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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後宮甄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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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機初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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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我躺在牀上,隔着繡花的牀帳看着窗外明亮如水的月光,第一次覺得我的棠梨宮中隱伏着駭人而凌厲的殺機,向我迫來。

儘管我着意警醒,還是不知不覺睡到了紅日高起。藥還是上來了,一見幾個人懊喪的神情,我便知道是沒查出個所以然。

小連子道:“奴才們一直在外守着,藥是品兒一直看着煎好的,期間並無旁人接近,更別說下藥了。”

我不由得疑雲大起,莫不是露了形跡被人察覺了,抬頭掃一眼小連子、小允子和槿汐。槿汐忙道:“奴婢們很小心。當時奴婢在廚房外與晶清說晚膳的菜色;小連子指揮着小內監打掃庭院,允公公如平常一樣四處察看,並未露了行藏。”

我端起藥碗抿了一口藥,依舊是有淡淡的酸味。我心頭惱怒,一口全吐在地上,恨恨道:“好狡猾的東西!還是下了藥了!”

槿汐等人大驚失色,忙一齊跪下道:“定是奴才們不夠小心疏漏了,望小主恕罪。”

我也不叫他們起來,只說:“也不全怪你們。能在你們幾個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藥下了進去又不被人發現,而且中間並沒人接近藥罐,這裏面必定是有古怪。”

小允子磕了一個頭道:“奴纔想起一事,請小主容許奴才走開一會。”

我點頭應允了,命槿汐和小連子起來。我對浣碧說:“全去倒恭桶裏!”浣碧忙忙的去了,我問:“沒被人瞧見你把藥倒了吧?”

“沒有,奴婢全倒進了後堂的恭桶裏,沒被人瞧見。”

小允子很快回來了,手裏提着一把紫砂藥罐和藥匙道:“奴才私心想着,若不是有人親自動手下藥,那就只能在這些傢伙上動手腳了。”

我頷首道:“總還不算糊塗透頂。”我伸手拿過那把藥匙,仔細看了並無什麼不妥,又拿了藥罐來看,這是一把易州產的紫砂藥罐,通身烏紫,西瓜形,罐面上以草書雕刻韋莊的詞,龍飛鳳舞,甚是精妙。

我打開蓋子對着日光看罐肚裏,也沒有不妥的地方。我把藥罐放在桌上,正以爲是小允子動錯了腦筋,剛想說話,忽然聞到自己拿着藥罐蓋子的手指有股極淡的酸味,我立刻拿起蓋子仔細察看,蓋子的顏色比罐身要淺一些,不仔細看絕不會留意到。

我把蓋子遞給槿汐:“你在宮中久了,看看這是什麼緣故?”

槿汐仔細看了半日道:“這藥罐蓋子是放在下了藥的水裏煮過的,蓋子吸了藥水,所以變了顏色。”槿汐看看我的臉色,見我面色如常,繼續說:“只要小主的藥煮沸滾起來的時候碰到蓋子,那藥便混進了小主的藥裏。”

久久,我才冷笑一聲道:“好精細的工夫!怪道我們怎麼也查不出那下藥的人,原來早早就預備好了。”我問槿汐:“這些東西平時都是誰收着的?”

“原本是佩兒管着,如今是新來的宮女花穗保管。”

我“恩”一聲對小允子道:“你剛拿了藥罐出來,花穗瞧見了麼?”

“並不曾瞧見。”

“把藥罐放回原位去,別讓人起疑。再去打聽花穗的來歷,在哪個宮裏當過差,伺候過哪位主子。”小允子急忙應了,一溜煙跑了下去。

過了兩個時辰,小允子回來稟報說,花穗原是被廢黜的餘更衣身邊的宮女,因餘娘子降爲更衣,身邊的宮女也被遣了好些,花穗就是當時被遣出來的,後又被指到了我這兒。

流朱道:“小姐,看樣子那蹄子是要爲她以前的小主報仇呢!”

“好個忠心念舊的奴才!”我吩咐浣碧說:“去廚房撿幾塊熱炭來,要燒得通紅那種,放在屋子裏。”

我頭也不回對小連子說:“去叫花穗來,說我有話問她。若是她有半點遲疑,立刻扭了來。”我冷冷道:“就讓我親自來審審這忠心不二的好奴才!”

過了片刻,花穗跟在小連子身後慢慢的走了進來,流朱喝道:“小主要問你話,怎麼還磨磨蹭蹭的,像是誰要喫了你!”

