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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 本能寺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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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本能寺之亂

“敵在本能寺!”

隨着遏剌補一聲令下。那些金國漢軍低吼一聲,最近一段時間以來,被鮮血和金錢的刺激下,這些人不知殺了多少倭人,少了多少房子,只知道所過之處一片血腥,他們的刀子早被磨利了,眼睛變得通紅,將軍指向哪裏,就會嗷嗷叫着衝向哪裏。

金軍大步的向前衝去,整個京都還籠罩在一片夜色中間,不知道下一刻將會變成什麼顏色。

遏剌補也是豁出去了,石抹奴申給他的提議極有誘惑,讓他不知不覺的吸引進去,爲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爲了日後能復仇,他終於下了決心,帶領部下走上一條不歸路。

每一個金軍士兵,都緊緊的抿住嘴脣,完全不發出一點聲音,道路上只有跑動起來發出的沙沙腳步聲。還有偶爾兵器與鎧甲碰撞時候的叮咚聲。

望着這支軍隊,遏剌補不得不承認,就在半年之中,洪過完全將這支部隊變成了一支精兵,再不是他剛剛接手時候的散兵遊勇。有這樣精銳在手,不要說那些倭人的狗屎武士,便是洪過那支被吹上天的近衛軍,他也有信心戰而勝之,什麼近衛軍,不過是洪過在山東招來的一羣農民,偶然打勝幾仗就被吹上了天,可惜,再優秀的士兵,已經半年沒打仗,一樣是羣廢物。

嘩嘩譁

不斷的腳步聲在道路上響起,看着部下從面前經過,一名百戶遲疑下,終於來到遏剌補面前,抱拳行了軍禮才問:“都統大人,這次的敵人,是哪個?”

望着眼前敢於質疑自己的軍官,遏剌補第一個反應是握上了刀柄,然後慢慢鬆開,咬着牙恨聲道:“近衛軍。”

“啊”

不要說那個百戶了,便是圍在遏剌補身邊的一羣士兵,都喫驚的倒退出一步,近衛軍就是洪過的親軍。討伐近衛軍不就是與洪過爲敵麼?怎麼回事?

“洪過圖謀不軌,皇帝命我將其捉拿進京。”遏剌補冷聲道。

提到了皇帝,那些軍官和士兵都沒了聲音,他們畢竟是金國的漢軍,在兵籍上掛了名號記住了一家老小籍貫的,要是敢反抗皇帝旨意,不僅自己要被殺頭,便是全家人都沒好,所以,無論洪過給了他們多大的好處,不到萬不得已,他們都不會背叛金國。

見到有幾名百戶眼中還有遲疑神色,遏剌補掏出一封黃綾子物事,遞到那幾人面前,“這是皇帝密旨,你們自己拿去看吧。”

望着遏剌補手上的旨意,一羣士兵軍官彼此看看,遲疑了好久,終於縮回手,一名領頭的百戶苦笑下道:“都統大人說笑呢,我們都是不識字的大老粗。哪裏敢碰陛下的旨意,都統大人,我們這就回去看住那些兔崽子。”

說完,這些百戶紛紛行禮離開。

直到這時,若是有人湊到遏剌補身邊仔細觀看,會喫驚的發現,就在遏剌補的頭盔之下,大股的汗水嘩嘩流下來,身上的汗毛走支着呢,一顆心更是蹦蹦亂跳,如果剛纔真的有人上來點檢,他就說不得了,立即動手宰了周圍這些人滅口。

總算哄走了軍官們,遏剌補騎在馬上,在隊伍前後往來督促着,讓所有士兵加快腳步,務必要在天亮前趕到京都,控制住京都的局勢。

終於,當天色矇矇亮的時刻,這支兩千人的軍隊踏入了京都地界,嘩嘩的腳步聲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上響起,驚得一些宅院裏早起的人紛紛在門縫裏向外看。

當那些倭人見到一羣全副武裝的士兵,在街道上向城中皇城方向跑去時候,立時嚇得幾乎坐在了地上,這,這是刀伊人啊,哦,對,現在叫中國人了。爲什麼這些中國人要向皇城去跑?難不成,他們要對天皇不敬?

