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臨危受命
慶曆六年,丙戌,仲夏之交。
種世衡戰死環州,其子種古爲父報仇,率環州種家軍兩萬人馬與西夏大將滄隆交戰,一鼓作氣殺過歸德川,不料,卻掉入了西夏大軍早就布好的口袋陣,損兵折將,死傷萬餘人。
若非趙澤率鄧州援軍及時趕到,擊退了西夏大軍,爲種家軍打開了逃生的通道,解救了五千種家軍精銳,環州危矣,環州的種家軍危矣。
此事的處理結果在半個月後抵達環州府,由環州新任通判兼轉運使司馬光宣讀。
內容是由樞密院起草的,參知政事範仲淹批示並蓋印生效,隨後,又爭得了曹皇後的許可,朝中大臣同意,才發送至環州。
這份措辭頗爲講究的公文,先婉轉地表達了對種世衡這些年來在邊關的肯定,並加以褒獎,賞賜了大量的金銀綢緞,同時,免去了種古天興校尉一職,正式改任環州都監。
蔭其弟種諤、種診、種誼爲朝散郎,成人後可進京爲官。
鑑於,種世衡的功勞,朝廷特許種古爲其父種世衡扶棺回鄉,守孝期滿後可迴環州上任,
不在期間的職務由司馬光兼任。
最後,升趙澤爲環州知州,經略該地,防禦西夏進犯。
環州山高水闊,土地不多,西部橫臥着七座大山,清一色的壁立千仞,將環州的半邊分割成七塊狹長的地帶。
這些地區人跡罕至,飛禽鳥獸衆多,居住着不少百姓,其中三分一爲種世衡在世時招降的羌族部落。其中居住在葫蘆泉一帶的牛家族首領叫奴訛,年四十有八,得知種世衡戰死,痛心疾首,親率族人往環州府通遠弔唁。
隨後,居住在環州境內木瓜堡附近的一黨項族部落首領蘇喫囊,年三十九,也來通遠城祭拜種世衡。
趙澤親切地接見了他們,還當面賞賜了這二人大宋國的特產木牛流馬各一匹,火槍各一百條,彈丸二十箱。
並設宴款待了這二人,席間,趙澤告訴他們非常欣賞二人的勇敢果斷,並讚美了他們爲大宋效力的美德、高尚的情操,他代表環州百姓,大宋百姓感謝二人,大宋是不會虧待他們的。
羌人首領奴訛、党項族首領蘇喫囊非常感激趙澤的大恩大德,發誓永遠追隨大宋,亦如那三國時的孟獲一般,忠心不二。
酒至半酣,趙澤故作醉意,透露了點消息給他們,說大宋有種神兵利器,不但可以開山鑿石無堅不摧,就算是攻城掠地也是易如反掌,估計要不了多久大宋就要展開對西夏的反擊之戰了,如若他二人肯帳下效力,趙澤保證到時候讓他們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銀財寶,哪怕是封王封侯也是很有可能的。這讓他們更爲震驚,因爲他們之前就目睹了歸德川上的那驚天動地的一幕,有所耳聞,這次聽趙澤親口道來更假不了了。
其實,不管是奴訛和蘇喫囊這次來通遠主要有兩個目的,一是祭拜種世衡,二是試探下環州這新任的州官是個什麼人,若是寡恩薄情之輩,他們會另有對策,如若反之,他們還會繼續效力。
事情出乎羌人首領奴訛和党項族首領蘇喫囊所料,環州新任知州不但仗義疏財,禮賢下士,還非常和善。
每過三五日便會在通遠城中宴請他們二人一番,隨後賞賜些寶物讓他們回家。
這讓奴訛和蘇喫囊銘感於內,兩個月後,奴訛和蘇喫囊相約一起跟環州知州趙澤表明心跡,只要趙澤在環州一日,他們活着一天,就永遠聽命於他,絕不反悔。
得了這二人的保證,趙澤心中大定,開始着手囤積糧草,打井取水,等待朝廷的進一步命令。
此時的環州城外駐紮了三萬大軍,城內一萬,再加上分散在環州以東,木瓜堡、惠丁堡、安塞寨、木波鎮、方渠寨內的守軍,環州一地總兵力多達五萬六千多人,喫喝拉撒不可小視。
