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是進的孚敬郡王府嗎?確定?”
“是的,師傅,徒兒看着他們在那兒停的,車上下來的是兩個姑娘,其中一個看着像個格格,只有十一、二歲的樣子,另一個像是丫頭,那位格格有些奇怪,像是個練家子。”
“哦?練家子?”
“是的,師傅,那位格格下車時沒讓人扶的,穿着花盆底呢,卻是跳下來的,落地穩穩當當的,走路時也有些怪,雖穿着那種花盆底,感覺卻像是踮着腳在走路,那膝蓋很有一種隨時能彈出來踢人的感覺。”
“哦?恩第兄,你看呢?”那個壯漢轉身望向坐在另一側的一位精神矍鑠,兩眼閃着精光的老者。
那老者摸了摸自己的鬍鬚,沉吟道:“是有些奇怪,不過那位孚郡王府的格格,老夫倒是聽說過,去年她來天津的事情,在那邊傳的很開,在那些學生兵中很有些名氣,可她怎麼到了子斌老弟的局子來了?”
原來那位壯漢赫然就是我一直想要見的大刀王五,而那位姓霍的,並不是我所想的霍元甲,而是霍元甲的老爹霍恩第,就是那位老者。
王五也有些奇道:“那位格格的事兒我也曾聽說過,頗具才德,她的兄長也是滿人裏難得一見的俊才。”
那叫順子的年青人也接着道:“是呀,師傅,我聽着在學堂裏唸書的兄弟說,那位格格是個才女,那篇《少年中國說》就是爲了激勵像他們那樣的學子寫出來的,說是讀書是爲了大清的崛起而讀書,她傳在外面的那兩首歌,咱們這些粗人聽着都覺着帶勁,真是想不到,這是出自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之口。唉,師傅,您說,像他們這樣的富貴人家,是不是腦子都長的跟咱們不一樣啊。”
王五與霍恩第聽到這兒相視一笑,王五笑斥道:“胡說,聽說那位格格打小就唸書用功,你若能像她一樣用功,也行的,下去,好好努力練功去。”順子摸了摸自己的頭,嘿嘿訕笑了兩聲退了出去。
王五見徒弟退了下去,便看着霍恩第道:“霍兄,這事兒,你看呢?”
霍恩第沉思了一會兒道:“這位格格聽人說是文武雙全的,估摸着是跟着侍衛們學的些拳腳吧,不過照順子的說法,那種走路的方法會不會是譚腿啊。”
王五搖搖頭道:“不像,沒聽說譚家的有人來過京城啊?”
“會功夫也不奇怪,興許是侍衛裏有什麼深藏不露的高手教的吧。來你的局子,只怕是在外面聽說了些江湖傳聞,想來看看熱鬧的吧,看她寫的那歌就知道是個女子裏難得一見的巾幗英雄,來看你只怕也只是爲了見見你這位大俠吧。”霍恩第語帶調侃地道。
王五一愣,玄即一聲長笑道:“哈哈,我那算是什麼大俠,只怕是霍兄才當的起大俠二字吧。”
王五來回踱了幾步,最後道:“管他呢,那位格格身份金貴,只怕也真是如霍兄所說,只是瞧個熱鬧,再過一段日子只怕也就忘了我這麼個人了。”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我自然不知道這兩位有名的武者只是把我當作了小孩子,一時貪玩纔會想到去找大刀王五,他們哪裏知道我心裏的那彎彎繞呢?我回到府裏的時候就聽到下人回報,說是陳師傅已經在書房裏等了我良久了,衣服也顧不上換了,忙加快腳步,趕到了書房,陳師傅正站在書架前,翻看着我前兩天才找回來的原文書,卻是前幾天美國大使館派人送來的,我看到他翻的那本是《小****》,便沒說話,而是靜靜的立在房間內等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看着我道:“怎麼沒換衣服?”
我笑着道:“聽到老師等了許久了,沒敢耽擱,怕老師久等了。”
“我也沒什麼要緊事,多等會兒也無妨,還可以在你這兒看看書。”陳三立笑着合上書,又道:“這幾本書是新得的?”
“是的,老師看的那本,聽說是美國的一位女作家所著,在美國很有些名氣的。”
“恩,是不錯,我看了看,寓意很深啊。你可好好看過了?”
“看過了。”我點點頭道,在心裏卻道:“前世就看過N遍了。”
陳三立點點頭,看着我道:“我明日要回湖南完婚了,跟吏部告了三個月的假,這幾個月只怕是不能督導你的功課了。”
我一驚,臉上有些不捨道:“老師要去那麼久嗎?”他點了點頭,我有些無賴道:“那我跟着老師一起去好不好?我給師孃當伴娘。”
他看着我,哭笑不得的道:“胡鬧,這有什麼好看的,什麼伴娘,這又是什麼?”
我吐了吐舌頭道:“這是洋人的禮節,結婚的時候新郎要有伴郎,新娘要有伴娘。”然後又靠近陳三立,拉着他的衣袖道:“老師,您一定要在湖南呆夠三個月嗎?秀兒真捨不得您走呢。”
他笑着拿手裏的書敲了敲我道:“你只怕是心裏早盼着我快走了,這樣就沒人見天兒的檢查你的功課了。”然後又摸摸我的頭道:“你這幾日裏跟洋人談辦學校的事兒可有眉目了?”
“這事兒可不用我操心的,老佛爺本來是讓七皇叔去和洋人商量的,可是七皇叔說他對於這個一竅不通,也不通洋務,就向老佛爺薦了六皇叔,老佛爺開始不同意,後來翁師傅拉着皇上去求了半日,老佛爺才準了六皇叔起復,還回軍機處,不過是個閒職,主要是和洋人商量一起辦大學的事兒。”
陳三立點點頭道:“恭親王來辦這事兒確實是很適合的,不過那個女學,老佛爺可放話了?”
我搖搖頭道:“還不知道呢,聽說老佛爺這幾日也找了幾個洋人去問他們辦女學是如何辦的,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她這幾日在跟我生氣呢,不準我進宮,只叫我在家好好唸書。”
陳三立皺了皺眉道:“這女學不比男子學堂,老佛爺如此是對的,這也是爲了謹慎啊。不過我也是真的很希望女學能夠辦成呢,收了你這個徒弟,讓我對女子可是大爲改觀的。”
“哈哈,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我可是個天才。”我得意的笑了起來,正陶醉呢,一本書又敲了下來,我忙閃到了一旁,對着陳三立傻笑道:“呵呵,其實我聰明,那也是老師教的好。”
“貧嘴。以後每日都需臨五十張貼,我回來後要檢查的。”
我一呆,正待要說,就見陳三立邊收拾我書架上的幾本書,便道:“我借你幾本書看看,回來了再還你。”說完頭也不回的便扔下我回家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書架上空了一大截的書架,全是才弄回來的新書,不服的衝着背影呲了呲牙,然後便急急的趕到額孃的屋裏去,跟她說了老師要回去完婚的事。
額娘忙着人備了一車禮叫人送了過去,然後嘆了口氣道:“你這老師的性子高潔,從不收咱們府裏的禮,也就是你送他的書,他纔會收,這要完婚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只怕也是不想咱們送禮過去,所以也就備着這些字畫送他吧,反正放在你阿瑪的書房裏,也就是你有時候和你哥哥去看看,誰又看的懂,不如送給看的懂的。”我忙着着點了點頭,表示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