花穗見狀,只得走快幾步跪在我面前,怯怯的不敢抬頭。我強自壓抑着滿腔怒氣,含笑道:“別怕,我只是有幾句話要問你。”

花穗低着頭道:“小主只管問,奴婢知道的定然回答。”

我和顏悅色道:“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槿汐姑姑說你的差事當的不錯,東西也管得井井有條。我很高興,心裏琢磨着該賞你點什麼,也好讓其他人知道我賞罰分明,做事更勤謹些。”

花穗滿面歡喜的仰起頭來說:“謝小主賞。這也本是奴婢分內應該的事。”

“你的差事的確當的不錯,在新來的宮女裏頭算是拔尖兒的。”我見她臉色抑制不住的喜色,故意頓一頓道:“以前在哪個宮裏當差的,你們主子竟也捨得放你出來?”

她聽我說完後面的話,臉色微微一變,俯首道:“奴婢粗笨,從前哪裏能跟着什麼好主子。如今能在婉儀宮裏當差,是奴婢幾生修來的福氣。”

我走近她身側,伸出戴着三寸來長的金殼鑲琺琅護甲小手指輕輕在在她臉上劃過,冰冷尖利的護甲尖劃過她的臉龐的刺痛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輕顫了一下。我並不用力,只在她臉頰上留了一條緋紅的劃痕。我輕笑道:“餘娘子被降爲更衣,實在算不得什麼好主子,可是她給你的恩惠也不小吧?要不然你怎麼敢在我宮裏犯下這種殺頭的死罪!”

花穗趴在地上,聲音也發抖了,“奴婢以前是伺候餘更衣的,可是奴婢實在不懂小主在說些什麼。”

我的聲音陡地森冷,厲聲道:“你真的不懂我在說什麼嗎?那我煎藥的藥罐蓋子是怎麼會事?”

花穗見我問到蓋子的事,已嚇得面如土色,只動也不敢動。半晌才哭泣道:“奴婢實在不知,奴婢是忠心小主您的呀!還望小主明察!”

我瞟了她一眼,冷冷道:“好,算我錯怪了你。既然你說對我忠心,那我就給你一個表忠心的機會。”

我喚流朱:“把炭拿上來。”流朱用夾子夾了幾塊熱炭放在一個盆子裏擱在地上。我輕聲說:“你是餘更衣身邊當過差的人,我不得不多留個心。既然你對我忠心,那好,只要你把那炭握在手裏,我就信了你的清白和忠心,以後必定好好待你。”

花穗臉色煞白,整個人僵在了那裏,如木雕一般,流朱厭惡地看她:“還不快去!”

滿屋子的寂靜,盆裏的炭燒的通紅,冒着絲絲的熱氣,忽然“噼啪”爆了一聲,濺了幾絲火星出來,嚇得花穗猛地一抖。晚春午後溫暖的陽光隔着窗紙照在她身上,照得她像屍體一樣沒有生氣。

我無聲無息的微笑着看她,花穗渾身顫慄着匍匐在地上,一點一點的向炭盆挪過去。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視着她。

我知道是花穗乾的,但是,她只是個服從命令的人,我要她親口說出幕後的指使者。我徐徐笑道:“不敢麼?如此看來你對我的忠心可真是虛假呢。”

花穗膽怯的看我一眼,目光又環視着所有站着的人,沒有一個人會救她,她低聲的抽泣着,緩緩的伸直蜷曲着雪白的食指和大拇指,遲疑的去握那一塊看上去比較小的炭。她的一滴眼淚落在滾熱的炭上,“呲”的一聲響,激起濃濃的一陣白煙,嗆得她立刻縮回手指,落下更多的淚來。終於,花穗再次伸出兩指去,緊閉着雙眼去捏一塊炭。在她的手指碰觸到那塊滾熱的炭時,她厲聲尖叫起來,遠遠的把炭拋了出去,炭滾得老遠,濺開一地的炭灰和火星。

花穗的手指血肉模糊,散發着一股淡淡的皮肉的焦臭。她嚎啕大哭着上來抱住我的腿,哭喊着“小主饒命!”流朱和浣碧一邊一個也拉不開她。

我皺起眉頭道:“我以爲你有多大的膽子呢,連在我的湯藥裏下藥的事也敢做,怎麼沒膽子去握那一塊炭!”

花穗哭訴道:“小主饒命,奴婢再不敢了!”

我沉聲道:“那就好好的說來,要是有半句不盡不實的,立刻拖出去打死,打死了你也沒人敢來過問半句!”

“奴婢來棠梨宮之前原是服侍餘更衣的,因餘更衣獲罪不用那麼多人伺候,所以遣了奴婢出來。在奴婢來棠梨宮的前一日,餘更衣叫了奴婢去,賞了奴婢不少金銀,逼着奴婢答應爲她當差。奴婢也是一時糊塗。求小主原諒!求小主原諒!”說着又是哭又是磕頭。

我語氣冰冷:“你只管說你的。這是你將功贖罪的機會,若還有半分欺瞞,我決不饒你!”

