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華楠三步並兩步。
電梯門緊閉着,數字還在不停的往上冒,他等不及了。他轉頭望瞭望正在修理的他的專用電梯,心裏竄起一股子無名的怒火,這羣人的辦事效率何時變得這麼的低。
幾乎是轉身就扎進了樓梯間,他像是被上了發條的機器人,只知道往下衝,往下衝。
葉笙歌怎麼來了?她昨天深深鎖着眉頭的樣子還留在他的腦海裏,那模樣決絕的就好像此生都不會再原諒他。
她是怎麼來的?她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宋華楠恨不能直接從這窗戶蹦下去,這樣才能更快的,更快的見到她彐。
宋華楠一路急喘的跑到大門口。
他沒有一眼就看到他的笙歌,而是看到了攢動的人頭。
裏裏外外,竟站了這麼多人在圍觀祜。
宋華楠聽到有人在輕嘆“真像是睡美人啊!”
“這真是宋總的未婚妻嗎?很少見到她來這裏啊!”
“何止是宋總的妻子,她還是葉氏的大小姐呢。”
“喲,那還這麼低調啊?”
“就是,我一直以爲宋總的未婚妻是因爲沒有背景才被宋總養在了深閨。”
“也不是沒有缺陷,聽說,看不見呢”
“讓開,都給我讓開!”宋華楠一聲厲吼。
他扒開了層層疊疊的人羣。
所有人的好奇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連眼都沒有抬。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她蒼白着一張臉,像是被抽光了血色。
濃密的睫毛微垂着,眉頭還是緊緊皺在一起的,就像是昨天他們分開時他見到的那樣,他看到這樣的她,他會以爲,他們才分別。
究竟是什麼事情,讓她一直這樣難受。是孩子?還是他?
他半蹲下來,將她攏進自己的懷裏,她柔軟的身子像是藤蔓一樣長在了他的身上。
貼上她冰涼的皮膚,他的心尖都在顫抖。
“笙歌,笙歌”
他喃喃自語着,卻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快叫救護車!都愣在這裏幹什麼!”他衝着人羣嘶吼着,像是受傷的野獸。
“宋總,已經叫了救護車了。”不知道是誰怯怯的答了一句。
他的耳邊隆隆的響着,什麼都聽不到,只剩下笙歌微弱的呼吸聲在一點點的衝擊着他的耳膜。
所有人都噤了聲,沒有人敢說一句話。
印象中的總裁無論何時都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神一般的人物。每次出現在人前的他都是西裝革履,一絲不苟的。
而此刻的他,多狼狽。
他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地上,擁着那個像是布娃娃一樣美麗的女人。眸光時而陰厲時而柔和。
祕書後腳趕到,被眼前的情況嚇得掩住了嘴。
那個女人,她見過,不止在電視上,報紙上。
她來過公司,還是打着宋華楠的私人醫生的旗號,她那時候都不知道,這個願意靜靜坐在外面等待的女人,竟是總裁的未婚妻。
甚至沒有一點點的架子和驕縱。
但是,她之所以對這張容顏有深深的印象,是因爲總裁的手機屏幕上,就是她的照片。
那甜美的睡顏,嘴角帶着輕微的弧度,眉目之間都是滿足與幸福,不似此刻這樣深鎖着眉頭。
那張照片顯然是總裁偷,拍的。
那麼她這麼滿足的原因,是因爲那個時候,她正躺在他的懷裏嗎?
他們,分明是相愛的。
對,總裁眼裏的柔情是她這些年都沒有見到的。
至少,他是深深愛着她的。
“宋總,”祕書上前一步。
走近一點,她的目光纔看到那抹血跡。
“啊!”她驚呼一聲。
宋華楠皺着眉頭瞪着她,像是在責怪她的喊聲驚擾了懷裏的人兒。
她搖了搖頭,不敢說自己看到了什麼。
宋總暈血,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但是,這個不是關鍵,關鍵是以她的經驗,宋總的未婚妻,怕是
耳邊有救護車的聲音在嗚哇嗚哇的叫囂着,像是誰的哭聲在迴盪。
宋華楠看着笙歌被抬上擔架,他想站起來,雙腳卻一點都沒有力氣。
眼前的那抹紅像是利箭一樣射向他的眼窩,生疼
不止頭疼,還有心
❤
宋華楠一直蜷縮在走廊的椅子上,他一閉上眼,就反反覆覆被同樣一個夢魘折磨着。
夢裏有華林,他的手緊緊的握着笙歌的手。
就像是每次兩家人一起去踏青一樣。華林和笙歌總是手牽着手一起走在最前面,他們銀鈴般的笑聲一路灑落。
惹得走在身後的宋華楠一路撅着嘴。
笙歌會轉過頭來朝他招手,示意他也上去和他們一起走。
他的目光緊盯着那隻粉雕玉琢般的小手,明明很想握上去,快步上前發出的卻是一聲冷哼。
他的動作和反應,總先於他的感覺,總是與他的感覺,背道而馳。
但他永遠都不會說出來。那些關於心底最真實的感覺。
他只是覺得,這樣和女孩子拉着手的事情,他纔不屑做呢!
