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點了,他這個人向來加班不會太晚,如果沒有重要的應酬,這時候應該已經健好身回梧桐苑了。
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輸入了多次,都在撥出去的最後一剎那摁掉。
辛甜說,想裴錦弦的時候,不要打給他,要打給她。
如果她打給辛甜,是不是就意味告訴辛甜,自己想裴錦弦了?
其實她不是個喜歡和別人分享心事的女人,以前就是這樣,可辛甜這女人,總是憋不住的就自己把心事倒了出去。
電話撥出去,音樂想了很久,申青皺了一下眉,辛甜沒有帶手機嗎?
好一陣,對方接了起了起來,溫柔甜糯的聲音,“喂,親愛的。”
申青笑了笑,“小心肝,我想你了。”
辛甜“嘁”了一聲,“哈哈,你是想你們家大少爺了吧。”
“哪裏,我就是想你了而已。”
“別矯情了,我最討厭你在我面前矯情,想就想唄,他是你丈夫,你想他天經地義。”
申青拿着電話盤腿坐在船上,看了看門口,有那麼點不好意思,“嘿嘿,有那麼一點點。”
“怎麼想的啊?”
“沒怎麼想,就想知道他在幹什麼。”
辛甜說,“他沒幹什麼,就是在工作,然後跟白家的人商量讓白珊進門的事。”
申青心裏一跳,“啊?”白珊進門?他今天沒和她說啊。
“你不知道嗎?白珊就要住進裴家了,今天好多人都知道了,也不知道誰放的消息出來,反正我們這個圈子的人,都在議論要給裴家大少爺包多大的紅包。這事情怕是就定了,不過你現在也別急,急也不急來,他要娶始終要娶,真到了要離婚那一步,再說。”
申青心裏澀得疼了一下,白珊要進門了,她原本以爲還有段時間,可她前腳才離開,後腳白珊就進門,這感覺太讓人堵了,半天說不出話了,輕輕的“哦。”了一聲。
“難過了?”
申青情緒低了下來,“我說不難過,你信嗎?”
“不信,你家裏人知道嗎?”
“不知道。”
辛甜輕嘆,“海城和G城的文化差異還是大的,暫時別說了,興許有可以解決的方法,不過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是個好消息。”
申青覺得什麼好消息都不是好消息了,好消息三個字也讓她高興不起來,頹聲道,“你說。”
“你們海邊那塊地,有着落了。”
看來的確是個好消息,申青再次覺得自己是個低俗的女人,真是反悔得快,“這麼快?”
“呵,你知道我現在在哪裏嗎?”
“在哪裏?”
“軍區。”
“不是吧?你去幫我跑那件事了?不怕老頭子罵你啊?”
辛甜的聲音在笑,“本來是這樣想的,你也知道的,那老頭子看不慣我,除了罵我也沒別的樂趣,我也沒抱着一定能成的把握,可是有人替我先跑了,這陣我剛從院裏出來。”
申青疑惑得很,這事情很難弄,若是好弄,她也沒必要把自己惹下來的爛攤子扔下來扔給裴錦弦,“是誰啊?”
“市委書記——林致遠,哈哈。”辛甜笑聲恣意,“親愛的,你們家大少爺可真是個人才啊。那老頭子左右是看我不順眼,效率還是林書記的效率高啊。”
申青原本是想問問爲什麼想裴錦弦的時候要打電話給辛甜,可這話題一扯,聊了將近半個小時也沒有聊到主題上去。
最後還是辛甜把話題給繞了回來,“我跟你說,你想裴錦弦的時候,不要給他打電話,你可以打給錦凡,裴錦楓,老爺子,公婆,全家都打了,就別給他打。”
“爲什麼啊?”
“別問爲什麼,總之這樣做就行了,我還不信他一點也不在乎你,要我是他的話,你把我砸成了植物人,我一醒沒幾個月你就把我公司弄出一個上百億的洞來,我不弄死你算好的了。記得啊,別給他打電話。”
申青掛了電話,便開始了苦熬。
***
裴錦弦回到梧桐苑,又讓車子開往菊園,在去的路上,他就在想,這件事他賭對了沒有?
林致遠眼裏除了期望,還有一種東西,深刻得像刀子,是什麼?現在闔上眼睛,靜靜回想,想着那種眼神,狠辣絕決,帶着濃濃的恨意。
如果讓他見到喬然母子,這種恨意會帶去什麼?
利用喬然是一回事,但他並不想因爲這件事,對他們母子造成什麼傷害,那也未免太不公平。
林致遠的眼神還在裴錦弦的腦海裏放着電影,他想過很多版本。
卻沒有一種可以對得上林致遠的眼神。
喬然看起來是個安寧靜和的女人,不像是那種招了是非的。
多年前一場大火,燒死了沈悠然,重生了喬然。
林致遠對那個孩子的信息是有期望的,可是說到要見喬然的時候,卻有恨意。
男人其實很多都是絕情的動物,是什麼讓他對一個孩子有期望,卻對孩子的生母有恨?
