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並不在小診所, 看來是出去了。
林夜白回來後,把貝殼風鈴掛上,開始熬煮藥湯。
以前醫生會早晚熬煮藥湯, 分發給居民,在藥湯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的情況下,醫生便沒有繼續堅持下去了。
林夜白看了一下他的藥湯配方,發現藥性相互衝突, 不但起不到治療的作用還會拉肚子。
每種材料都對人體有益,組合在一起沒有毒, 大概就是一副安心的藥湯了。
這個世界魔法師的治療更受歡迎, 也更穩妥。高貴的魔法師大人精神力有限,不付出相應的代價,他是不會把珍貴的魔法用在普通人身上的。醫生只是窮苦貧民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林夜白重新選了幾種材料, 組合了一下, 熬出一大鍋暗綠色的粘稠液體,止咳寧神。附近的居民有些多, 濃稠一點可以保證每個居民分到的藥湯都能起到相應的作用。
“先生,您回來了。”
傍晚,安德莉亞公主舉着一把傘,腳步有意模仿林夜白, 不疾不徐, 從容不迫。墊高的鞋底使她身形更接近男子的修長, 看起來稍微瘦削一些。
“這是什麼東西,毒藥嗎?”
“如果用毒藥暗殺暗鴉公爵, 那是很不明智的。”
安德莉亞看着那鍋散發着奇異味道的液體,捂住鼻子。這玩意真是可怕得很。
“嘗一碗。”林夜白給她舀了一勺。
安德莉亞公主前幾天得了風寒,喝這個藥也是對症的。他體質與正常人不同, 藥劑的副作用無法在他身上體現出來,安德莉亞小白鼠也許可以試出來。
“我可以拒絕嗎?”安德莉亞捂住鼻子,摘下面具後,露出蒼白的小臉,可憐極了。
“可以治病。”
“瘟疫嗎?”她忽然一喜。
“不能,或許可以改善。”
“哦。”安德莉亞公主沒有猶豫,捏着鼻子灌進肚子。
“如果有什麼不適,可以和我說,我再改改配方。”
“哪裏來的藥方?”安德莉亞臉也因藥湯開始發綠,像一顆被霜打過的小白菜。
“剛研究出來的。”
安德莉亞陡然瞪圓眼睛,聽聽,這是人話嗎?
“你……你……嗝~”
安德莉亞試圖指責幾句,開始打嗝。
根本停不下來,隔一會兒打一個。
她或許從未在人前這麼失禮過,震驚地看着林夜白。
“還有什麼變化?”
林夜白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只有打嗝這一副作用。打嗝與咳嗽對於人來說,同樣都不可抑制,只有用魔法才能打敗魔法,或許能稍微緩解一下居民們的症狀。
安德莉亞公主打了半個小時的嗝,不停翻白眼,毫無形象可言。
“還有什麼不適嗎?”