首先暴露出來的重大問題就是飲水不足,炎炎夏日不說,再加上毗鄰西夏南部的大沙漠,熱浪滾滾,只一陣風那熱氣就能翻橫斷山,衝入環州,由此可見,環州的夏天是異常悶熱的,早晚溫差很大。
雖說環州府通遠城建在水邊,可是,趙澤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這條由歸德川和白馬川匯合而成了馬嶺水是從西夏境內流過來的。
不久前,晁方稟告他說有一個營弟兄因爲喝了這馬嶺河水腹痛不止。
經過,軍中的郎中劉半仙診斷河水被人下了毒,從上遊而來,想必是西夏人所爲,幸好發現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從那天起,趙澤便黃奇負責此事,在環州貼出告示,告誡百姓馬嶺河水被西夏人下毒不可飲用,同時,下令三軍亦不可再飲馬嶺河水,轉而發動各地駐軍打井取水,軍民共用。
井打好了,秋天也到了,環州一地連年戰亂,窮得叮噹響,看州府各曹官吏的打扮就知道了,雖說薪俸不錯,但環州確實窮啊,否則的話,這些邊軍也不會拼了命打仗,猛進地喫飯,用血肉之軀換取那微薄的俸祿養活一家老小了。
看來這民風的驃悍程度跟地域是成反比的。
也就是說越窮,越落後的地方人越實在,打仗越勇猛。
難怪,五千多種家軍精銳能夠在數倍於己的鏖戰中撐過來,這驃悍是不容置疑的。
環州的秋天,非常好看,漫山遍野一片金黃,紅花綠葉隨處可見。
但,從各村、各寨、各部落收上來的糧食簡直是少到令人心寒的地步。
也不知種世衡活着的時候怎麼熬過來的,打仗這麼猛,糧草這麼少,不會兵變嗎?
其實,趙澤有所不知,這正所謂有一利必有一弊,利弊向來都是生於一體的。
環州雖然地少,糧食出產也少,但森林茂密,野味很多,種世衡平常練兵就有進山打獵這一項。
只不過種古走的太急,心情又不好沒跟趙澤交代清楚,還有一點,尚健在的種家軍六驍將,對趙澤有點敵視,總覺得他是漁翁得利,但,又對趙澤心存感激,很矛盾。
這感激何來呢,就要說種家軍第一驍將賀林了,他身中數槍幾乎奄奄一息。
幸好趙澤及時來到救了種家軍,還親自爲他開刀取出了彈丸。
用趙澤話講就是:“賀將軍真是好運,那鐵砂彈丸只是嵌在內臟表面,並未深入,否則就算華佗在世也救不了你啊!”
賀林在城中將養兩個月有餘才能下地走動,見到趙澤大軍糧草消耗的很快,又不知道進山打獵便來到府衙獻了一計,幫趙澤大軍暫時渡過了一道難關。
趙澤的大軍是不缺衣少穿了,可,環州的百姓,還有那深山老林裏的野蠻部落,過得生活簡直是不敢恭維,就算跟京師一個普通百姓之家都無法比。
那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京師的百姓喝湯喫飯,環州的百姓只能喫粗糙的不能再粗糙的粟米稻糠了,有的窮人家還是以野菜充飢度日呢。
趙澤數次帶兵進山去拜訪奴訛、蘇喫囊,一路上發現不少百姓家過着如此貧寒的生活。
能夠打獵的百姓多半在蠻族部落裏,普通漢人家的百姓還是以種地捕魚爲生的。
身爲一州長官趙澤總覺的於心不忍,用什麼辦法才能幫這些百姓呢。
趙澤思量了許久,點燈熬油在書房內寫了不少辦法,但都需要很長時間,收效緩慢。
正在這時,進山打獵回來的許豬手裏提了只死鴨子,來見趙澤。
環州府衙,後堂客廳。
許豬一抱拳,粗聲粗氣地回答:“大人,屬下給你打了只鴨子,晚上喫這個補補身子吧”
趙澤正在喝茶,抬頭一瞅許豬手裏提的死鴨子,一口水全噴出來了。
問道:“我說,許護衛,你這鴨子是不是掉泥坑裏了,能喫嗎,黑成這樣了?”
許豬傻笑道:“大人,你別瞧這鴨子沾了點黑水,保證能喫?”