在日本,天皇號稱萬世一系天神子孫,是絕對不可以侵犯的。當然,這些都是升鬥小民被教育的思想,在那些高官重臣眼中,所謂天皇,也就是那麼回事。

盧龍聽到了消息,從居處跑出來要去打探消息,還沒走過一裏多路,就被羣金軍堵住,嚇得他轉身就跑,雖然身後也射了幾支箭,好在他的髮式還是中原人樣子,與倭人絕對不一樣,總算救了他一條性命,讓他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洪過的居所本能寺。

當盧龍一頭撞進本能寺的內院時,卻看到洪過正坐在大宅子的外廊上,而院子裏竟是鋪了一張地席,也不知是想要幹什麼。

見到這個情形,在日本住了些日子後,盧龍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洪過不會是要效仿倭人的那個風俗。在院子裏搞什麼切腹吧?他見過不少日本的武士,自己了斷的辦法都是切腹。那種比較正式的切腹現場,可都是找一處廣場,鋪上了地席後,再讓人跪坐在上面,拿把刀子往肚子上哧溜一劃,然後什麼心肝肚肺的就全部都滾出來了。

見到盧龍來了,洪過微微一笑,抬手將其召喚到身邊。

盧龍臉色慘白,心裏不住的打鼓,他跟着洪過是爲了榮華富貴。可不是爲了最後在肚皮上劃那麼一刀,要是現在洪過突然提出來,讓自己與他一起尋死,自己是不是應該抽刀劈了洪過,然後用姓洪的人頭出去投降?

洪過沒有想到盧龍心裏轉過這麼許多齷齪念頭,他將盧龍召喚過來,拍手喚來侍女擺好茶點,然後對一邊的兩個女官點頭示意,那女官雖然心裏有些膽怯,但是日本女人傳統的服從性,讓她們依舊乖巧的跪伏在地上行禮,而後一步步的退到了後面去。

直到坐在洪過身旁了,盧龍纔有功夫觀察整個院子。

這本能寺並不大,是個很小的寺廟,勝在雅緻麼,平時只住洪過還有身邊三十幾個侍妾侍女,外加一百名近衛軍士兵在周圍護衛。可是今日大不相同,整個院子裏竟然站着一圈全副武裝的近衛軍士兵,粗略數一下也有一兩百了,剛纔從大門口一路走來,到處都是近衛軍,看起來,洪過已經放棄了整個京都的防衛,將手上的武力盡數集中在這座本能寺了。

想到身邊有四百名近衛軍保衛,終於讓盧龍略微安心,偷偷將暗殺洪過換取活命的念頭向後壓了壓,不過,他的手也還老是在腰間的刀柄上撫摸。

就在盧龍心裏轉過那些心思的功夫,這邊一陣鼓聲,然後竟是高亢的長笛聲音,緊接着,是急促的琵琶彈奏之聲,頓時吸引了這裏所有人的注意。

就在音樂聲響起的那時,七名全身包裹在合體的和服之中的日本少女,邁着舞步走上了院子中的地席,開始合着音樂跳起了日本的舞蹈。

洪過在右手邊放了一個巨大的靠枕,勉強坐了一會。整個人就很不成體統的歪在靠枕上,一邊喝着煎好的茶湯,一邊隨意喫兩塊點心,雙眼隨着七名少女的舞姿而轉動,似乎整個心思都投入到面前的舞蹈之中。

院子中是如此,院外的遏剌補可就不是滋味了,明明他已經帶人圍住了本能寺,卻沒看到洪過出來,耳邊只聽得院子中響起的歌舞聲,比起眼前自己緊張兮兮的樣子,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聽着陣陣歌舞聲,遏剌補心頭一陣無名火起,對着士兵下令:“喊,逆賊洪過立即投降。”

很多士兵到這個時候,才知道他們今日是來對付洪過的,心有不願,卻見周圍的什長百戶們都沒什麼反應,顯見的早就知道了,惟有在心中一嘆,扯着脖子高聲喊道:

“逆賊洪過,束手就擒”