這樣的動作,由哥哥做來自然的就像是渾然天成,可是如果他做,就變得有些不倫不類了。
那時候的他,不習慣和葉笙歌的親暱。
即使心是不排斥的。
哥哥說他是個彆扭鬼。
呵。可不就是,他就是個十足的彆扭鬼啊!
得不到他的回應的笙歌總是會很失落的轉過身去,她的失落又會感染到身旁的宋華林,這種消極的情緒就這樣一點點的渲染而開,踏青的結局也會變得不歡而散。
當然,不歡而散只針對他們幾個小p孩。
後來,每次踏青去,宋家兩兄弟,往往只能帶上一個。
不是華林就是華楠。
葉雲天曾開過玩笑,他說只有這樣,生態纔是平衡的。
至少有些情感,是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悄悄萌發了的。
他不知道華林是怎麼樣的感覺,一直都不知道,可是,他是真的真的動了心的,雖然那真的是一個連動心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年紀。
這似乎可以解釋了,他爲何在看到哥哥拉着小笙歌的時候不開心。
而此刻的夢裏,哥哥的手似乎再也不會鬆開笙歌的手了。
而笙歌也沒有回頭,只是跟着華林的腳步,一步一步走的緩慢而認真。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不似他的急躁,他們是連走路都優雅至極,像是在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對啊,他纔是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也許那場車禍,帶走的那個人,應該是他的,真的該是他的!
他穩了穩心神,深深的呼吸。
“哥哥“他終於朝着那兩個背影喊出了聲響。
即使一開口就帶着些許的懇求,可是從沉默到出聲,這中間究竟經歷了多少掙扎,只有他知道。
這一刻,他只是想告訴哥哥,訴說他那一直放在心底的話。
“哥哥,別帶她走。”
話一出口,彷彿世界都寂靜了。
宋華林聞聲轉過頭來。他的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
“華楠,你終於說了,你終於在對待自己的感情時候變得勇敢了。”
“哥哥”
“噓,我一直都知道。”華林在脣邊比了個噓的手勢。“不知道的是笙歌,她一直都不知道你愛着她,有多堅定。勇敢的告訴她,像此刻你告訴我一樣。”
“她不相信我,從小,她就比較相信你,而不是我。”
“傻小子,她不是比較相信我,而是你從來就沒有給過她相信的機會。忘了嗎?你對她,永遠是冷若冰霜的一副表情,就連對她好,都是冷冷的。”
宋華楠笑起來。
對,他都記得,所以他果然是一個別扭鬼。
“這次,是你們婚姻的最大挫折,但是華楠,挫折總往往潛藏着最大的機遇。現在,就是你向她證明你有多愛她的機會啊!”
宋華楠望着哥哥永遠清澈的眼眸,鄭重的點頭。
宋華林的身後有溫和的光影在一點點的蔓延而來。那柔光漸漸包圍了他,他鬆開了笙歌的手,即使臉上帶着深深的不捨,卻還是那麼堅定的鬆開了她的手。
“華楠笙笙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他的身形在柔光裏羽化,又一點點的消逝
“華楠,華楠喂,宋華楠!”
宋華楠感覺到胳膊被狠狠的撞擊了一下。
他猛然回神,睜開眼就是走廊明明滅滅的光影和白的刺目的牆壁。
尹修的臉就在他的眼前,他眨了眨眼,坐直了身子纔看到了站在尹修身後的尹昕。
她還戴着口罩,手套血跡斑斑。
尹修順着宋華楠的目光望過去。下意識的側身去擋住了宋華楠的視線。
果然宋華楠的額頭沁滿了細汗。
“昕姐,笙歌她”宋華楠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那麼小。
“她沒事。”尹昕揮了揮手,那血色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一樣。“可是”
“可是?”宋華楠警覺起來。
尹修拍了拍宋華楠的肩膀。
“可是孩子沒了。”
孩子沒了宋華楠抖了抖,險先從椅子上滑落下來。
“這段時間,我們誰都不知道笙歌承受着什麼樣的壓力。”尹昕嘆了一口氣。“壓力太大導致的小產”
宋華楠緊抿着脣,好半晌纔開口,表情有些隱忍的決絕“我只要她沒事。”
“她現在是沒事,醒來就不知道了。”尹昕攤了攤手。
“華楠,好好勸勸吧,這次小產,未必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