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帖子裏偷拍的照片, 被人打印了出來,整齊的貼在牆上。
而在那幾張照片旁邊,密密麻麻的分佈了許多或模糊或清晰的新照片。
都是這些天,寧言熙親自拍的。
寧言熙安靜站在牆邊,仰頭看着那些照片,一動不動。
臥室裏沒開燈,客廳燈光穿過房門,將那面牆照亮,也將他凝滯的身影拉長成怪異形狀,暗色人形投在牆上,落在季月舒慌張表情之下。
是今晚她察覺自己被人跟蹤後,倉皇回頭四顧的時,躲在遠處大樓上的寧言熙拍下的。
哪怕隔着望遠鏡,季月舒也對別人的凝視十分敏感,但回頭卻遍尋不到可疑的人,這讓她越加驚慌。
巴掌大的雪白小臉上,清冷眉眼失卻鎮定,漆黑長髮在空中飛揚,像被惡龍鎖定的公主
......真美啊。
遇險的公主召喚騎士,來的人是他那個本該前往燕郊的弟弟。
寧言熙低聲笑了起來。
逆着光的瘦削臉頰隱藏在黑暗裏,原本溫和的眉眼扭曲,定定的看着手中的照片。
照片上,高大挺拔的男子一把將纖細女孩抱起,面沉似水的走向黑色豪車。
郎才女貌。
多麼般配。
那麼他呢?
他又算什麼?
那顆藥效果強勁,季月舒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睜開眼睛看到陌生環境,季月舒心臟驚魂未定的狂跳幾下,這才反應過來她在哪裏。
她鬆了口氣,揉着額角從牀上坐起。
過於寬大的男式睡袍並不合身,隨着動作從肩上滑落,露出頸下大片雪白,深V的領口隨之敞開,顫巍巍的掛住,一副隨時都要掉下去的危險模樣。
例行觀察的盛西庭推開房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呼之慾出的場景。
他的腳步微頓,和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的季舒四目相對。
這一覺睡的飽足,季月舒面色紅潤,連澄澈雙眼看着都比往常亮一些。
白色紗窗將天光氳氤柔和,從側面打在她身上,將她被黑色睡袍包裹的精緻線條??勾勒,凸的更凸,凹的更凹。
像一尊月下白玉美人。
而他是不請自來的小賊,驚擾了她。
意識到他居然在家,季月舒忙不迭的拉過被子,將自己整個蓋住,手忙腳亂的整理起衣領,質問的話說的格外理直氣壯。
“盛西庭!你進來怎麼不敲門啊!”
“...”盛西庭默了默,對上她羞惱神情,摸着鼻子不確定的說了句,“或許是因爲,這裏是我家?”
季月舒也知道自己兇他兇的毫無道理,只能假裝很忙的整理衣帶。
偏偏她又要一手抓着被子,又要一手拉着領子,忙活了半天,還是一團亂麻。
盛西庭看的想笑,從容自若的走過去,伸手幫她拎起被角,一手搭在她細滑肩胛上,垂頭紳士的詢問,“需要我幫忙嗎,季小姐?"
他嘴裏這麼說着,卻不等季月舒回答,便伸手將季舒抱起來。
猝不及防之下,季月舒下意識發出一聲短促驚叫,纖細小腿在空中亂晃,惹來盛西庭一陣大笑。
“小公主,”他抬起手臂,輕輕鬆鬆的將她往上?了拋,在她重新落回懷中後,低頭親暱的蹭了蹭她發紅鼻尖,“再亂動,我可就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了啊。”
被他愉悅笑容感染,季月舒也笑着偏過頭避開他暗欲深沉的眼。
玉琢般的指尖點在他黑色真絲襯衫上,輕輕一推,語氣微嗔,“又嚇唬我。”
盛西庭聞言哼了一聲,喉結不住上下滾動。
如果不是憐惜她驚魂甫定,剛剛進門看到那一幕時,他早就隨心而爲了。
哪裏還能讓她在那裏折騰半天。
這麼想着,他磨了磨牙,低頭用力一口咬在她再次滑露出的肩頭上,齒尖輕輕廝磨,在她白皙皮膚上,留下細細紅痕。
盛西庭抬起頭,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記,眉頭皺起,一副不是很滿意的樣子。
他索性將她身體抬高,再次低下頭,薄脣覆蓋住紅痕,脣舌微動,用力舔舐。
溼漉漉又軟綿綿的觸感在肩頭去而復返,季月舒怕癢的縮了縮脖子,笑的停不下來。
乾脆的直接將整個身體縮進他懷裏,試圖躲開他的動作,“盛西庭,別鬧...”
