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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後宮甄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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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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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玄凌來時,我已經換了一身家常的鵝黃輕羅長裙,倚在貴妃長榻上悶悶剝着石榴喫。

玄凌關切道:“前幾日吐得厲害,連膳食也懶得用,今日可好些了麼?”

我勉強微笑道:“多謝皇上關心,已經好多了。臣妾因爲天氣熱難免消減些飲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玄凌見我眼圈紅紅的,忙道:“誰叫你委屈了?”

我忙笑道:“誰敢給臣妾委屈受,不過是臣妾自己想着傷心罷了。”

玄凌道:“你懷着身孕難免多想些。明日朕就叫敬妃把朧月給你送來,有孩子在身邊,你也笑一笑高興些。”

我不聽則已,一聽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朧月與臣妾並不親近,皇上何必說這樣的話叫臣妾戳心。”

玄凌俊朗的面頰上如罩了一層陰翳之雲,“敬妃一向懂事,如今也糊塗起來了。朧月到底是你生的,她怎麼也不好好教導了送回來。”

我有瞬間的愕然,只得輕聲道:“皇上何苦責怪敬妃姐姐,多年來她照顧朧月盡心盡力,也難怪朧月會視她如母。”

玄凌道:“那明日朕就好好管教朧月,讓她儘快與你親近,可好?”

我埋怨道:“強扭的瓜不甜,皇上又何必和小孩子置氣,反傷了父女之情。”

玄凌無奈,苦笑道:“那嬛嬛你待如何?”

我一急,啜泣道:“若臣妾知道,也就無須這樣苦惱了。”

於是一連兩日,我飲食消減,悶悶不樂。玄凌叫人來表演歌舞雜耍,又講笑話與我聽,或是叫眉莊、陵容來給我解悶,我始終是不展笑顏。

到底還是李長提醒了一句:“娘娘一人在宮裏難免思念家人,帝姬既不親近,皇上不如讓她見一見家人,或者會好了。”

玄凌道:“莞妃的父母都在蜀中,一來一往就得多少時候。”

李長悄悄道:“皇上忘了,娘孃的兄長正在京中醫治呢,皇上不是給安排了麼。”

玄凌略略躊躇,道:“甄珩神智失常還未痊癒,萬一他傷了莞妃和她腹中的孩子該如何?”

李長道:“甄珩雖然神智失常,但經太醫治療之後很是安靜,並不吵鬧。若娘娘兄妹相見,保不齊還對他的病有益呢。莞妃娘娘見了兄長也心安了,左右是大家都好。”

槿汐將玄凌與李長這一番話轉述給我聽,道:“娘娘不必再生氣了,皇上已經應允明日送娘娘出宮去見公子呢。”

“若不如此任性上一回,恐怕我總見不到哥哥了。”我微笑看槿汐,“有你和李長,我也安心省力不少。”

槿汐臉上微微一紅,“奴婢與他也不過是略盡心力罷了。”

我笑道:“盡不盡心力也罷了,李長待你好就好。”我握住槿汐的手,“我總覺得是委屈了你。”

槿汐倒是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奴婢是一輩子不出宮的,這輩子還能找到什麼依靠呢,與李長也不算太壞。”她停一停,“娘娘好生休息吧,明日還辛苦呢。”

次日一早我照例給皇後請安過後,回宮換了尋常服色,坐着一頂小轎從角門出了宮去。

李長歉然道:“委屈娘娘坐這樣的轎子,只是娘娘這回出宮是沒有過了明路的,咱們只悄悄兒的去悄悄回來,神不知鬼不覺的。”

我笑道:“一切有勞公公安排就是。”

於是一抬小轎穿街走巷,大約半個時辰功夫就到了。下來卻見一座青瓦白牆的小院隱匿在鬧市之中,十分清靜。看護的院丁聽見聲音,迎出來道:“顧小姐來了嗎?”

李長使一個眼色,小廈子一巴掌拍了上去,喝道:“胡說八道什麼,是貴人來了。”那院丁捂着臉頰縮在後頭,小廈子問,“卜太醫呢?”