一兩千人同時高喊,那嗓門和聲音,加之現在是清晨最寂靜的時候,那嗓門和聲音,足以將整個日本京都掀過來,一霎時就壓住了院子中的歌舞之聲。

院子中正在吹奏和表演的,還有在旁邊伺候的侍女侍妾們,明顯被這喊聲嚇到了,臉上一陣花容失色,一起停住了舞步或是抬起頭,向洪過看去。

可惜了,洪過沒有半分害怕,只是用眼睛瞟了一眼那些停止吹奏的侍女,眼中透出一絲的責怪。

不知爲什麼,這些侍女們一見到洪過的眼神,心中的驚懼就弱了許多,重新吹奏起手裏的樂器。聽到音樂聲響起,極大的安撫了院子中女人們不安的心,於是跳舞的侍女依然舞動身段,那些侍候的侍女侍妾也重新伏下身子,乖巧的伺候着洪過。

聽見院子中的音樂歌舞似乎並未受到打攪,遏剌補有些沮喪,就在這時,牆頭站起一名近衛軍士兵來。

看到這名士兵,周圍吶喊的金軍們一起停了喊聲,靜靜看着那人,不知他想說些什麼。

那近衛軍士兵居高臨下的望着周圍的金軍,用帶着傲氣的聲音高聲喝道:“洪先生說了,要打便打,編排這些廢話作甚?”

這話說的硬氣,愣是讓金軍之中無人能回答。

見到冷場了,一名遏剌補的親隨氣不過,偷偷取下弓箭,瞄準了那近衛軍士卒,嗖的就是一箭射去。

那近衛軍的士兵聞聲一閃,總算讓過了要害,箭矢摜在了肩頭,他身子一矮,消失在牆內,但是聲音並未消失,反是愈加高亢的喊起來:“遏剌補,小人”

聽了這聲叫嚷,金軍的士氣不升反降,搞得遏剌補沒轍,只得下令強行攻打。

先說那名近衛軍士兵,他喊過那句話後,跌在院子裏,被同袍扶到了洪過面前。

洪過坐正了身子,對那士兵點點頭,先是問了他的名字,聽說叫做管平潮的,洪過在嘴裏反覆唸了幾次,纔對那管平潮一揮手,指着正在舞蹈的七名侍女,隨意的告訴他,這些侍女之中,管平潮隨意選擇一人娶了吧。

那管平潮本來還有些失落,見到洪過如此厚賞,立時大喜過望,當即跪下對洪過磕了頭,略微包紮一下,便讓着要回去殺敵立功。

不但是管平潮,此事落在其他近衛軍戰士眼中,也是巨大鼓舞,那幾個舞女都是洪過身邊侍妾侍女身份,年紀不大稚嫩美貌,能娶到這樣的老婆,就算死了也值了。

登時,本能寺內的士氣一下蓄成滿格。

外面的遏剌補氣得下令攻打本能寺,按照他的想法,先是一陣亂箭射過去,然後找來大木撞開寺門,大家一起衝進去,他有兩千人在手,堆都堆死了洪過的幾百人。

可是,射箭的時候,遏剌補就發現事情不妙了,這個本願寺實在太小了,堵在牆外射箭,那些仰射的弓箭不是落在對面自己的軍中,就是不知飛到哪裏去了,反正真正能夠落在牆內的弓箭實在不多,而且這種毫無目標的漫射,除了看似聲勢浩大外,實則沒有多大意義。

至於撞門,由於來的時候匆忙,軍中並未帶着現成的巨木,現在還要去拆掉別家的房子,找來木樑撞門,一來一去的可就耽誤不少功夫,轉眼天都大亮了。

看着撞門速度實在不快,金軍乾脆搭人梯,一個踩一個的肩頭,從牆頭直接跳進去算了。但是,當第一個金軍在牆上一露頭,就見牆內嗖的一聲,箭矢飛過,那個金軍士兵慘叫一聲落在了地上。

後來金軍人數太多,牆內雖然有百多個弓手,可也實在照顧不過來,勉強有些人把住了牆頭,正在準備向裏跳的時候,猛然從牆根底下,伸出來一支支長矛,噗的一下,就將牆頭的金軍士兵捅個透心涼,那金軍悽然的叫着,撲嗵跌落下來。

雖然損失不小,但是這邊在牆頭的爭奪,似乎吸引住了近衛軍的注意力,那邊嘭嘭的撞門聲,就好像砸在每一個人心頭的大錘,讓院子裏的人有種馬上被窒息的感覺。

盧龍抓住了洪過的衣襟,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如何開口纔好。

洪過對盧龍笑笑,看着院子裏的舞蹈,餘光掃了下激烈的牆頭戰鬥,又看看天色,終於對一名守在身邊的近衛軍百戶點點頭:“是時候了。”

