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大人魯大人,收了你的神通吧,別再瞪了!山裏的妖邪都被你霍霍乾淨了,狗子我實在是喫不下了!”
“昨天喫的是百年道行的雪貂,今天喫的是天生異種的猛虎,本大仙雖然是想奔着改善夥食,但這莫非是把我幹到仙界來了?”
深山江畔,積雪已消。
車馬停靠在江畔,平地上點了一團篝火,白素貞熟練的打來江水,剖開斑斕猛虎的胸膛,取出內臟,又庖丁解牛般將其肢解。
也不知白素貞施了什麼法術,只是片刻的功夫。
虎肉在炭火上翻滾,表面逐漸變得金黃酥脆,咬一口,鮮嫩的肉汁和香辣的調料在口中交織,美味無比。
但黑君子、鉅子大仙,乃至小青,看着香噴噴的虎肉,卻有些膩歪。
尤其是鉅子大仙這隻小貓咪,看着面前還剩下大半,帶着紋身的‘大貓咪’,面露猶豫之色。
再喫,我會胖的走不動道了吧?
砰通!
又是一具新鮮虎屍落地,煙塵四起,虎威未散。
關鍵是這隻虎精,渾身沒有半點傷勢,連皮毛的紋身都沒弄破半點。
但若是修爲有成者,用神識探查虎精的神庭,便會發現這頭虎精三魂七魄皆滅,連陰神都未逃脫去,死得不能再死,連轉世投胎的可能都無。
魯達看了黑君子和小橘貓一眼,對自家娘子說道,
“附近的虎患,就是這兩隻雌雄大蟲所爲,盡皆在此了。”
“相公沒受傷吧?”
“哈哈哈,這兩隻畜生,灑家只是瞪了它們一眼,便嚇得屎尿齊出,當場了賬,哪裏傷得了灑家?”
魯達毫不在意的大笑幾聲,這才走到岸邊,擦洗手上的污跡。
魯達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頭向小青吩咐道。
“若是喫不完,便分給左右村民吧……虎頭留下,鄉親們也可去衙門換取懸賞。”
“哦哦,我待會就去……”
嘴上說喫膩了,但身體卻很誠實,小青喫得是小嘴油光發亮,腮幫子鼓鼓的。
得了神通·千劫萬擊眼,魯達一雙殺人放火眼,那便真的所言不虛,是會殺人的!
一路上,這些爲非作歹,聚嘯一方的妖邪們,卻遭了殃,成了魯達的鬥戰資糧。
這兩頭虎精便是例子。
大宋多地都鬧虎患,豹形如魑魅饕鬄,穿屋逾顛,逾重樓而下,搜其人,必重傷且斃,即棄去,又不盡食也。
荒城遺民幾百家,日必報爲虎所暴,有經數十日而一縣之民俱食盡者。
而涇州或許由於自然資源更加豐富的緣故,不乏成了精的猛虎,會踩雲之術、有魅人心神之能,甚至佔山爲王,自稱山君。
而魯達這雙千劫萬擊眼,不僅可以看穿妖霧、迷陣及對方氣息跟腳,更可以氣機引動,攻其神魂。
跟境界修爲無關,就算是境界高於魯達的,只要神魂不穩,心境有缺,在魯達手中,都可能會狠狠栽個跟頭。
雖然修行界各種祕法、法脈層出不窮,但能伐其魂靈的,也是少之又少,怎一個刁鑽陰毒了得?
簡直是防不可防!
而且……
魯達起身,目光看向娘子等人。
魯達眼底瞳孔掠過一絲金光,便見自家嬌滴滴、水嫩嫩的娘子,卻是一隻長三十餘丈,幾乎有座小山嶺般高大的渾白大蛇,鱗片開合有玄光閃爍,幾乎沒有半點妖氣。
而在白蛇七寸的位置,有一座高塔模樣的虛影,坐鎮魁罡,而在塔尖上,有一坨圓滾滾,明璨璨的的金丹。
除此之外,則有一些魯達看不清,辨不明的奇特變化。
“這便是金丹圓滿境界的異象?”