被強行壓下的闇火被懷中溫軟身軀重新勾起,盛西庭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按住她後腦勺,將不安亂動的人禁錮在懷中。
緩緩吐出那口氣時,他的嗓音莫名低啞了許多,“小公主,該安分一點的,是你纔對。”
他低頭看着她。
高挺眉骨之下,長而濃密的眼睫形成一片扇形陰影,將他的神色模糊,越發顯得晦暗不明。
屬於成熟男人的侵略感撲面而來。
季月舒仰頭看着他,明顯察覺到身下熟悉的危險在醞釀,這下她徹底被鎮住了,收起手腳在他懷中團成一團。
甚至恨不得把自己變作泥巴團,讓他避之唯恐不及纔好。
兩個人都沒說話,靜靜的站着,唯餘彼此的心跳,在安靜空氣中跳的越發明顯。
聽着頭頂傳來的壓抑呼吸聲,季月舒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好一會兒後,才聽到他胸膛傳來的心跳聲逐漸冷靜下來。
“好了,出去喫飯吧。”
盛西庭的聲線平穩,語氣淡淡,看起來一副矜貴沉穩的上位者模樣。
但是誰也不知道,在剛剛過去的每分每秒,他都在一邊剋制,一邊希望她能不顧一切的打破他的剋制。
他的自制力是世界上最堅硬的盾,而她則是世界上最無堅不摧的矛,只需要輕輕一下,就能將他徹底擊潰。
在發現她真的乖乖聽話不再亂動的那一秒,盛西庭自己也分不清,心底冒出來的,究竟是失落,還是安心。
不過這些複雜的情緒只存在很短的時間,很快就被盛西庭默默壓下,消失不見。
盛西庭終於將懷中的人放了下來。
屬於他的黑色男式睡袍十分寬大,鬆鬆垮垮的掛在她的身上。
上天對季月舒格外偏愛,讓她生了一副骨肉勻亭的小骨架,身量高挑,四肢修長,肌膚雪白,骨骼卻較常人更加纖細,天生便是爲舞蹈而生的。
即便是胡亂披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也依舊美的讓人流連。
尤其是意識到她身上穿的衣服屬於自己,就更加讓人浮想聯翩了。
盛西庭定定的看着她,安靜的沒說話,季月舒被他的眼神盯的心臟怦怦跳。
就在她以爲他又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卻彎下腰,爲她整理起了系的亂七八糟的腰帶。
他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骨骼分明,輕而易舉就解開她慌亂中打下的死結。
在黑色衣襟散開的瞬間,他的指尖壓下,隔着薄薄真絲布料,落在她柔軟胸前,將衣領固定住。
空着的手飛快的拉過另一片衣襟,眼也不眨的蓋住了乍泄的窈窕春光。
最後在她不盈一握的腰間繫上一個完美的蝴蝶結,將寬大睡袍緊緊纏縛。
一件普普通通的睡袍,在她身上,穿的像希臘神女。
傳說中的月亮女神塞勒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看着眼前臉色緋紅的少女,盛西庭默然想着。
給她穿好衣服,他也沒停手,反而單膝跪地,將牀邊長毛地毯外的拖鞋拎在手中,低着頭爲她穿鞋。
微涼腳踝被他握在掌心,他滾燙體溫毫無阻礙的傳來,季月舒不自在的動了動腳趾,“盛西庭,別……”
被他過分細緻的對待,她心底不安,鼓起勇氣拒絕之後,話說出口就順暢許多了,“不用麻煩你了,我...我自己可以的……”
說着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搶過他手中的鞋子,三兩下穿在腳上,一邊往外走,一邊朝他心虛的笑,“快走吧,我都餓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心虛,但是總之就是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盛西庭沉默了一會兒後,緩緩起身,長腿一邁,就到了她身前,心不在焉的季月舒差點一頭裝進他懷裏。
“季小姐,提醒你一下,”他垂頭笑着看向她,語氣悠然自若,“你麻煩我的地方,可不止這一件。”
季月舒聞言心頭微顫,她咬着脣,有些不安的看着他,眼睛裏明晃晃的都是害怕。
她這個可憐巴巴的樣子,盛西庭尤其受不了。
“算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後,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以後再慢慢教她就是了。
這麼想着,盛西庭自然的牽住季舒,拉着她朝餐廳走。
昨晚盛西庭連夜趕到燕郊,處理了半夜的工作,今天又把所有需要親自處理的事都集中在上午辦完,就馬不停蹄的趕回了城裏。
連軸轉了二十個小時,就算是盛西庭也難免覺得疲憊,坐在桌邊看季月舒喫飯,看着看着就雙目低垂,打起了盹。
季月舒的目光落在他淺眠時不自覺皺起的眉心,咀嚼的動作越來越慢。
剛剛....是不是不該拒絕他?
她咬着吸管,有些後悔。
“怎麼,沒胃口嗎?”
察覺到她發出的動靜消失,盛西庭撩起薄薄眼皮,形狀優美的睡鳳眼展開,方纔僅存片刻的疲憊消失殆盡,眼中又重新恢復了深邃神採。
季月舒搖搖頭,不知道怎麼解釋,於是放下手中的杯子,輕輕搖了搖頭,“喫飽了。”
聞言,盛西庭的眉頭重新皺起,他掃了眼幾乎沒動多少的餐桌,又看了她一眼,臉上明顯時不信的樣子。
他斟酌了一下,還是溫和的開口提醒她
“我家老爺子想見一見你,家裏人都在,你現在不多喫點,晚上我怕你就喫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