開始哭鬧起來,怎麼也不想活了,大喊大叫。 薛宏怕她的叫聲引來圍觀就不好了,便把女人打暈,給扶到不遠處,小四兒他們住地地方去了,讓湘雲好好照顧,說自己辦完事就回來。
那女人醒了之後,沒見着薛宏。 卻見着一幫孩子在照顧她,還生怕餓着、渴着。 對她極好,又姨前姨後的叫着,竟然讓她狠不下心來拂了孩子們的意,交談下才知道這些孩子都是孤兒,遇着貴人,收留他們在此上學、住宿,還有專人照顧着他們。 孩子們也知道了這個漂亮的阿姨叫媚娘。 便開始“媚姨、媚姨”的叫上了。
沒多久幾人熟悉了起來,媚娘心裏卻始終掛着什麼事兒,便要告辭離開,小四兒他們得了薛宏的囑咐,自是不肯讓她走的,媚娘心裏着急,卻又不肯傷孩子地心,只得留下。 等薛宏回來。
到了撐燈的時候,薛宏終於回來了,還帶着馬彪,媚娘看見薛宏卻沒有什麼好臉色,直直地就道:“你也太多管閒事了,我要死是我自家地事。 誰要你多管閒事?”
馬彪有些不滿地道:“你這話說的好笑,咱們若是見死不救,那世人豈不是又要說道咱們了?”
媚娘卻冷笑了一聲道:“我如今在這世上生無可戀,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薛宏勸道:“姑娘,這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兒,只看人是不是有心,好死不如賴活着,何苦要去自尋死路?”
媚娘想到了傷心處,竟然哭了起來,道:“我如今還有什麼活路?相公已經把我休了。 孃家又已經沒人了。 這若大的天下,我一個女子卻無處棲身。 兒女又被夫家看的嚴嚴的,不肯讓我見上一面,你們說,我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薛宏和馬彪對望一眼,恍然大悟,這女子是被丈夫給休了,難怪會想到要尋死,可是又覺着奇怪,看這媚娘長相不俗,舉止間也頗有些大家風範,這樣的女子卻是爲何會被夫家給休掉地?
兩人便把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那媚娘一陣苦笑,原來她孃家本姓薊,原是個大商戶,常和洋人有些來往,在法租界倒也算上是能說的上話的,她的夫家姓丁,丈夫叫丁繼善,也是個商人,可是卻沒有薊家勢大,五年前丁繼善向薊家求婚,媚娘是獨女,她爹見丁繼善長相倒也不俗,家境也算不錯,與人接物又溫文有禮,便應了這門婚事。
兩人剛成親時,倒也甜甜蜜蜜,一年半後媚娘就生下了一對龍鳳胎,於是媚娘在夫家的地位更是無人替代,那丁繼善也在嶽父的幫助下,生意越做越大,本來媚娘以爲,自己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誰知道變故突生。
薊父去香港做生意,回來地路上卻遇到了打劫,回來之後心裏的一股怨氣始終是散不去,一病不起,去年剛開春便死了。 媚娘剛經喪父之痛,無心打理家中事務,便一股惱兒的都交給了自己的丈夫,誰知卻是引狼入室。
丁繼善慢慢吞食了嶽父的家財,生意做的更大了,可是自己地妻子卻只知道每日裏爲老父的逝去傷心,他也不去安慰,反而覺得妻子沒把他放在眼裏,丁母本是個刻薄的人,以前媳婦孃家勢大,如今媳婦沒了孃家依靠,她便開始變着法兒的去找媳婦兒的麻煩,那丁繼善也因爲媚娘只顧老父,對他不上心,便也只站在母親一方,每日拿媚娘出氣。
沒多久,丁繼善便納了家裏的一個丫環做妾,對那丫環竟是比對媚娘還好,媚娘心裏雖痛,但還好有一雙兒女陪在身側,倒也不覺得難熬,誰知就連這種日子丁家卻也不肯給她了。
丁繼善去杭州行商的時候,無意中看中了一家胡姓的小姐,那胡家在杭州是做絲綢生意的,做的又比別家地大,丁繼善一是相中了胡小姐,二是相中了胡家地財勢,便想要上門求親,可是人家也是大戶人家,如何肯讓自己的女兒嫁過來做妾?
