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記繡莊” 門口一役,顧家少爺不僅沒有撈着任何便宜,反倒“還害的家裏人給這兩兄弟送了一百兩銀子。這事兒即使顧家老太有心要瞞,看來也是瞞不住的了。刺尾兄弟扛着顧家少爺招搖過市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了。
於是,在齊王大婚之前,顧家的各種消息被說書的編寫成各種橋段,在天橋下,茶館裏,被說書先生興高采烈,唾沫橫飛的說着,唱着。衆人笑着,尋思着。
等齊王到了太後寢宮的時候,沁湄剛剛離開了。
他略有失望的看小丫頭收走沁湄剛纔留下的茶杯,想起了沁湄先前對他說的話。“獨一無二的舞姬?”“獨一無二的沁湄?”“沁湄是舞姬?”“舞姬不是沁湄?、,齊王這一路上,腦子裏一直環繞着這些問題,他好像抓住了一些什麼東西,但是細細去想的時候,卻又什麼都想不清楚。這些東西如一團亂麻一般,堵在他胸口,讓他喘不過來氣。
“這是怎麼了?”太後見齊王坐在椅子上,一直不說話,不禁有些擔心,問道:“哎顧家的事兒,真是不讓人省心啊。”太後以爲齊王在爲顧家那不長進的獨子擔心着。
“啊?”齊王回過魂,只聽到了太後的後半句話。“顧家?”最近一直忙於各種國事,閒下來的時候腦子裏又都是沁湄的事情,哪裏還管得到顧家有什麼人做了什麼。顧家獨子?好像前幾天有看到奏章彈劾顧家,說什麼顧家小姐還沒成皇後,顧家就已經開始橫行無忌,耍着“皇親國戚”的威風了。但是當時因爲琢磨着沁湄的事兒也沒仔細看,就隨手批了,扔在一邊了。現在回憶起來,當時批的什麼,也是想不起來了。
“顧家的事情孩兒全聽母後做主就是了。”齊王笑着對太後說,眼光卻緊緊跟着端着茶杯出去的小丫鬟。
“母後,剛纔有誰來過?”齊王明知故問道。
“哦,我先前選召沁湄姑娘來過。”太後笑道。
“母後看起來很喜歡這姑娘啊?”齊王試探性的問道。
“那是當然!”太後眯起眼睛,笑着對齊王說:“這姑娘蕙質蘭心,哀家喜歡的緊呢!”
“說道這姑娘啊”太後向門口看了看,好像還能看到沁湄的背影一樣。“哀家真是要謝謝你啊!”她轉向齊王“哀家當時只是隨口那麼一說,你就如此上心。”
“哪裏母後想要的東西兒子必定會爲母後辦到的啊。”齊王目光轉向太後,也笑着回答道。
“這姑娘就被你這麼要了過來,王景略怕是要跳腳了吧!”太後一邊笑着一邊給齊王錄開手邊的橘子。
“母後?”他有些遲疑的看着那橘子,疑惑道:“那和尚不是不許你喫這些東西麼?”
太後笑着撕着白色的橘絡,回答道:“冬瓜大師說了,哀家最近的狀態改善的很不錯,每天允許哀家喫上一個。”說完掰下一瓣遞給齊王“不能多喫的!”
齊王點點頭,從太後手裏接過橘子,若有所思道:“母後,您真覺得那禿驢醫術高明?”
“那是大師!”太後嗔道。隨後點點頭道:“冬瓜大師真是神醫啊!”邊說着,太後邊感慨的放下手裏的橘子,看着兒子道:“天兒啊,要不是你請來這神醫給哀家治病哀家只怕已經”說道動情處,太後眼圈紅了起來,她輕輕搖搖頭,頭上的步搖微微跟着擺動起來帶着輕微的鼻音,微笑着摸摸齊王的臉頰接着道:“已經成了一個瞎眼的老婆子。別說看到你,看到未來的孫子,就是連這沁湄姑娘也是看不到了……”
齊王倒是並沒有注意太後說的什麼,他心裏開始琢磨冬瓜和尚的事情。他不止一次的想過,這個和尚這個和尚看來是真的很神。那爲何要對自己那麼說?這根本說不通啊“前世緣,今世孽”
這到底是什麼?前世今生?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誰要去相信呢?又怎麼能令人相信呢?這和尚在想什麼?他想要做什麼?這事兒跟沁湄有什麼關係?