喬然這麼多年隱姓埋名,孩子生了這麼重的病,無依無靠也不去找生父,獨自一個人承擔下來。從國外把喬然請回來,沒花多少心思,不過是提供好的待遇,而且也承諾給孩子好的待遇,她答應下來,說明也想減輕自己的生活負擔。
孩子的生父有這麼好的條件,她卻不利用這一資源,這實在是讓他想不通。
曾經的戀人,雖然戀愛的方式並不光彩,但好歹在一起過,一定要像這樣生死兩厭?
或許情愛本來就是這麼惹人困擾的東西?
也許這東西,他還不如白珊理解得透徹,又何必去剖析他人。
車子在菊園外停下來,裴錦弦摁了鈴,傭人過來開門,恭敬的頜首,“大少爺來了。”
“嗯,喬小姐睡了嗎?”
“小寶睡了,喬小姐還沒,還在三樓書房研究食材。”
“那我自己上去。”
裴錦弦上了主樓的三樓書房。
喬然戴着一副無邊框的低度數眼鏡,正一邊在筆記本電腦上查資料,一邊在工作筆記上記錄。
裴錦弦站在她身後,看她停頓下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的時候,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喬然一直都分外認真,竟沒有發現書房裏多了一個人,這時候裴錦弦出現在身側,又拍了她,着實把她驚了一跳。
嚇得跳起來,反身過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簡直是花容失色。
裴錦弦笑了笑,“嚇到你了?”
喬然青絲披垂,本來就是溫柔恬淡的女人,再加一副眼鏡往鼻樑上一靠,更又添了幾分書卷氣息,“天哪,裴總。”
喬然不禁尷尬失笑,“你來了也不在外面喊我一下。”
“看你認真,沒忍心打擾。”
“有事嗎?”
“嗯,小事。”
“你說。”
裴錦弦靠在桌邊,“小寶這兩天就要手術了,等這手術過後,也不知道要休息多久,明天G城是陰天,不會太熱,我包下了兒童遊樂園,讓小寶去玩一天。”
喬然大驚,“天哪!這怎麼行,我們現在的生活條件已經非常好了,菊園裏有非常多小孩子玩的設施,這樣會引起爭議的,太奢侈了。”
裴錦弦大方笑道,“呵,不會引起什麼爭議,今天晚上各臺的新聞已經補充,兒童遊樂園明天臨時大型檢修,爲了孩子的安全,明天停業一天。所以這個理由合理合法,你不用擔心什麼引起社會輿-論爭議的事情發生,至於奢侈的問題的,你就當裴家錢多得沒處花好了,我是實在覺得小寶可愛,明天遊樂園沒有別的小孩,你可以放心的跟着他,不用擔心人多他跑丟了。”
喬然感覺到負擔很重,她已經很用力的想要好好工作來報答裴錦弦的恩情,現在覺得越發的報答不完,可偏偏有些事,她還處於無法推脫的境地。“謝謝你,裴總。”
“叫我錦弦就可以了,連爺爺都讓你稱呼他‘爺爺’不是嗎?”裴錦弦的手撐在桌面上,凌空架着,更顯五指修長,“只是這幾年在裴家可要辛苦你了。”
喬然搖頭道,“不辛苦不辛苦,這是我該做的。”
裴錦弦本來要轉身,他又突然對林致遠和喬然的事莫名的有些好奇,這種好奇心是因爲他實在是太想抓住林致遠的弱點,於是便試探着問道,“你一個人帶個孩子也不容易,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你現在還年輕。”
喬然安凝如水的眸子裏,浮光突然錯亂,激烈繁雜。她迅速側身重新坐下,好讓自己不跟裴錦弦相對,伸手在筆記本的觸模板上點擊,然後開始在鍵盤上打字,應付着說道,“我感覺一個人挺好的,錦弦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那明天我請Ads過來給小寶做個身體檢查,明天中午再過來接你們。”
“謝謝你。”
“晚安。”
***
裴錦弦是走回梧桐苑的,他一直拿着手機看,林致遠說,晚上會給他答覆,這個答覆至關重要。
雖然他安慰申青,不過是一個百來億的工程,可是他不能讓這個項目打了水漂。
誰叫邱沐川這個套子正好叫錦弦控股給鑽了?
若是別的公司鑽了,死掉也就死掉了。
錦弦控股損失了這個項目,死是不會死,可這樣的事絕對是屈辱的一巴掌,可以把錦弦控股打得顏面盡失。
而且這不過是個起頭,若G城財富榜單要大洗盤,那麼很多想要弄垮裴家的勢利都會聯合起來對付裴家。牆倒衆人推的場景,他不想看到,更不想爺爺看到。
這是一場賭博,現在海邊那塊地已經傳了出去要做軍事訓練基地,若林致遠能幫到他,就是絕地反擊,會讓所以想要錦弦控股倒黴的人刮目相看。
反之亦然。
還有什麼比派完了牌,衆人又只剩最後一張底牌的時候來得更緊張?
***
軍區開出一輛軍用吉普,開車的軍人脊背挺直如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