“餘更衣說別的不用奴婢操心,只需在小主服用的湯藥飲食裏下了藥就行。奴婢進了棠梨宮的當晚,就按着餘更衣的吩咐在牆角下發現了一個小洞。餘更衣有什麼吩咐,要遞什麼東西進來,都會有人在牆角洞裏塞了紙條,奴婢按着去做即可。”

槿汐木着臉問:“那藥可是這樣傳遞進來的?也是餘更衣教你用蓋子放藥水裏煮這種奸詐法子?”

花穗哭着點頭承認了。

我抬頭冷笑道:“你們可聽聽,一出接一出的,就等着置我於死地呢!要不是發現的早,恐怕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可見我們糊塗到了什麼地步!”

衆人齊刷刷地跪下,低着頭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一聲。我道:“起來。喫一塹長一智。你們有幾個都是宮裏的老人兒了,竟被人這樣撒野而不自知,可不是我們太老實了!”

我轉臉問花穗:“這宮裏還有什麼同黨沒有?”

花穗嚇地“砰砰”磕頭道:“再沒有了,再沒有了!”

“那餘更衣什麼時候會給你遞紙條遞藥進來?”

花穗略一遲疑,身側的流朱立刻喝道:“小連子,掰開她的嘴來,把那炭全灌進去!”

小連子應了一聲,作勢就要掰開花穗的嘴往裏灌炭。花穗嚇得面無人色,又不敢大哭,只得滿地打滾得去避,連連嚷着“我說我說”。我這才吩咐小連子放開她,淡淡的說:“那就好好的一字一句說來。”

“餘更衣每隔三天會讓人把藥放在那小洞裏,奴婢自去拿就行了。”

“每隔三天,那不就是今晚?拿藥是什麼時候,可有什麼暗語?”

“一更時分,聽得宮牆外有兩聲布穀鳥兒叫就是了,奴婢再學兩聲布穀鳥叫應他。。”

“你可見過送藥的那人?”

“因隔着牆奴婢並沒見過,只曉得是個男人的手,右手掌心上有條疤。”

我朝花穗努努嘴,對小連子說:“捆了她進庫房,用布塞住嘴。只說是偷我的玉鐲子被當場捉了。再找兩個力氣大的小內監看着她,不許她尋短見,若是跑了或是死了,叫看着她的人提頭來見我!”

花穗一臉驚恐的看着我,我瞥她一眼道:“放心,我不想要你的命。”小連子手腳利索的收拾好她塞進了庫房。我讓浣碧關上門,看着槿汐說:“今晚你就假扮花穗去拿藥。”又對小允子沉聲道:“叫上小連子和幾個得力的內監,今晚上我們就來個守株待兔。”

如此安排妥當,見衆人各自退下了,流朱在我身邊悄聲道:“已知是餘更衣下的手,小姐可想好了怎麼應付?”

我望着窗外漸漸向西落去的斜陽,庭院裏有初開的木芙蓉花,那花本就灼紅如火,在泣血樣的夕陽下更似鮮紅濃郁得欲要滴落一般,幾乎要刺痛人的眼睛。風吹過滿院枝葉漱然有聲,帶着輕薄的花香,有隱隱逼迫而來的暑意。我身上卻是涼浸浸的漫上一層薄薄的寒意,不由得扶住窗欞長嘆一聲道:“縱使我放過了別人,別人也還是不肯放過我啊!”

浣碧細白的貝齒在嫣紅的脣上輕輕一咬,杏眼圓睜,“小姐還要一味忍讓麼?”

我用護甲撥着梨花木窗欞上纏枝牡丹花細密繁複的花瓣枝葉紋樣,輕輕的“吧嗒吧嗒”磕一聲了一聲,只默默不語。晚風一絲一絲的拂松方纔臉上繃緊的茸茸的毛孔,天色一分分暗淡下來,出現蒙朧的光亮的星子。我靜靜的吸了一口氣,攏緊手指道:“別人已經把刀放在了我脖頸上,要麼引頸待死,要麼就反擊。難道我還能忍麼?”

流朱扶住我的手說:“小姐心意已定就好,我和浣碧一定誓死護着小姐。”

我緩緩的籲出氣道:“若不想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也只能拼力一爭了。”

我心中明白,在後宮,不獲寵就得忍,獲寵就得爭。忍和爭,就是後宮女人所有的生活要旨。如今的形勢看來,我是想不爭也難了。

我伸手扶正頭上搖搖欲墜的金釵,問道:“皇上今日翻了牌子沒?是誰侍寢?”

流朱道:“是華妃。”

我輕聲道:“知道了。傳膳吧,喫飽了飯纔有力氣應付今晚的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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