“什麼?黑水?”趙澤詫異道。
“是啊,是黑水,不是泥巴,你瞧大人”
許豬用大手一溜,鴨子身上立刻擠出一層黑乎乎的粘液,眨眼間,落在地上。
上官梅掩口而笑,正在跟趙澤議事的張載也笑了,說道:“許豬啊,這是什麼啊,看着都噁心,能喫嗎,趕快扔了吧,別掃興了”
“哎,我好不容易才射中的野鴨子,這傢伙激靈着呢,大人若是不喫,屬下帶回去自己喫了”
“好好,本大人正想喫點素的,許護衛你自己留着喫吧,對了,千萬別喫壞了肚子啊,不然別說本大人沒提醒你”
“沒事,拔了毛用火一烤,要多香有多香”
“下去吧,本大人還有要事相談,別來打擾你家大人我啊”
“是,大人,那屬下回去了啊”
“走吧”
許豬走後,趙澤繼續跟張載商量環州開荒種地,伐木建屋一事。
趙澤打算分批練兵,讓那些從鄧州來了的新兵慢慢適應環州的悶熱天氣,調動一萬人馬把那些無人的土地開墾成良田,至於糧種和耕地的器具全部由京師運來。
要造的房子按照民間的樣式,建成二層到三層不等的房屋。
給大軍過冬之用,多出來的房子分給那些窮苦的百姓,並讓這些百姓負責來年軍方開墾出來的耕地秋收,免除三年的稅賦。
張載覺得這個辦法倒是很好,如果能夠順利實施,環州百姓會更加擁護。只是,朝廷會怎麼說,趙澤雖然貴爲一州之長也不能擅自做主太多的事情。
趙澤點了點頭,最後決定先給京師去一封奏摺,讓朝廷下令免除當地百姓三年的稅賦,休養生息。
這件事才談完,許豬在外邊大吼了一嗓子,嚇了趙澤一跳。
以爲出了什麼大事,急忙帶着張載、上官梅跑出屋外,來到東廂房旁邊的院落。
才一進門,趙澤看到院子裏站了不少人,一看趙澤來了,趕緊讓開一條路。緊接着,有激靈的馬上來到趙澤面前稟報:“大人,許護衛烤鴨子出了點事,燒得跟竈王爺似的,您看”
趙澤來到爐火前,只見那背朝外坐着一個人,渾身上下都在冒黑煙,雖然沒看到他什麼表情,趙澤也能猜的出來,肯定沒好事。
於是,大喝一聲:“許豬你又惹事了,本官不是告訴過你,不可再生事端嗎,不然罰你去外邊挑水”
許豬一聽趙澤就在背後,趕緊轉身叩頭,不過沒敢抬起腦袋。
趙澤道:“抬起頭來,讓本官看看你到底怎麼了?”
“這?”許豬支吾了半天,纔回答:“大人,屬下正烤鴨子呢,哪知砰的一聲,那鴨子爆炸了,屬下,屬下面目全非,怕嚇了大人?”
“胡說,鴨子怎麼可能爆炸,抬起頭來”趙澤沉聲命令道。
許豬不敢再多說,慢慢昂起頭,朝趙澤望去。
四目相對的一瞬,一張燒焦的臉出現在趙澤的視野中,嚇得他後退了一大步。
“這?鴨子果真爆炸了?”趙澤難以置信地問道。
“回大人,確實是鴨子爆炸造成的”旁邊幾位護衛附和道。
“哦”趙澤大喫一驚,心說鴨子怎麼能爆炸,莫非,莫非……
當天下午,趙澤讓劉半仙給許豬查看傷口,劉半仙長出了口氣,回答:“大人吶,
許護衛命真大啊?”
“怎麼講?”
“若是我猜得不錯,那鴨子身上定是裹了什麼東西,以致在急劇受熱時,內部膨脹,最後撐破了身體,跟蒸饅頭蒸得開了花一個道理”
“那會是何物呢?”
後來,趙澤又問許豬是怎麼回事?
許豬如實回答,他用水衝那鴨子,怎麼衝也洗不掉上邊的黑水,無奈之下,他就用一團泥把鴨子裹了起來,放在火上烤,本以爲烤熟了那鴨子的毛自己就脫落了,沒想到,才烤到一半,鴨子爆炸,嘣得他滿臉開花。
趙澤皺了皺眉,覺得此事很蹊蹺,絕非不是偶然的,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你在哪打的鴨子?”
許豬回答:“烏侖寨對面的沼澤地,那有一大片水地,全都是黑水”
許豬再次提起,黑水,趙澤猛地醒悟道:“莫非是石油?”
翌日,天一亮,趙澤帶着一支護衛隊揹着竹筐,筐裏放着瓦罐,劃船過河後,朝着環州府西北的馬侖寨而去。
經過近兩個時辰的尋找,趙澤在馬侖寨西南的一片地埂附近發現了露天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