卻是一個半老的太醫迎了出來,見了李長慌忙行禮。李長忙道:“不用多禮,是貴人來看公子。”

他忙恭恭敬敬向我行了一禮,道:“給貴人請安。”我此時披着一件兜頭的青紗繡桃花兜頭披風,整個人隱在裏頭,只點了點頭徑直跟着卜太醫進去。卜太醫陪着小心道:“公子已經好多了,飲食如常,身子也健壯起來,只是神智還未完全清醒過來。”說着引了我到一間小房子外,指着裏頭道:“公子就在裏面。”

我見屋子的門窗上都上了鐵欄,裏頭黑黢黢的如牢籠一般,不由急道:“不是說他不傷人麼,也很安靜,怎麼還弄得像牢籠一樣。”

卜太醫陪笑道:“雖然不傷人,但還是這樣安全些。”

我只不作聲,睨了李長一眼,李長叱道:“胡說!既不傷人還防誰呢,好好的人這樣關着也關壞了。”於是道:“還不把門給貴人打開。”

卜太醫慌忙開了門,道:“裏頭氣味腌臢,貴人小心。”

地上鋪的全是稻草,想是經過了梅雨季節也沒換過,有些潮溼的氣味,幾隻小小的黑蟲子在稻草間爬來爬去。屋子裏就一張小圓桌子和一張木板牀,桌子上放着些喫食和半碗沒喝完的藥。哥哥就坐在木板牀上,呆呆望着屋子裏唯一一扇開在房頂上的窗。

哥哥穿着一件土色的衣裳,衣裳上有些髒了,結了一塊一塊的污穢油膩。頭髮亂蓬蓬地散着,想是許久沒梳了,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餿味兒。他神情呆滯,眼珠一動不動,哪裏還有半分英氣翩翩的樣子。

我不禁心頭大怒,只問:“怎麼這個樣子?”

卜太醫並不知曉我的身份,只道:“皇上吩咐了微臣好好治他的病,但此人終究是朝廷的罪人”

我微笑道:“所以你就這麼敷衍着了,是不是?”我強忍住怒氣,叫了浣碧進來,道:“去打盆熱水來。”浣碧一見此情景,臉色都變了,一時也不說話,忙端了水進來。我捋起袖子,含淚道:“哥哥,是我來了,你瞧你頭髮都髒了,我給你洗一洗吧。”

李長“哎喲”了一聲,忙道:“娘娘是貴人,怎麼能做這樣的活,讓奴纔來吧。”我一徑自己動手,李長瞪着小廈子道:“沒眼色的東西,還不去打水來給公子洗澡換衣裳。”說罷朝一臉驚懼的卜太醫用力踢了一腳,道:“你們這班蠢貨,皇上下旨要照應的人都敢這麼敷衍!”

哥哥倒也安靜,低下頭任由我爲他洗淨,我指着地上剛洗出來的一盆髒水,對浣碧道:“拿去倒了,再換乾淨的來。”

浣碧徑直端起水盆,對小廈子道:“勞煩公公幫我按着這位太醫。”小廈子見浣碧目露厲色,忙二話不說把卜太醫按倒在地,浣碧倏然拎起哥哥洗過的髒水,灌進卜太醫口中。卜太醫何曾見過這個陣仗,又是嘔吐又是求饒,直把黃膽水都吐了出來。

李長等人嚇得直吐舌頭,我只作沒看見,又拿皁角爲哥哥搓洗,直洗了四盆水才洗乾淨。

小廈子又服侍哥哥洗了澡,倒是方纔捱了打的院丁踅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套乾淨衣服,道:“這是給公子換洗的。”

我一時奇道:“這裏樣樣不周全,怎麼還有乾淨衣裳?”

那院丁道:“太醫只管給公子喫藥,其他一例不管。都是每月裏有位顧小姐來看公子一次,送些衣裳喫食來,再幫公子換洗一次。卜太醫收了她的錢,就許她來一次。”

我疑惑道:“哪位顧小姐?”

院丁茫然搖頭,“我也不曉得。”

一時哥哥洗漱完畢,換了間向陽的屋子住着。我心酸不已,一口口餵了藥給哥哥,盯着跪在地上的卜太醫道:“治了好幾個月了,怎麼還是一點好的樣子也沒有。”

卜太醫哭喪着臉道:“回娘孃的話,已經好多了。剛來時人狀如野獸,如今安靜了不少了。”

我把手中的碗往地上一撂,怒道:“胡說!人是不瘋了,可是呆成這樣還叫好的多了,本宮瞧你是不學無術的庸醫。”我怒不可遏,向李長道:“這位卜太醫打量着我們甄家的人都是好性兒,一味地拿話來糊弄。李長去回了皇上,照實稟報他欺上瞞下,推諉聖意,請皇上裁奪。”

李長躬身唯唯,“奴纔回去一定立刻稟報,再換了好的大夫來,娘娘放心。”說罷向小廈子揮手道:“還不把這姓卜的給拉出去,免得污了娘孃的眼。”

夏日裏房中悶熱,我開了窗子透氣,又解下了身上的披風。哥哥的目光落在我披風上的桃花上,喃喃道:“茜桃。”這一聲裏有幾許柔情,哥哥的手輕輕撫摸上披風上那一樹緋紅的桃花,眼中有了幾分神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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