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挲着手中的陶瓷擺件,徐名遠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鬧來鬧去,最後還是到了自己手裏。
小楊枝坐在一旁,看着徐名遠在擺弄着陶瓷小鹿。
電視裏的新聞快播完一半了,從她回到家,就看到哥哥坐在沙發上發呆,也不知道哥哥是有多喜歡這件小玩具。
“小楊枝。”
“嗯。”
“你拿着吧。”
徐名遠把陶瓷小鹿遞了過去。
“是要給我麼?”
楊枝確認着,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哥哥對一個物件如此上心。
“不然呢,我還能扔了?這可是我辛苦做題老師給的獎勵。”徐名遠笑道。
放他手裏說不定哪天就忘了,要是再給磕碰一下,這東西遲早成了記憶。
小楊枝心細,要放在哪裏保管,比徐名遠更清楚。
“謝謝哥哥。”
楊枝微笑,握着手裏的陶瓷小鹿,摸了摸上面殘餘着溫度。
直到陶瓷變涼,楊枝纔想起拿着容易掉到地上,便匆匆回到了房間。
從四方格的小書架上倒出位置,楊枝踮起腳尖,把擺件往裏塞了塞。
又覺得太靠裏,被擋住了視線,就往外面挪了挪。
最後把小格子裏的書全拿了出來,放進了櫃子裏,又找出自己的一些小玩偶都擺了上去。
經過一番細緻的裝扮,終於有了小女孩兒房間的樣子。
楊枝覺得可以了後,才悄悄趴到門邊。
抓到了徐名遠起身喝水的間隙,就從房間裏走出來,步伐輕盈的跳上了沙發,剛好歪倒在了哥哥的身上。
徐名遠伸手扶着她,穩住水杯放到茶幾上。
見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楊枝輕輕褪下拖鞋,腿彎收起,整個人側臥在沙發上。
不到兩米長的沙發,容不下兩個人一起躺着。
小楊枝佔了位置,那徐名遠就只好坐着了。
老師說過,讀書看電視不要躺着,這是不良習慣,對脊椎不好。
楊枝記住了這句話,
見到徐名遠不以爲意,就給自己找了個還算不錯的理由,一點一點的往下挪動着。
徐名遠肋骨被小楊枝腦袋蹭的發癢,低下頭就看到了一雙透露出無辜的大眼睛。
“你在蛄蛹什麼呢?跟個蛆似的。”徐名遠問道。
“……”
楊枝呆了呆,面色羞紅。
剛想要爬起來,腦袋便被摁了下去,躺在了徐名遠的腿上。
楊枝沒好意思回答,因爲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下小楊枝終於老實了,徐名遠換了個臺,繼續看電視。
楊枝也一起看着電視,電視屏幕在她的眸子裏不停的變換着色彩,聲音剛從左耳朵鑽進去,便從右耳朵冒了出去,也沒看懂電視裏在講些什麼。
“我好久沒有這樣躺着了……”
楊枝思考了半天,小聲解釋着。
“累了就躺啊,又沒人也沒攔着你。”
徐名遠隨口說道。
“噢。”
楊枝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稍緩的心跳又‘砰砰’跳了起來。
“伱要喫糖炒慄子麼?”
