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 打狗
那劉掌櫃的先是一驚,接着又仔細打量起來,暗暗心驚,這幾人看起來自有着一些派頭,似乎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又仔細看着桃紅,雖然臉上仍有一道疤,見着卻一點也不嚇人,眼神也比當年小時候清亮了不少,一言一行皆透着一股子氣派,心裏暗道:“把個丫頭都養成這樣了,真不知道得是怎樣的人家了。 ”
正在劉掌櫃打量着幾人的時候,就聽得外面傳來一陣車輪的聲音,跟着就見剛纔進去通報的夥計,推着一個輪椅,上面坐着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可是奇在他的面相雖然年輕,頭髮竟然有些花白,眉清目秀,跟桃紅的眉眼兒極像。
果然,桃紅見着那人進來後,就傻傻地站在那兒,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的掉着眼淚,那個人也這樣盯着桃紅看,淚流滿面,最終那人開口了,哽咽道:“妹妹……”竟說不出話了。
桃紅幾步撲了過去,趴在李**舉的膝上,痛哭道:“哥哥,你怎麼就這樣了,嗚嗚……”
我們在一旁的人看的心酸,那劉掌櫃更是不停的拭着自己的眼淚,曉茜和小魚兒早哭的稀里嘩啦了。
過了良久,兩人這才抬起頭來,桃紅望着我道:“公子,我推哥哥回房間取些東西,還請您稍待。 ”
我笑道:“沒事,去吧去吧。 ”
待他們出去了之後,那位劉掌櫃笑着道:“不知公子貴姓?”
小魚兒接口道:“我家公子姓黃。 ”
“哦。 不知黃公子家裏是做什麼營生的?”
“哦,我家呢也就做點小生意吧了,勉強能餬口而已。 ”我笑道。
那劉掌櫃做生意多年,自然知道人家這是在敷衍你,不想跟你露底兒,便不再追問,便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了一些李**舉近年來的情況。
原來李**舉被抓進牢裏之後。 就被一陣毒打,跟着沒幾天就被馮三給弄到採石場去做苦役了。 李**舉每天在採石場裏從早做到晚,還只喫一頓飯,這也罷了,稍慢一點就是一頓毒打,每日裏舊傷重新傷,竟然沒有一天是好的時候,就這樣。 沒多久李**舉的腿便廢了,馮三見沒什麼意思了,便把他扔了出來,任他自生自滅,誰知道李**舉卻想盡一切辦法爬了回來,哪知,家也毀了,妹妹也下落不明。 生死不知,悲切之下,就要自盡,被劉掌櫃救了下來。
一陣勸慰之後,李**舉才決定活下來,尋找妹妹的行蹤。 卻又不願意讓劉掌櫃白養活他,便在劉家做起了帳房,還跟着學了不少染布的手藝,李**舉很聰明,很多東西教他,他都能舉一反三,這些年又因爲只能坐在輪椅上過日子,他便讀了很多書,倒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只是因爲家逢鉅變,又一直找不着妹妹。 他的頭髮竟然變地花白。
衆人聽着都是一陣稀噓。 對於馮三卻也是更加的厭惡,這是怎樣一條毒蛇。 我嘆口氣道:“不知這馮三到底是什麼來頭?就算是教民,那也不至於到這地步了吧?”
劉掌櫃地嘆了口氣道:“其實這馮三以前只是咱們天津這街面兒上的一個混混,後來當了教民,便開始仗着洋人的勢起了些家當,又幫洋人看着煙館和採石場,所以但凡是天津的官兒,都得給他些臉面。 ”
羅勝有些奇道:“這大仇人就在隔壁,這李**舉又如何忍下這口氣的?”
劉掌櫃的又嘆了口氣道:“剛開始的時候,他哪裏放地下?每晚都站在跟隔壁相鄰的牆根下站大半宿呢,後來才慢慢好了的。 ”
我心裏暗歎道:“就衝着這股勁兒,這人以後定是會一鳴驚人的。 ”
就這樣又聊了一會兒,桃紅兄妹已經回到客廳了,從兩兄妹臉上的淚痕,可以看出,兩人只怕是一頓好哭了,李**舉一進來,便由桃紅扶了起來,衝着我就要跪下去,我忙衝小魚兒丟了個眼色,小魚兒便過去攔了,誰知那李**舉卻怎麼也不肯坐回去。
哭道:“求公子,讓小人給您磕個頭,謝您大恩!”
羅勝見狀,便道:“公子,受了吧,您也不是受不起,他若不跪下去,只怕一輩子心裏都不會舒坦。 ”
我只得揮了揮手,讓小魚兒退了回來,兄妹一沒人攔着,就跪了下來,李**舉道:“多謝公子照拂我妹妹這麼久,還讓妹妹唸書認字,這大恩大德,小人定當以死相報。 ”
劉掌櫃卻聽的喫了一驚,這是什麼來歷啊,連丫頭也讓唸書認字?我卻笑着道:“你這話說的好笑了,好好的,哪用你以死相報?桃紅這些日子以來已經對我很好地了,倒不用再說這種客氣話了,桃紅,快把你哥哥扶起來吧。 ”
桃紅這才忙不跌的把李**舉給扶了起來,我又問道:“李兄可有何打算?可願意跟咱們走,你們兄妹也好團聚?”
