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周寒之當時的臉，與此刻他的臉重合在一起。
也是這樣嚴肅的質問和責怪，也是這樣緊張的關切和擔憂。
太過相似，以至於我真的會恍惚，恍惚又回到了那段與他相戀的日子，恍惚以爲眼前還是從前的周寒之，恍惚覺得我們之間沒有改變。
可，只是一瞬間的恍惚，我很快回神，看着面前這張曾經刻在我心裏的臉，心底湧出一股自嘲。
孟南絮，你又犯傻了，真是記喫不記打。
你是忘記這個男人對你做過什麼嗎，怎麼還要做夢呢？且不說他從前是不是真的在意和喜歡你，即便是曾經喜歡過，也是過去的事情了，在他放棄你的那一刻，這點感情就已經被他抹殺掉了。
他早就不是從前的他了，他現在愛的人是林西西，他對你只是一種利用和佔有慾，你是他不願意放手的工具，跟感情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那雙眼睛也不是因爲緊張擔憂才紅的，他那是被防狼噴霧辣紅了眼睛而已。
胸口那些洶湧的激盪的情緒迅速被壓制下來，我的心終於恢復了平靜，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是冷淡的疏離的：“我出不出院是自己的事情，好像跟周總沒有關係吧？”
“是爲什麼突然出院的？是因爲周聘之？我聽說他跟你產生了爭執，他的鼻子也破了。”周寒之卻像是沒有聽到我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追問。
這個人真是聽不懂我說話。
我皺起眉頭，冷笑一聲：“周總問我這些做什麼，難道是因爲我打了周聘之，你來替周聘之抱不平的？”
“絮絮……”周寒之這次終於聽到我的話了，他濃黑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發紅的眼睛裏含着一抹溫柔，又有一層無奈，“怎麼又要口是心非，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我怎麼可能會爲了周聘之來找你麻煩，我是知道你揍了周聘之，又緊急出了院，心裏放心不下。”
他的臉湊得離我近了些，聲音更低了：“我知道，周聘之肯定是對你說了一些混賬話，你纔會揍他，但是絮絮，你不應該出院那麼早的，你的胃病很嚴重，應該在醫院多休養觀察一段時間。”
車廂的空間狹窄，他又離我那麼近，有些急促的呼吸撲在我臉上，是熟悉的冷冽氣息，卻讓我剛剛穩住的心跳，再次亂了節奏。
我閉上了眼睛，用力抵住亂了節奏的心臟，不斷地勸自己冷靜。
可耳邊，周寒之的聲音還在繼續：“我知道，你是擔心周聘之懷疑我們的關係，擔心繼續住在醫院會給我帶來麻煩，你是爲了我才選擇緊急出院的，是不是？”
不是！
我纔不是爲了他！
我在心裏大聲否認，可我的嘴裏說不出話來。
喉頭像是塞了一團溼棉花，所有的話語都出不來，我抵着胸口的拳頭更加用力。
心跳更亂了。
因爲周寒之的聲音裏含着笑，一點點得意和開心的：“我就知道，絮絮最緊張老公，處處都爲老公着想。”
沒有！我緊張個粑粑！
我純粹就是不想再看到你這張招人煩的臉，不想再被你闖進病房發瘋，所以才趕緊出院的！
我睜開眼睛。
此刻天空暗了下來，天邊是沉寂的墨藍色，溫柔的昏黃的路燈光從窗外照進來，映得周寒之的側顏也籠上了一層溫柔的光。
他還是那樣好看，就像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印象。
周寒之正從懷裏往外面取出什麼東西來：“不過你的胃病還是不能忽視，這是我前段時間求了一位老中醫拿到的藥，你拿去喝，平時一定要注意，不能喝酒熬夜，飲食也要……”
“周總！請你不要再說了。”不能放任他繼續說下去了，我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有一塊塌陷，越來越深，越來越軟。
我深吸一口氣，對上週寒之那雙含着笑意的微紅的眼睛，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可我的語氣並不平靜：“我的胃沒問題，出院也跟你沒關係，別自作多情，也別拿着這點小恩小惠來跟我套近乎糾纏不休了。”
周寒之的話語被我冷冷截斷，他的笑容還在臉上，一點點冷卻，凝固，僵硬。
“絮絮……”他還要說話。
卻被我再次截斷：“不過有件事我很好奇，我跟朋友在這裏喫飯，這件事情我沒對任何人講過，周總是怎麼精準地找到我的位置的？”
周寒之不說話了，他臉上的笑容迅速消融，沉寂。
那雙發紅的眼睛也垂了下去，躲閃過我的眼睛。
“明白了，這隻手錶果然有貓膩。”我扯了一下脣角，笑了，然後低頭動手解手腕上的那隻昂貴的百達翡麗手錶，“難怪我每次都能被你找到，難怪你堅持要讓我戴上這隻手錶，原來你在這裏面裝了定位器。”
“這裏面……”原本垂下眼皮的周寒之突然抬頭，急急開口。
我知道，他要爲他自己辯駁，說手錶裏面沒有定位器。
就像他當初把我們的聊天記錄爆出來，把我祭天哄林西西高興，卻在事後主動跟我解釋不是他做的一樣。
他是個敢做不敢當的人，即便是做了傷害別人的事，事後還要拼命編謊言否認。
只要，沒有抓到確切的證據證明是他做的就好，這樣，他就還有可能繼續拉回我，糾纏我，在愛着林西西之餘，繼續享受在我身上佔到的便宜。
真是，太可笑了。
我怎麼會對這樣一個男人念念不忘呢？
“跟蹤我，監視我，推開我再來拉緊我，在傷害我之後給點安撫，周寒之，你覺得這樣的遊戲很好玩是吧，畢竟我一直都那麼好哄，只要你稍稍演得逼真一點，我就會當真？”我再一次打斷他，“但你知不知道，同一個手段用得久了，是會被識破的？”
不同的是，這次我是笑着的。
我微笑着取下手錶，將它攤開在我的掌心，送到周寒之面前：“我沒工夫也沒心思陪你玩這樣的遊戲，我也不願意做你和林西西愛情遊戲裏面play的一環，我不願意做工具，周寒之，雖然你是我的投資人，但我的工作不包括陪甲方玩這些，請你尊重我，放過我，把鑽石手鐲還給我。”
“絮絮，你怎麼會認爲我在玩你？我不是……”周寒之還要辯駁。
“把鑽石手鐲還給我！”我突然爆發了，笑容瞬間收斂，我狠狠瞪着周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