丁繼善便起了休妻之念,妻子孃家本就沒什麼人,所以也不怕妻子地孃家找他麻煩,只是媚娘雖然如今沒有孃家撐腰,可是卻也並未犯七出之條,丁繼善竟是找不着藉口休妻。
就在他煩擾的時候,他新納的小妾卻給他出了個主意,原來媚娘善裁衣,也擅長織補,因爲受丈夫冷落,每日裏除了陪一雙兒女玩樂,也沒什麼事好做,便常常會幫家裏的下人們補下衣裳什麼的,於是那小妾便出主意,說媚娘借補衣裳,和家裏的一個下人暗通款曲,紅杏出牆。
媚娘又何曾做過這種事,自是抵死不認,丁繼善也不好下狠手,只得說她不守婦道,稟告了自己的母親,要休了媚娘,丁母竟是個心狠的,就要以家法處死了媚娘,誰知媚娘命大,在執行家法的前一晚,一個受過媚娘恩惠的下人,偷偷把她放了出來。
媚娘逃脫虎口,卻是有家歸不得,一陣傷心,只覺得老天無眼,便要打算投江自盡,誰知卻被薛宏救了下來。
聽到這兒,薛宏和馬彪都氣的直咬牙,最後薛宏道:“我以前曾聽一個人說過,人活着本不容易,好好做自己就成,沒必要爲了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讓自己不好過。 所以你聽我一句勸,你不是還有一雙兒女嗎?你又如何忍心讓他年紀幼小就沒了孃親呢?”
媚娘聽了更是傷心,道:“我就算不忍心,可是從今以後便見不着兒女了,他們以後也只會叫那胡小姐做娘了,嗚嗚……”
馬彪想了想道:“若那胡小姐是個好人還罷了,若不是個好人,只怕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後,又如何會對你的孩子好?你應該爲孩子們多想想。 ”
這時薛宏倒是想出了一個主意,道:“我家主子過些日子要去洋人的國家,一直讓我找些善織補的女子跟她一起去,聽你說自己很擅長此道,咱們這兒正好有些縫衣的活計,你先做着,若真是不錯,咱們便帶上你一起走,你的兒女如今倒是不好直接就救出來,不若等到咱們主子的船要出發前,我們纔想法幫你救出來,你們母子三人便可團聚了。 ”
那媚娘一聽,感激不已,便應了,每日裏幫着薛宏做着一些奇怪樣式的衣服,然後盼着他主子出發的那一天,母子便可團聚,於是做起事來也更是盡心,薛、馬二人見她的針線活兒果然是做的極好的,在他們找的那幾個女人中竟是最好的,且手藝還遠遠超過其他的人,便是打定了主意,定是要帶她走的了。
等到前天夜裏,薛宏和馬彪便悄悄把她和小四兒他們安排在了碼頭不遠處的一座倉庫裏,兩人自找人手,趁着深夜,悄悄潛入丁府,救了媚孃的一對兒女,果如馬彪所說,那個胡小姐哪裏能待見這兩個丈夫前妻的孩子,只找了一個老婦照拂,只要不餓死兩個孩子就好,所以薛宏和馬彪可說是輕而易舉的就把孩子救了出來。
媚娘見着兩個孩子,一陣痛哭,兩孩子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娘竟然抱着自己在哭,也是又喜又悲,一人一句的數落着爹爹有了新娘後,對自己如何如何不好,新娘又是如何如何刻薄自己,把媚娘給痛的直哭。
我的船剛剛靠岸,薛宏便急急的把他們都給帶上了船,也是怕丁家發現孩子不見了,會滿城的找,到時再生出什麼意外來。
我們看着那個跪下在地上仍在哭泣的媚娘,秋謹一拍桌子道:“這個丁繼善就是個混蛋,薛大哥,你們怎麼不教訓教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