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達自得了智真長老的譯本,便經常參悟、日夜誦讀。
可奈何,魯達似乎就不是讀書的料,哪怕有意涉略經典,培養自己的修行知識儲備。
但尋常的功法、法術也就罷了,但凡上了難度,類似這等出自玄門正宗,前輩大能之手的經卷,魯達就等於看有字天書了。
但家有仙妻。
白素貞爲魯達解惑、辨經,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也足以省卻魯達數十年的窮經皓首。
而且魯達、白素貞夫妻一場,形同一人,魯達將這半本魔經《大方廣佛華嚴經疏》泄露給白素貞,也不算食言。
“姐姐,你又在解文了,還是歇歇吧,別累着了。”
品琢經卷可非等閒之事,絞盡腦汁,有的修士會一入紙中,回首便是百年,被活生生的餓死,累死。
小青此刻看着白素貞那張有些蒼白的臉龐,有些心疼,於是細腰一扭,整條蛇就趴在琴案上,壓住了那本本書籍。
"F......
白素貞無奈搖頭,正欲多說什麼,便聽到從後院處,碼頭上傳來浪花捲動,嘩嘩嘩的靜謐聲響。
黑君子猛地精神起來,騰步躍起,化作一道黑光,咻的一聲便竄到後院,趴在牆頭,露出一對狗眼,小心的看向碼頭。
便見碼頭上,悄然駛來一艘漕船,長五丈二尺,採巨木楠爲板,喫水極深,甲板上還有一位位精壯的大漢,暗藏兵器,目光兇狠。
黑君子一點黑鼻嗅動,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繼而,從漕船側面,迅速放下一艘快船來。
青布纏面,一身錦衣,裝作水運客商的楊志,帶着水性極好的阮小七,快速撐船而來。
上了碼頭,楊志朝四周看了看,見左右無人後,這才走到後門外,敲門道,
“嫂嫂可在家?小弟楊志,奉智深哥哥之命,前來接引嫂嫂上山!”
BASF......
後門打開,黑君子大馬金刀的坐在路中間,沉聲道,
“來者止步,可有魯大人的信物?”
阮小七瞪大了眼睛,驚訝的打量着黑君子。
“這隻狗會說話?”
阮小七雖然會聚集水獸,但他麾下的水中精怪個個呆傻,莫說煉化橫骨說話了,他稍微分心,還會內訌拼殺。
哪像這隻狗兒,如此通人性?!
黑君子冷冷看了阮小七一眼,道,
“少見多怪。”
阮小七聞言不怒反喜。
“也不知這狗兒是公是母,來年下崽,朝智深哥哥討要一纔是。”阮小七暗暗做下決定。
楊志快速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到黑君子面前。
黑君子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沉默了下,示意楊志幫他拆開。
“抱歉狗爺,灑家疏忽了。”
楊志猛地反應過來,拆開信封,展開給黑君子一看??
筆跡潦草,扭扭斜斜,好似蝌蚪文,還有幾個塗抹後的x
是魯大人不假了。
黑君子暗暗點頭。
畢竟如此跟狗咬了似的字跡,普天之大,除了魯大人也無人可臨摹了。
“魯大人終於來接我們了!汪汪!!”
黑君子立刻踩着歡快的步伐,回到前院,將消息告知白素貞、小青兩人。
“哼!還算姐夫有良心,沒有耽誤太多時間。”
小青真擔心自己,若是再待在這鮑魚之肆,早晚會忍不住殺得人頭滾滾。
“我家相公此行,可受傷了?可還順利?”
白素貞聽到魯達消息,第一反應卻是擔憂湧上心頭,恨不得立刻飛身前往,伴其左右。
楊志沉思道:“嫂嫂放心,哥哥無事......”
阮小七也笑道:“嫂嫂,魯頭領沒受傷,受傷的是旁人。
白素貞聞言,這才鬆了口氣。
沒受傷就好。
至於受傷的旁人?
旁人跟我又有何關係?
白素貞趕緊吩咐小青收拾首飾朱釵,打包緊要事物,連近日忙裏偷閒,醃製的肉絲醬瓜糟蘿蔔都要帶上山。
片刻後,黑君子叼着自己和大橘的飯盆,上了快船。
大橘貓看着這搖晃不定的小船,有些本能性的害怕,卻還是趕緊跟上黑君子的步伐。
“嫂嫂請,小心了。”
楊志、阮小七請了白素貞坐好,正欲撐船離去,便忽見小青說道,
“等等,我去去就來!”