“想喫飯,喫蜜汁烤乳豬,黑椒牛排。”
林夜白微微點頭,藥劑的確有提起食慾的作用。感染瘟疫後的人毫無食慾,如果不喫東西,病情會惡化的更快。
他找來一個乾淨的銀質大桶,拿溫水兌開藥液,稀釋力度很大,藥湯變成了淺綠色,很漂亮,一點也不粘稠,就像一碗清澈的湖水。
再安排安德莉亞公主去分發,每人喝一碗,打嗝是正常現象,如果有不適再來診所。
“回來有食物。”林夜白目送安德莉亞公主提着藥液出去。這真是一個鐵打的漢子,前幾天還奄奄一息,刀傷深可見骨,嚴重失血,今天就能搬動重物了,毫不費力。
安德莉亞腳步輕快許多,走出幾步之後,又開始模仿林夜白平時走路時的姿態。
小診所只有土豆,林夜白在壁爐邊放了幾個,今晚安德莉亞就喫烤土豆吧,大傷初愈的人應該飲食清淡。
大概過去三個小時,安德莉亞公主纔回來,滿心期待。整個街區她都發過藥湯了,喝下去的居民都覺得不錯,全身暖洋洋,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時打個嗝兒,不影響什麼。是那種喫飽後的嗝,不是噎着後的嗝。
“我回來了。”
安德莉亞發現這個神祕的醫生又在看書。從圖書館帶出來的那幾本厚厚的老書,他已經看了一半。
“那裏。”林夜白一指。
安德莉亞去壁爐前,看着烤得漆黑的土豆,流下傷心的淚水。
林夜白貢獻出一包【真香】牌泡麪,正常口味的小雞燉蘑菇,湯的味道特別鮮美。
安德莉亞很快掌握煮泡麪的方法,吸溜吸溜,連湯也喝得一乾二淨。
“聽聽。”林夜白開始播放錄音。
“該死!”安德莉亞原本美妙的心情變得糟糕起來,一掌拍裂桌子,在桌子碎成幾片之前,林夜白將桌子冰封了。
這位公主對於魚人語言並不陌生,能無障礙聽懂。竟然真是暗鴉公爵在背後搗鬼!
“潮汐之夜就在後天,現在回皇都求援已經來不及了。”安德莉亞公主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黑漆漆的,氣到了極致。
帝國最近開始發展蒸汽工業,比如蒸汽火車希望號,行駛速度極快,大概需要六天。如果駕馭最快的魔獸,大概要十天才能趕到皇都,如果不計成本使用魔法陣,只要三天。
趕到皇都前,烏蘭託已經沉沒了。
“可以傳信。”
林夜白翻看古書的時候,看到了關於潮汐之夜的說法。起源於一種十分壯美的景觀,每隔百年,就會出現一次。海潮如銀線從天際湧來,浩浩湯湯,橫無際涯,帶來無數海底的珍寶、魚羣。
在這天,趕海的漁船都能獲得大豐收,到了晚上,所有人會一同歡慶節日,還有各種慶典活動。是所有沿海城市共同歡慶的日子。
安德莉亞皺眉,十分苦惱:
“代表我身份的小印已經遺失在希望號遇襲的時候,或許落到了暗鴉公爵手裏,如果不是我親自回去,父親可能不會相信信件的內容。”
“而且整個烏蘭託都封鎖起來,物資只許進,不許出,杜絕任何渠道的交流,就算想傳信,也送不出去。”
“我能送出去。”林夜白現在還掌握着一個隱蔽的出口。
“皇都不一定派兵,魚人既然說了獻祭,一定會讓烏蘭託沉入海底。以前玫瑰帝國有座城市,同樣因爲海洋生物入侵永遠沉入海底,城中所有居民都成了海族的食物。”
安德莉亞公主攥緊拳頭,玫瑰帝國已經是歷史的塵埃,史書中記載的海域仙境永遠是海洋探索者的目的地。
林夜白並不慌張,他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加大捕魚力度了。抓到那些魚人,連總數的十分之一都沒達到。
後天發動總攻,技能已經快升級了,不眠不休捕魚兩天,至少能幹掉五分之一。
他催促道:
“你先寫信。如果想出去,你可以從出口離開這裏。”