那名軍官接到命令,馬上轉身跑進了大屋之中。

過了一會,整個京都都能看到,在本能寺的院子中,一股濃煙沖天而起。

看到濃煙的同時,突然聽到寺門處一陣歡呼聲響起,就聽轟的一聲,似有重物撲倒在地。遏剌補明白,是寺門被撞倒了,再聯繫濃煙,他心裏劃過一絲懷疑:難道說,曾經權勢滔天的洪過,會自殘麼?

那些撞破了寺門的金軍士兵,當巨大木門揚起的塵土慢慢散去,正待向裏衝去,突然驚恐的望見,就在寺門之內,出現一排身穿鐵盔鐵鎧,拿着足有一人高的盾牌,手持長矛的“怪物”。

這些全部披着鐵鎧的怪物,排着整齊的橫列,每一次向前邁步,都會發出重重的悶響聲,幾步之間,鐵怪物就堵住了寺門破口,轟的一聲,巨大的盾牌擋在身前,手上的長矛斜向前伸出,雪亮的矛尖泛着寒光,令人不敢靠近。

金軍士兵雖然膽寒,無奈那些軍官在背後不住的催促着,勒令他們衝擊,纔有一名金軍士兵撲過去,就見長矛一突一縮,再看那名金軍,胸口已經多了好大一個血窟窿,嘴裏塗着血沫,整個人軟倒在地上。

殺啊

被鮮血刺激着,又是一羣金軍士兵嚎叫着衝了上來,堵在門口的十柄長矛,一齊向前突刺,整齊的就像是一個人的動作,只可惜,如此整齊的動作背後,是十餘名金軍士兵倒在門前。

如此精悍的對手,讓金軍士兵們膽寒了,再沒人敢靠上去,所有的金軍士兵只有遠遠躲開,任軍官們吆喝去,就是不肯靠上前。

聽到這個消息,遏剌補噗的噴出一口血來,他不敢相信,明明自己佔了絕大的優勢,可就是無法擊殺洪過麼?“砸牆,撞牆,我就不信,姓洪的有上千個鐵人,把所有的牆給我撞倒!”

聽着轟隆的撞牆聲音,盧龍的臉色一陣慘白,突然聽見洪過在低聲道:“來不及了。”盧龍猛地抬頭望向洪過,有些不明所以。

就在這時,從京都外傳來一陣嗚嗚的號角聲,不止一個方向,而是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傳來了這種號角聲。

本能寺周圍立時一靜,所有人都認得,這是漢勇軍進攻的號令聲音,這些金軍對這種號角聲熟悉之至,半年來,他們不正是在這種命令聲音的指揮下,向一個又一個敵人發動進攻的麼?

怎麼回事,怎麼會在京都附近聽到漢勇軍的衝鋒號角?不是所有的漢勇軍和近衛軍,都去了若狹和紀伊分國麼?

在場每一個人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緊接着,隨着一名金軍士兵扔下了武器,那些個金軍接二連三的扔掉武器,鬨然而散,向着四面八方跑了出去,面對比金軍還要兇殘的漢勇軍,這些金軍士兵再沒了抵抗的意志,他們現在只想去搶先投降,希望漢勇軍能看在曾經的同袍份上,饒了他們一命。

看着眼前如鳥獸散的局面,遏剌補呆若木雞,他真的沒想到,漢勇軍竟然在金國漢軍之中,有如斯之威,更沒有想到,就在別人計算洪過的時候,怎麼都沒想到,他們也被洪過計算了。

“將軍,我,我們也跑吧!”一名親兵抓住了遏剌補的肩膀,絕望的叫道。

“跑?往哪裏跑?”遏剌補慘然一笑,“難道要好像野狗一樣到處躲藏,最後被人家像抓牲口一樣逮住麼?不,我遏剌補做不到,你們跑吧。”

說話,遏剌補勒動繮繩,坐騎踢踏踢踏的來到了本能寺大門口,他對着寺廟中高聲喊道:

“洪先生,敗將遏剌補,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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