魯達默默想着,看向小青。
小青就是一隻十餘丈,頭生一對小小觸角,骨突猙獰的青蛇。體內沒有金丹,只有一團無形氣息凝聚的妖丹,還有些斑駁。
黑君子則是一隻丈高大狗,腳踩黑火,背生妖風。
至於鉅子大仙……
魯達認真的端詳片刻,卻愕然發現這大橘貓,居然沒有半點變化。
準確說,它的所有變化,都放在明面上了,就是一隻託僥天之性,偶然成精,貪喫等死的橘貓罷了。
“好吧,這大橘就是個廢物……但也正常,灑家身邊的朋友,總不可能個個都天資卓越,來歷不俗,偶爾冒出個庸才,也很正常。”
魯達默默想着。
篝火前,白素貞本在爲烤肉塗抹蜂蜜,此刻似乎察覺到什麼,鳳眸微抬,看向魯達,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忙活。
魯達也知曉,自己之所以能如此清楚看出娘子的跟腳,也是因爲自家娘子對自己不設防,幾乎毫無保留。
否則,哪怕魯達仰仗神通,輕易去探查一位金丹真人,恐怕也會引起對方不喜,甚至反噬自己。
看了片刻,魯達收了神通。
只覺得自己太陽穴有些刺痛,神魂萎靡,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有些透支,讓魯達忍不住扶着石頭,貓着身子,踉踉蹌蹌走了回來。
魯達盤坐調息着。
小青見魯達這面色蒼白的模樣,目露促狹之色,問道,
“姐夫,你說以後,你和姐姐生了孩子,孩子姓白還是姓魯?是個小蛇人,還是小人蛇?”
魯達緩緩睜眼,淡淡的看着小青,
“是什麼我不知道。但灑家知道,你快成爲小人蛇了?”
我快成爲小人蛇了?
小青愣了下,面露疑惑之色。
便見不知何時,白素貞手持爐架,悄然出現在小青身後,面露冰冷之色,一條龐大猙獰的蛇影,從白素貞身後升騰而起,將小青徹底籠罩其中。
“我看,你的皮又癢了!”
話落,轟隆聲乍起。
小青宛若一枚釘子,被狠狠砸進了地底。
魯達暗暗失笑搖頭,抬頭看向山林。
只見得落葉飄飛,羣山皆黛。
此刻天色已晚,山的輪廓也漸漸隱沒在黯淡的天光中。
衆人也就不欲再趕路,準備在此歇息一晚。
從山崗吹來的風有些喧囂,窸窸窣窣的,還帶着水面的潮溼。
魯達抬頭,看嚮明日要趕路的方向。
也不知是否是錯覺,他隱隱聽到,似乎有什麼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聲音模糊在風中。
有些熟悉。
魯達不由得皺起了眉。
……
翌日,天剛矇矇亮,車馬啓程。
黑君子刨了個狗坑,將昨夜的篝火熄滅、掩埋。
狗尾巴掃得殘影來,煙塵四起,便將地面上的車轍印也徹底毀去。
做完這些,黑君子才哈着舌頭,朝走出一段距離的車馬跑去。
剩下的虎肉和可以領賞的虎頭,小青趁着夜色,已經悄然掛在了左右村子,老鄉們竈屋的門口。
至於老鄉們今早起牀,看到家裏多了這些血淋淋的虎皮虎肉、虎頭,是怎麼個反應,是感激涕零也好,還是誤以爲神仙顯靈也罷。
魯達等人,也就並不關心了。
順手的事罷了。
“今天好像是大晴天。”
小青坐在馬車的頂部,抬頭望天。
“總算可以曬曬身子骨了,有溫泉就更好了,我感覺都發黴了。”
黑君子順口道:“西邊五十多裏有個叫湯地河的地兒,是天然溫泉,之前本君子跟魯大人去泡過,還不錯……”
“呀!姐夫,先去那裏吧!”
“小青!!趕路爲重,不要誤了大事。”
“哦……好吧。”小青有些委屈。
魯達看了眼地圖,眯着眼睛眺望遠方。
現在一行人所處的地兒,喚作東安嶺,是出涇州東去的必經之路。
嶺內羣山聳立,三道遮天蔽日,近有天高的嶺壁封住了三面方向,彷彿隨時要傾倒下來,遮住了大半蒼天。
只餘沿着底部這條狹長的淺江修建的官道,可以通往永興軍路。
魯達等人再前走數里路,過了一座由鐵鏈錨定兩岸,上用木板鋪就的鐵水橋,便算徹底出了秦鳳路。
往返此間的行商,基本只能跟魯達一行人一樣,沿着山坳底部的水岸前行。
按理說,此等必經之地,應該人流如雲,絡繹不絕才對。
但魯達一行人走了半個時辰,居然只遇到三三兩兩的客商,還都是神色匆匆,着急趕路的模樣。
“咦?山腹那裏有口清潭,靈炁渺渺,說不定有寶貝,姐夫,我們去看看嘛!”