撲通!
小青躍入水中,便如雪消散,只見汨汨氣泡後,江面竟恢復平靜,毫無波瀾。
“這?”
“糟了,小青姑娘可是不善水性?”
“嫂嫂勿慌,俺阮小七就是水龍王,待我去救!”
阮小七脫了上衣,正欲撲入水面。
轟隆!
水浪炸開。
便見從那江水中,竟鑽出一條青蛇來,推波掀浪,攛出碼頭。
青鱗如生鐵反射寒光,蜿蜒着軀體盤成一團,蛇首高高直立,從後院升起,投下大片陰影。
阮小七瞪大了眼睛:“小青被青蛇喫了?!”
“妖,有妖!”
“啊!!蛇妖!!"
“我的天也,這也太大了,都快化龍了吧!”
頓時,岸上的左鄰右坊。
那些偷偷在門外張望,想一親芳澤的好事者,紛紛嚇得兩股戰戰,臉色蒼白如紙。
小青眼如閃電,口似血盆,牙如劍戟,把這些人唬得磕頭禮拜,戰兢兢魄散魂飛。
“吾乃靈影蛇尊,專食人間美人兒,那院子裏的美人已經被吾喫了,爾等家中,可還有細皮嫩肉的點心呀?嗬嗬嗬嗬!!!哈哈哈!!桀桀桀.....”
一撂完狠話,青蛇立刻收了法術,化作人形,急縱身躍浪翻波,回到快船之上。
白素貞見狀,嗔怒道,
“小青!!”
小青卻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指着那些都嚇得走不動道的人道:“哈哈哈哈,姐姐,夏蟲不可以語冰,你看?,他們像不像蟲子?”
楊志、阮小七兩人卻對視一眼,目光驚愕。
小青姑娘,是蛇妖?
等等,那嫂嫂呢?
“不好了,時知縣!!番禺港那裏鬧妖怪,好多人都嚇得進藥店了………………”
鄆城縣,縣衙。
雷橫神色匆匆,按着刀,走進後堂。
時文彬提着個鳥籠,正在逗弄籠中鸚鵡,教鸚鵡學舌。
鄆城縣,自古以來便有玩鳥的的習俗,已流傳近千年。
馴養的禽鳥,常見都有百靈、畫眉、金翅、百舌、相思、繡眼......等十餘種。
更有鳥中珍品,狀如燕,色紺翠,尾甚多而長,飛則尾開,嫋嫋如兩旗,名曰‘王母’。
是獻給道君皇帝的供品!
所以鄆城縣,但凡有兩個閒錢,自持身份的富家子弟,都會養上幾隻鳥,附庸風雅。
自然,鄆城縣的花鳥市場,也格外發達、繁榮。
聽到雷橫的稟告,時文彬放下鳥籠,目露疑惑之色。
“妖怪?怎麼可能,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什麼妖怪敢現身?莫非是什麼妖人的幻術?”
“千真萬確!”
雷橫連忙走到時文彬跟前,急聲道,
“此事有七十多人目睹,發生在番禺港一間剛租賃給外鄉人的院子,聽說,院子的主人是個國色天香的佳人......”
雷橫一五一十的稟告,說的有聲有色,眉飛色舞,各種細節就跟親眼看到一般。
說到興起,還欲扯過一張麻紙,提筆給時文彬畫出那青蛇的模樣。
看模樣,不似下屬來稟告公事的。
倒是像分享八卦謠言的。
“行了,我知曉了,你退下吧。”
時文彬見狀,有些頭疼,示意自己會想法子應對後,便揮揮手,示意雷橫趕緊消失。
雷橫一臉的意猶未盡,無奈拱手離去。
唉,宋公明走了,只留下兩個粗俗武人,倒是無人陪我下棋了。
時文彬默默想着,掀開簾子,走進後堂靠牆的一處神龕前。
神龕不大,一座雕像,一個供臺。
供奉着鉅野之地的城隍:嚴靈秀。
涉及鬼怪之事,尤其是正主早就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
時文彬還能想什麼法子?