那劉掌櫃的心裏一驚,暗道不好,忙道:“黃公子,鵬舉如今腿腳不便,只怕是不便遠行的。 ”
我自然是知道他是捨不得這個人才,可是他對李家有大恩,李**舉只怕也是想要報恩的吧。
果然,李**舉道:“多謝黃公子厚愛,只是我如今已是個廢人,不便相隨,小人還有一事想求公子。 ”
“說吧,什麼事兒?”
“小人想給桃紅贖身,還求黃公子成全。 ”李**舉這話說了,桃紅一臉焦急的想要說什麼,卻被自己哥哥給攔了。
我一聽這話,便知道桃紅並沒有全部告訴李**舉,笑道:“李兄說笑了,此事不用求地,桃紅並未賣身與我,她若願意,隨時可以走的。 ”
李**舉一愣,桃紅也急着道:“哥,我沒有賣身,你這說的是什麼啊?公子家的下人、僕役,全都沒有賣身契的。 ”
李**舉看着我,竟然愣在了那裏,那位劉掌櫃更是驚訝的看着我,李**舉愣了一會,忙語氣凝重地道:“既然如此,桃紅,你留下吧,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兒,這麼跟着一羣男人拋頭露面的,不妥。 ”
我和羅勝對望了一眼,笑了起來,桃紅更急了,道:“哥,您別再說了,我不會留下的。 ”
李**舉見妹妹如此神情,心裏暗道:“難道妹妹已經是這位黃公子的人了?”又打量了一下那位黃公子,卻又不像,那位公子看身板也就十二、三歲,不太像啊?
就在此時,卻聽的外面一陣忙亂,剛纔那個推着李**舉出來地小夥計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看見劉掌櫃就道:“老爺,不好了,那馮三闖進來了,說是來抓自己地逃妾。 ”
劉掌櫃的一驚,道:“這怎麼說地?”
那小夥計道:“剛纔桃紅姑娘進門兒的時候,被他們隔壁的看見了,那馮三一進門就嚷嚷,他的妾回來了,怎麼沒人通知他,就硬往裏闖。 ”
那小夥計還要說什麼,卻一個踉蹌,被人踢了進來,緊跟着湧了十來個人進來,我看着那個爲首的人,一副賊眉鼠眼地樣兒,我暗道:“這種情節也真是太狗血了。 ”
那人一進來,桃紅就忙拖着自己哥哥退了幾步,兄妹倆都怒視着那人,那人看見桃紅,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奸笑道:“桃紅,你可回來了,都不知道這些年我找你找的多辛苦,沒想到你這臉上的疤如今看着竟然別有韻味兒呢,哈哈……”
李**舉聽到這兒,破口大罵道:“馮三,畜生,你想做什麼?”
羅勝冷笑了一聲,道:“桃紅是我家公子的妾,怎麼,你想搶我家公子的女人嗎?”
這時那馮三纔看見我們,打量了一下,見一身的衣着平平,可是又怕萬一對方有些什麼來頭,也不太好,便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做什麼的?”
“咱們是從江南來的,做生意的,怎麼?你還要查咱們的底兒?”
馮三一聽,暗道:“原來不過是個商人。 ”便大聲斥道:“哼,我說我的妾去了哪裏?原來就是被你給拐了的,來人,給我打,打死算我的,沒打死的扔到府衙去,告他們個拐帶良家婦女!”
那些人就待要衝上來,羅勝冷哼了一聲,道:“找死!誰敢動手?”
羅勝本就有着官威,又一直是在王府與紫禁城之間來往的,自是有着一股子威嚴,那些打手們愣了一下,竟然有些犯傻,不知道是上好,還是不上好。
馮三一見,怒道:“還愣着幹嘛,還不上!”
我啪的一聲,拍響了桌子,道:“這是人家屋裏,你若真要打,行,咱們到外面去打,如何?”
那馮三看了眼劉掌櫃,想了想,道:“好,大爺也不怕你們能跑的了,告訴你們,這直隸府上下,可都是大爺說了算,你們想跑,只怕也是跑不掉的。 ”
說完他便帶着打手先出去了,李**舉忙道:“黃公子,怎麼可以讓你爲了我兄妹倆出頭?”
我笑了笑道:“桃紅,把你哥哥推出來。 ”
說着頭也不回的領先出去了,來到劉掌櫃家的染坊外面,馮三早帶着打手在那兒備好了,小魚兒在門口安了張凳子,我坐了下來,外面那些人一愣,那劉掌櫃和李**舉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