魯達趕着車馬,馬不停蹄,剛過了鐵水橋。
便聽得小青驚喜的聲音傳來。
魯達抬頭,便見得東安嶺,百丈的嶺壁上,依稀有個地勢不平,下凹成坑的水潭,是由山上的清泉雪水,融化後形成。
雖然不算是溫泉,但甘凜清澈,還有淡淡靈炁漂浮。
最關鍵的是,這口水潭地勢極高,幾乎沒有上山之路,也不擔心被人偷看了去……
除非是魯達偷看。
小青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裏是想取寶,分明是想去泡澡。
“娘子想去洗洗嗎?”
魯達回頭,看向車廂中的白素貞。
這一路上,若是遇到什麼寶藥靈地,魯達也會稍稍逗留一二,賞山賞水,順便留意是否藏有地煞之氣。
畢竟帶着自己娘子和小姨子,魯達也不忍心真的風餐露宿,連夜趕路。
而且,魯達的境界,目前困頓於築基中期,遲遲不曾有所進展。
就是缺少合適的地煞之氣,凝練法力。
白素貞聞言,稍稍有些心動,面露猶豫之色。
“那就去看看吧。”
魯達當即開口,做下決定。
將車馬趕至路邊,吩咐黑君子好生看管,並朝句子大仙許諾,若是有冷水魚,順便給它抓兩隻。
“哈哈哈!!洗澡去咯~”
得了姐姐默許,小青歡天喜地,就如猿猴一般,縱掠上了山腹。
水潭幽幽,只有三四丈深,水質極好,如琥珀一般,還能看到幾尾透明無骨的刀魚。
小青就飛奔到水潭邊,三下五除二脫得赤條條,隨着‘噗嗵’一聲躍入潭中。
浪花滾滾,水泡湧起。
小青在水塘裏折騰暢遊了好一會兒,這才倒仰在水面,拍打着水面,起起伏伏的浪花讓那抹雪白忽隱忽現。
小青一臉愜意地長出一口氣:
“總算乾淨了,感覺我身上的泥垢都有好幾斤了……做人就是舒服啊,還有洗澡的習慣,不像蛇,幾百年不洗澡都有味兒了。”
小青歡笑着朝岸上白素貞招手,
“姐姐,快來呀,一起洗!”
白素貞見身後,魯達也趕來的身影。
又看到小青這放浪形骸,赤條條的模樣。
心底不由有些慌亂。
這小妮子,怎麼這般不懂禮數,怎麼能在相公面前,脫光了衣服?!
當然,白素貞卻是不知道,魯達小青兩人第一次見面,就來了個坦誠相見。
白素貞正猶豫着,便被小青偷襲。
一條溼漉漉的青鱗蛇尾,突然從一旁的水面鑽出,‘嗖’的一聲纏住白素貞的腰肢,猛地一拉,白素貞驚呼一聲,有些慌亂的落入潭中。
只見得水花湧起,白素貞渾身衣物剎那間被浸得通透,渾然無物的緊密貼合在她的嬌軀上,將其婀娜有致的曼妙弧線都清晰勾勒出來。
“小青!”
白素貞一抹臉上水跡,惡狠狠的朝小青抓去。
“哈哈哈,姐姐,到了水裏,我可不怕你!我就是從水裏出生的!”
小青發出銀鈴般輕快的聲音,一擺蛇尾,就飛速遊走。
“水裏出世的又如何?我反手將這水潭蒸發乾淨!”
“姐姐法力高強,小青好害怕呀……但你現在輕易施法不得,來抓我呀?”
“小青你等着,我抓住你了定要再鬆鬆你的筋骨!”
“哈哈哈,姐姐,你衣服太重了,追不上我,還是快點脫光了衣服,追上我再說吧……”
兩姐妹在水潭中嬉戲打鬧。
白素貞又羞又怒的想抓住小青,怎耐小青下半身恢復了蛇軀,滑不溜手的,還愛搞偷襲,幾下便將自己身上的衣裳扒了個乾淨。
魯達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砰!
砰!
砰!
白素貞的心臟跳得飛快,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若是她獨自一人,自然不抗拒跟魯達洗鴛鴦浴。
可是,若是小青也在……
某種奇怪的羞恥感,浮現白素貞心頭。
只是白素貞多慮了。
魯達並未到這邊的水潭來,而是溯流而上,視天塹爲平地,很快就翻上了東安嶺。
魯達看着這片密林,目光閃爍,皺眉道,
“就是這裏,何人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