安德莉亞鬥志昂揚,十分堅定:
“我的臣民還在這裏,我絕對不會棄之不顧。”
“我一定會破壞暗鴉公爵的計劃,讓他付出沉重的代價。”
“嗯。”
林夜白看了一下信件,安德莉亞使用的是皇族特有語言,用鮮血爲墨,僅有皇室血脈可以查看,這也是她說服拉塞爾十世的一大理由。
主神空間的翻譯無所不能,明明白白把內容逐字逐句翻譯出來。安德莉亞沒說一個字廢話,把事情前因後果寫清楚,讓皇都立刻來援。
大陸過於廣袤,傳信也有許多風險,如果順利,一天多就能送到,如果皇都來援及時,可以阻止悲劇發生。
安德莉亞要留下,林夜白獨自從下水道的出口離開,用一次性傳送卷軸將信件傳到皇都。
外面一片荒蕪,這裏是徹徹底底的郊區,無人居住,的確是個很合適、很安全的出口。
可惜下水道裏的魚人太多了,不能將城中居民全部運送出去,避免因戰而亡。但他們還帶着瘟疫,送出去也不合適。
林夜白重新迴轉,開始瘋狂收割鹹魚。
他現在每多撿一個魚,就能讓攻打烏蘭託的敵人少一個,減少一部分傷亡。
魚人們簡直要瘋了。
下水道原本就特別複雜,很適合隱藏,明明知道這裏混進了一個棘手的敵人,卻找不到具體的方位,十分頭疼。
林夜白晝夜不停使用技能,很快將衆生皆鹹升級到lv13:每次作用人數100,時長12h,發動技能次數跟隨精神力總量變化。
魚人也發現了他的存在,但林夜白隱匿蹤跡的本領發揮到了極致,反覆在最厲害的魚人先知眼前溜過。
變成沒有絲毫生命氣息的鹹魚隨便找個角落一窩,等巡視的隊伍離開,又去禍害另一邊相對薄弱的人魚小隊。
技能有時長限制,每次快到時間,他就會出去收割一批快變成本體的魚人,無聲刀可以吸取精血,補充他的消耗,同時也會打坐回覆精神力。
精神力的恢復總快不起來,直播間可以兌換藥劑,以前的紅藍藥劑相對於林夜白現在的等階來說,作用微乎其微。
直播間更新後,出現了適配的藥劑。補充精神力需要十萬星幣一支,而且不能頻繁飲用,會影響精神力的純度。林夜白大概還有兩百萬星幣,忽然覺得自己很貧窮,僅僅夠買二十支藥劑而已。
不過一天時間,魚人先知就發現下水道裏的魚人,整整少了四分之一!
它們已經確定,變成鹹魚是因爲某個未知的存在。對方掌握了一種十分恐怖的能力,能將魚人變成鹹魚,神出鬼沒,行跡神祕,凡是被他帶走的魚人都消失了,一定是遭遇到了不測。
緊急關頭,怎麼會出這種岔子?
如果放任下去,整個魚人部落都會因那個神祕存在而毀滅。
魚人先知甚至用壽命詛咒了那個神祕存在,只是瞬間,它就覺得自己的詛咒消失了。繼續詛咒,繼續消失。
似乎完全未見成效,它只能放棄。繼續失敗下去,他所有的壽命都會耗在詛咒上。
實際上下水道已經處處是魚人佈置的陷阱,所有魚人聚集在一起,林夜白不打算再去,留在小診所熬藥,恢復精神力,爲即將爆發的大戰作準備。
這次收割的積分總計共有40w,還有不少避水珠、鋼叉、魚皮圍裙、魔法杖等。
他攪動藥液的時候,周身不斷溢出黑氣,在頭頂形成一個猙獰可怖的魔鬼。
魚人先知實力強大,詛咒幾乎化爲實質。
每出現一次,烏鴉就生吞一次。
比起喫魚,它還是更喜歡喫詛咒。
魚人先知詛咒了一次又一次,烏鴉就喫了一頓又一頓,整個鴉軀都胖得有些變形了,不像一隻烏鴉,反而像個黑球。
【課代表】:魚人先知:我詛咒了個寂寞
【紅燒蹄髈】:化詛咒爲食物
【軟敷敷】:鴉鴉好可愛,想rua
【我是一條小青龍】:其實直播間也有利有弊,崽崽的能力都暴露出來了,更容易被針對
【平凡的我】:但是崽崽根本沒有值錢的東西
【瓜田裏犯了錯】:太真實了,崽崽就倆裝備
【超有錢的橘座】打賞了星幣x66666
【超有錢的橘座】:崽崽遲早會有的!