只能搖人,詢問自家姨母了。
畢竟那青蛇也未傷及性命,連一磚一瓦都未摧毀。
看模樣,似乎也不像是頭惡妖。
“姨母姨母,孩兒有事相商。”
時文彬奉上三柱線香,跪在蒲團之上,沒過多久,便覺得眼皮沉若泰山,昏昏沉沉,便睡了過去。
時文彬做了個夢。
夢中場景光怪陸離,各種鬼神之影顛倒閃爍。
他隱約看到一隻只孽鬼被拽撲臥石上,被陰差用大椎椎之,痛苦之極,須臾間骨肉皆碎,盡皆成泥。
他的呼吸急促,面露驚恐之色。
恍惚間,他不知走到了什麼廟宇之中,左右都是些青面獠牙的身影,徘徊廳下。
廳上,嚴靈秀據案而坐,神色莊重,線條柔和的女子臉龐上滿是威嚴。
那些青面獠牙的身影,不時謙卑的朝那女子稟告着鉅野之地各處發生的妖邪之事。
“城隍大人,單州樓霞山有修出世,以人心煉丹,屠戮百餘人,據查是後晉時期江淮人氏,窺得天機仙緣,在樓霞山閉關百年,一出世,便掀起莫大殺孽!”
“你且點派三千鬼兵,領了我的玉屑笏板,聯合江淮的陰司共同去捉拿此人!”
“城隍大人,今日辰時,鄆城縣有一隻青蛇現身,有築基修爲,驚擾百姓,但幸好並無傷亡。”
“蛇?”
嚴靈秀眉頭一皺,隱隱想到了什麼。
“對了,城隍大人。”
又有一鬼神快步走來道:“據梁山泊的河伯回稟,梁山泊寨主之位更替,王倫這修,已經身死道消,如今的寨主之位,落入一個喚作魯智深的男子手裏。”
嚴靈秀聞言,沉默了下。
對於魯達殺了王倫,佔據梁山之位,嚴靈秀倒並不意外。
以魯達的實力道行,做成此事倒也不難。
只是在她的管轄境內,多出這麼一尊兇神來,還是讓她有些心煩意亂,連頭上白髮都變多了。
嚴靈秀道,
“我已知曉,日後梁山泊,有任何風吹草動,務必及時告知於我。但記住,收斂兇性,不可傷梁山泊一兵一卒。對了………………”
說到這,嚴靈秀忽而想起了什麼,道,
“過些時日,或許會從西方來幾隻精怪,打鄆城縣梁山泊去,屆時梁山泊會有人去接引,爾等見到了,莫要爲難,給每個外來的精怪,登記入冊,分發度牒即可。”
“是!!”
一衆鬼神紛紛領命。
直到這時,嚴靈秀纔有閒心他顧,發現了猶如螻蟻般站在廳下瑟瑟發抖,倉皇四顧的時文彬。
對於時文彬的來意,嚴靈秀自然知曉。
“你回去吧,不必去管......少玩些鳥,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的。”
略帶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傳來。
時文彬正欲開口,便有狂風吹來,還帶着香火氣息,猛地把他扇了個踉蹌。
時文彬驟覺天旋地轉,等再次回神時,又回到了縣衙後堂。
再看線燭燃燒的痕跡,也不過剛過了十餘息的時間。
撐着地板,有些費勁的站起。
時文彬傳令下去,吩咐左右勿要管那青蛇之事後。
他又回到屋中,看着那在鳥籠中蹦?的畫眉,目露心疼之色。
這隻畫眉,還是山陰時家一位懂事的後輩,上山狩獵,親自設籠,爲時文彬捉來,當做六十大壽的賀禮。
時文彬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捏在手裏怕碎了。
“寶貝心肝啊,勿要怪我......”
說着,時文彬小心將畫眉從籠子裏取出,摸摸鳥兒油光發亮的翎羽。
咔嚓!
一使勁,扭斷了畫眉的脖子。
時文彬又取來上等沉香盒,將畫眉屍體盛放其中,埋於院中梅樹下。
到這時,時文彬臉上還是止不住的心疼,臉上褶皺都擠到一處去了。
但時文彬主打一個聽勸。
姨母讓他作甚,他就作甚,準沒錯!
哪怕是自己的心肝畫眉!
時文彬一拍大腿,無淚哀嚎,
“哎呦,我的鳥啊,可煞我也......”
半日後。
一艘快船駛向金沙灘。
魯達早就等候於此,忽見從蘆葦叢中,出現一道修長高挑的倩影,立於船首,面容清冷,略帶期許的望着這片沙灘。
當白素貞的視線與岸邊魯達對上時,她脣角隱隱上揚,本清冷的面容如春風化凍、冰雪消融,綻放出宛如晨曦般的溫柔。
若非現在滿是外人,到處都是凶神惡煞的魁梧大漢,白素貞早就按耐不住心中雀躍,撲進魯達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