齊王暗自思索着,完全忘記去理會身邊的老太太。
“天兒?”太後關切的看着齊王,不知道他怎麼了,從今兒來請安到現在,感覺他一直是恍恍惚惚心神不寧的。以爲是他在擔心明天的大婚,也就沒太多聊這個話題,哪知道這孩子還是心神不寧的。
在很多人的世界裏,都覺得,當人間發生大事的時候,必定會天降祥瑞或者生出異象,注樣纔夠完美。纔會有下級官員上報朝堂說是當地出現祥瑞,預示着各種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齊王大婚這天,出了天氣比較好一些以外,別的什麼都沒出現。
如果一定要說出現了什麼的話,那就是在大明送來的舞姬爲齊王王後獻舞的時候,那漫天的huā瓣,從主舞的舞姬手中拋出後,久久未曾落地。這些huā瓣隨着風,在空中打着旋兒,繞着這妖嬈嫵媚的姑娘,像是要把她包圍起來一般。
別說是來觀禮的老百姓,或者說是其他國家派來的使節,即使是坐在上首的齊王,也是看的呆住了。雖說先前他就看過沁湄的舞藝,但今日再見,卻是如此的驚爲天人。
如天女散huā一般,一朵朵粉色的huā瓣從沁湄的衣袖中飛出,散落全場,淡淡的huā香籠罩着整個舞臺。不知道誰驚呼一句“好香的舞啊!”這句話便如入水石子一般,在人羣中濺起漣漪,一圈圈的擴散開去。從起初的一個人驚訝,到滿場的驚呼,叫好的掌聲如雨水一般,一滴滴的匯聚起來,匯成一彎溪,一汪潭,一條江……直至一片海。
沁湄站在舞臺上,輕盈的舞着。她逼迫自己不去看上首那一對身着紅黃二色喜服的新人。果然,自己只是王景略的禮物……只是舞姬而已!上首的那位纔是他這一世的牽絆吧。可是,誰知道這一位又能風光燦爛多久?或許過幾天?過幾個月?過幾年?他就會變了吧。那麼……那麼及時今天在他身邊的人是自己……就算是自己的話,又能保證自己能風光燦爛幾天?或許,最終,還是會有新人來取代她這舊人吧。
沁湄無奈的在心裏苦笑了。或許自己真的是太貪心了?難道在這個世界裏“一生一世一雙一對真是奢求?”忽然,她有些絕望,不知道從何處升起的寒意始慢慢籠罩她的全身。那自己該何去何從?離開還是留下?離開?她不捨!不習慣還什麼都沒有做就放棄。留下?留下的話,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她斜眼瞟了一眼不遠處的齊王,他正微微低頭,拉了拉自己的繡金的袍子。正巧這個時候,嫵冰散着水袖,轉過腰,剛好站到沁湄的身邊。看了一眼嫵冰,想起嫵冰給她說過的話,沁湄的目光下意識的縮了一下。
從嫵冰那裏知道“沁湄”之所以會答應王景略的建議去刺殺陳嘯天,是因爲他通過木恩告訴她,他知道她的過去,知道她的背景,知道她一直想爲慘死的爹孃親人報仇。
木恩列舉的種種證據證明“沁湄”滿門被抄的事情,和卒王有直接的關係。但對方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她自己卻只是一個小小的舞姬。若要報仇“沁湄”除了和王景略合作,別無他法。
正巧的是,陳嘯天又提出要沁湄作爲“賀禮”如齊。王景略也就順水推舟的答應了陳嘯天的要求,名正言順的派出殺手。
可現在的問題在於,她是她“沁湄”是“沁湄”可是這事兒不能說,即使說了出來,也沒人相信吧。看來,她和“沁湄”的使命真是大相徑庭。這事情,該如何是好呢?
她茫然的跟着節奏的律動,輕輕的抖落藏在袖子裏的huā瓣,讓它們隨着每一個舒袖,每一次轉身,輕輕向舞臺的四周撤去。可讓她驚訝的是,這些huā並沒有落下,而是輕輕繞在她身體周圍,像是在安慰她一般的,隨着她的舞動而輕輕飄動着,用淡雅的香氣包圍着他,溫暖着她。
沁湄先是一驚,然後忽然意識到,這是昊天在一邊看着她,幫着她的時候,瞬間,心中那些負面的情緒全部一掃而空,舒暢的笑了出來。
齊王呆呆的看着在不遠舞臺上舞動的沁湄,忘了滿場的臣民,忘了前來祝賀的使節,忘了滿朝的文婁,也忘了身邊的新皇後。他的眼神,一直追隨着沁湄的步伐。隨着她或進或退,或高或低。
忽然看到沁湄嬌媚的展演一笑,這一笑,像一跟針一樣,狠狠的刺向他的胸口。瞬間的疼痛讓他幾乎連呼吸都不能。他只得緊抓着手中的酒杯,另一隻手在大家看不見的桌下,狠狠的掐住自己的大腿。
想藉此來轉移這突如其來的疼痛。
看來是要跟那禿驢仔細談談了。保不準自己這毛病還真跟沁湄有關。陳嘯天這樣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