林夜白看着那句“根本沒有值錢的東西”,微微一嘆。神靈冠冕是個吞金獸,無生刀也要準備材料升級,還要打造護具,純白麪具只有四階。爲什麼積分總是不夠用?
等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烏鴉一定能進階。就算無法得到【暗鴉的假面】,在這個道具世界,也收穫頗豐。更妙的是,沒有完成任務,不會有任何懲罰。
主神陸陸續續也更新了不少瑣碎的支線任務,都是沒有獎勵的那種,這也是【道具世界】的一大特色。主神絕不會提供任何被薅羊毛的機會,只允許輪迴者去薅別人。
現在正在進行的任務是:守衛烏蘭託。
另一邊,暗鴉公爵府上,陰沉俊美的年輕男子把玩着金色卷軸,笑了笑,鬆手,任由卷軸破空離去。
“命可真硬,倒爲我節省了一張卷軸。”
他嘖了一聲,轉而勾起溫柔詭冷的笑容,發號施令:
“今晚,伏擊下水道裏的魚人。”
“一個不留。”
“遵令!”公爵府所有騎士齊膝跪地,獻上忠誠。
角落,一隻小鳥呆呆看着樹枝上的蟲子,似乎在猶豫喫不喫,被騎士們的氣勢震懾,飛向不遠處的樹林。
戴維斯已經瘦了一大圈,半躺在牀上,緊閉的眼睛猛然睜開。
他能在二十年前成爲黑鯨號船長,是因爲繼承了一絲先祖血脈,可以和鳥兒建立特殊的聯繫,必須從破殼開始養起,還要求鳥兒具有靈性。
從黑鯨號回來以後,一直沒有遇到合適的鳥兒,只養了兩隻,一隻是信鴉,另一隻是海雀,烏蘭託隨處可見,在城鎮安家,平時去海邊覓食,沒有任何魔獸波動,最適合監視了。
自從送信後暗鴉公爵沒有作出任何有效措施後,他就開始懷疑了。究竟是帝國爲了捧安德莉亞公主做出來的局,還是另有隱情?
他艱難地握筆,在紙上寫了所見所聞,讓信鴉送到林恩醫生那裏去。
林恩先生沒有離開,令他有些意外。
每天讓人送來的湯藥也還有效,他覺得自己可以多活一段時間,至少要得知烏蘭託的真相,不能讓那麼多人白死。
那個人即使努力裝成林恩先生,仍然有些破綻。就算聲音裝得一模一樣,也裝不出林恩先生冷淡又有些溫柔的性情。
小信鴉飛到林夜白窗臺上,啄了啄玻璃。
林夜白替它開窗,取信後,餵給信鴉一小塊軟麪包。
林夜白回信讓戴維斯藏起來,今晚不要出來。
“暗鴉公爵今晚要伏殺魚人。”安德莉亞垂眸,長長的睫毛顫啊顫,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是我拖累你了。”
“他一定會殺我滅口,或許已經截住了你送出去的卷軸。”
“他有皇室血脈,可以將我的死因嫁禍在魚人頭上,再英明地破壞魚人部落陰謀,一定會大放異彩。”
“你現在就可以離開這裏,城中其他人或許不會死,我們一定會被暗鴉公爵清除。”
表面上暗鴉公爵和魚人部落勾搭成奸,實際上暗鴉公爵只是白嫖魚人部落而已。先利用它們暗殺安德莉亞公主,再把它們殺了,爲安德莉亞公主報仇。
只要安德莉亞公主死去,帝國任何一個具有繼承權的皇裔都有上位的機會。
暗鴉公爵,貨真價實的老陰嗶。
“原來是這樣,但我不會離開這裏。”林夜白守衛烏蘭託的信念十分堅定。
表面上林夜白相信了安德莉亞公主說的話,其實這件事裏,仍然有一些值得懷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