徐名遠問道。
“嗯……”
楊枝蹙眉不知該怎麼回答,想要拒絕,可是糖炒慄子是她親自買的。
徐名遠聽她‘嗯’了一聲,就擰開了慄子殼,放到小楊枝面前。
楊枝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剛升起爬起來的念頭,就忘到腦後了。
徐名遠見她遲遲沒有反應,直接塞進了她的嘴裏。
楊枝一呆,茫然的把慄子含在嘴裏,在下一顆慄子送進嘴裏後,終於想起來該嚼了。
隨着小嘴咀嚼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腮幫子撐的鼓鼓的,才含糊不清的求饒:“哥,我喫不下了……”
“呵呵呵……”
徐名遠笑着,不再逗她了。
等到她喫完,徐名遠邊看電視邊遞了個青棗,小楊枝就像個倉鼠似的,偷偷給叼走了。
……
04年風輕雲淡,並沒有03年那般風雲變幻。
從年初的非典,到年中的美伊危機,最後神舟五號平穩落地。
總有講不完的新聞,推動着歷史前行。
電視裏最喜歡播的就是中東地區的戰端,徐名遠對這方面沒什麼興趣,看似炮火連天,其實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治安戰,和貓捉老鼠似的莫名其妙。
引出來的問題便是會不會有第四次石油危機,電視裏的專家展示出精心製作的PPT,一本正經的在胡說八道。
徐名遠隱約記得在未來不久,原油會漲幅到一個新的高度。
但期貨這種東西,沒有準確時間,徐名遠是不敢下場的。
就他兜裏那一塊八毛,在期貨市場都不夠打個水漂,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就會被拍死了。
但石油引出的話題讓徐名遠倍感興趣。
綠色能源的故事總是老套重提,但提的次數越多,越表明對能源安全的重視。
緊接着一條不算引人注目的新聞播出:汽車產業發展政策即日起停止執行。
這句話代表民營企業終於可以自行申請執照,而不用掛靠在國企下面了。
在將來,還會投入大筆資金扶持。
無論做什麼,跟着政策走準是沒錯的,這個窗口很短,但對徐名遠來說已經很長了。
這種看似平淡,卻關乎每個人日常生活的新聞,總是在不經意間快速溜掉。
而徐名遠要做的,就是抓住這些點,如果對自己有用,就想辦法去搭順風車。
……
徐名遠看完,往嘴裏丟了個果乾,又順手放到腿上。
見半天沒動靜,低下頭看見小楊枝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
徐名遠仰躺着,把電視音量調小。
五月末的南溪,溫度不冷不熱,在夜晚微有涼爽。
但小楊枝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眉頭蹙起,不知道又在做什麼噩夢。
這小姑娘從小到大都沒什麼安全感,徐名遠有次都想帶她去看下醫生了,看她是不是有什麼心理問題。
但又看小楊枝一天天在變好,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儘量不給她壓力。
小楊枝睡得很沉,徐名遠都坐起來了,她都沒發現。
按照往常,徐名遠起夜上廁所發出的輕微聲音,都能給她驚醒。
摸了下她額頭上的細汗,覺得不能讓她在這睡了。
伸手託住她的脖頸,穿過腿彎,稍微用力,就給她抱了起來。
小楊枝個子不矮,少說也有一米六五,看上去比陶舒欣都要高一些。
但體重卻很輕,徐名遠感覺她也就剛到九十斤,以她的個頭,再漲二十斤都是標準體重。
這還是近乎一年的餵養,放在以前只會更輕。也不知道她哪來的這麼多心事,每天都要心力交瘁。
小楊枝的房間門沒鎖,徐名遠勉強伸手擰開門,抱着她走進去。
楊枝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有些迷茫,但她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把腦袋埋了起來,沒好意思說話。
“醒了?”
“嗯……”
楊枝點點頭,僵硬的讓徐名遠把被子蓋在自己身上。
藉着客廳的亮光,楊枝見到他在摸索開關,很是慌張的說道:“哥,不,不要開燈。呃,嗯……晃眼……”
“困了就別起來了,這不是有水麼?漱漱口就睡吧。”徐名遠說道。
“哥……”見到徐名遠要關門,楊枝也許是睡迷糊了,便鬼使神差的問了一聲:“你會扔下我麼?”
“你腦子裏想這些幹什麼?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就算我爹不管你,我也給你養大就是了,趕緊睡覺去。”
徐名遠皺着眉頭訓斥。
“哦……”
楊枝把整張臉藏進被子裏,只露出眼睛,悶聲悶氣的回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