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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四爺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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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春節過得異常喜慶, 經過這麼多事, 其實只要彼此能放下芥蒂, 雲煙內心真正想要的更是過回往日自然的生活, 做一隻籠中小鳥並不是她要的, 越來越狹隘的感情也不該屬於他們。

除夕夜入睡前, 雲煙把這樣的想法認真的在胤禛耳邊告訴他, 他在黑暗裏抱着她半晌才默默同意。漸漸地,雲煙會偶爾先在四宜堂裏用好飯再換了從前衣裳陪胤禛一起去前廳。

雖然府裏女眷沒到佳麗三千,但小十號美眷們整齊嬌柔的請安聲還是顯得很有感覺。

府裏的老人,沒有不認識雲煙的。新來坐在末尾的幾位侍妾卻沒怎麼見過了, 看着年齡竟是越來越小,似比大格格雪韻還要小些。雲煙看了不由得感嘆某人豔福不淺。

發紅包的時候,雲煙也得了一份, 倍感親切的收到袖筒裏。胤禛開始時多多少少顯得有些冷硬,但瞟到她拿到紅包微微翹起脣角的表情, 很是好笑,心情也突然愉悅起來。

這對於兩人來說無疑都是一種新的感受, 雲煙再次和小順子一起站在胤禛身後,面對這偌大的一家子,熱熱鬧鬧的家宴,內心不是沒有感懷, 但她的安然也平撫了他的心。

這樣安靜如故站在他身後的日子,真的很想念。

康熙四十九年的上元節一過,正月十六日, 康熙在寧壽宮內爲仁憲皇太後七旬大壽舉辦盛大宴會,因年貢來京的外藩、貝勒、貝子、額駙、臺吉和全體皇子、大臣、侍衛以及福晉、夫人、命婦等齊集。康熙和着音樂的節拍,親自在皇太後寶座前跳起滿族的蟒式舞,並頻頻向她祝壽。康熙對嫡母這一至情至孝的舉動,一時傳爲佳話。

胤禛從宮裏回來在佛堂待了大半夜纔出來,他摸黑爬上牀時雲煙躺在被窩裏已經半夢半醒,柔軟的錦被裏已經被她身子捂得暖暖的。

雲煙感到身子被覆上發出嚶了一聲,右手自然的攬住他寬厚的背脊,左手摸上他有些涼的臉頰輕聲呢喃道:“是不是想你皇額娘了?”

胤禛看着她,緩緩把身子降下去,把帶着寒意的側臉深深埋進她柔軟的胸前輕輕的嗯了一聲。雲煙的手一直撫在他耳廓和下顎上,摟着他頭由着他就這樣依偎在自己胸前,緊緊抱着他睡過去。

胤祥的鶴膝風一到冬日裏卻又犯了,太醫也診治不好,只能靜養休息,康熙對此卻顯得並不非常關心。胤禛倒是時常過去看看他,雲煙也偶有裝扮成小太監跟着一起去。看到只能靠在牀上的胤祥,每每內心隱隱作痛。想起從前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已經隨着這皇家政治湮沒了。

初夏未至,康熙已經決定要恭請皇太後到熱河行宮避暑。胤禛作爲年紀較長的皇子已經多次不隨駕塞外了,這一次卻出現在隨行名單裏。

雲煙對塞外多少有些不同的心理,經胤禛安撫,便好好的打點行裝陪他上路。

五月初一,太子胤礽、四阿哥雍親王胤禛、七阿哥淳郡王胤佑、八貝勒胤禩、十五阿哥胤礻禺、十六阿哥胤祿隨駕自暢春園起行。

這時的天氣不熱,路上風景怡人,大隊人馬走的也不快。對雲煙來說,唯一缺憾,怕是此行中有八貝勒胤禩。好在胤禛與胤禩越來越疏遠,打照面機會少之又少。

雲煙和胤禛聊天說起當年第一次陪他出行天熱,時時打扇到兩手皆手抖,而他卻嚴肅矜持。胤禛皺眉尋思說好像有叫過你停的。雲煙羞羞他臉笑說,是我怕我們家四爺熱行了吧。胤禛的回應是紮紮實實的一個吻。

初二日,駐蹕密雲縣。初三日,駐蹕遙亭。初四日,駐蹕兩間房。初六日,駐蹕鞍子嶺,阿霸垓郡王吳爾佔噶喇布來朝。初七日,駐蹕花峪溝。初十日,駐蹕喀喇河屯。十三日,到達熱河行宮駐蹕。

除了太子胤礽隨着康熙住在行宮,其餘皇子大多被分賜住於行宮周圍的各處別苑。胤禛循例還是住在獅子溝獅子園。

一切安頓好後,皇子們都按着在京師的規矩每日清晨入行宮請安,有時陪康熙在書房處理些政務。胤禛每日從行宮回來,也按着在四宜堂的習慣,靜靜習一會字。這時候,雲煙通常都不會去打攪他。

從前雲煙喜歡的那個東北邊只有幾間屋子的小院落,再次來到難免有些感懷,仍是喜歡來這裏樹下大石上小憩。胤禛習完字看不見雲煙,便來尋她。

只見樹影斑駁,陽光如詩,涼風習習。樹下她一身淺青色薄裙安然躺於平滑大石上,一冊書鬆鬆在手耷在小腹上,胸口平穩的呼吸着,一張粉嫩小臉上雙睫纖長掩蓋,竟像是無意間睡着了。

四周明明無花,胤禛卻在微風中彷彿聞到一種淡淡的清幽。熟悉的,溫暖的,屬於她身上特有的髮膚氣息。這份氣息,似早已緩緩滲透進每寸肌理,讓人慾罷不能。

雲煙在混沌裏被迷迷糊糊的感覺蹭到,以爲還在四宜堂裏午睡時嘟嘟在頑皮撒嬌。就把頭躲過去,慣用哄小狗的口氣喃喃的嬌憨一句:“別鬧,乖~”

結果那擾人清夢的感受越來越強,雲煙受不了去拿手去推卻被舌頭輕舔到掌心,癢癢麻麻的讓雲煙還閉着眼睛翹着脣角咯咯的笑。

“對嘟嘟比對相公還好些,實在該罰”一個低沉磁性的嗓音帶着一絲喫味從耳邊不遠處幽幽響起來。

雲煙猛一睜眼,竟見到夢裏的小狗卻變成了一個大男人,正睨着雙眸閒適的坐在身邊俯看她。

真沒見過有堂堂王爺拿自己跟小狗比的,這小心眼,這醋脾性,怕是一萬年也難改。雲煙也笑了嗔他一眼,把他胸膛一推欲坐起身來。

“誰讓你沒嘟嘟乖”

胤禛眼一橫,把雲煙雙手一按,身子一竟也躺下來在她身邊,閒閒側首過來低語道:“今晚你得好好跟我說明白到底是誰乖”

雲煙臉一熱,把手抽出來就又想起身,嗔道:“誰與你說”

胤禛執着的一手勾住她細腰道:“你又想去哪,陪我躺一會”

兩人感情這般如膠似漆,她卻還是不太粘他,有時一轉眼她就躲到自己的角落去了,好像連玩只小螞蟻都能自得其樂。

雲煙半趴在他胸膛上投降道:“我能去哪”

胤禛看她臉上粉紅,胳膊把她腰肢又摟緊一些笑道:“哪也不許去”

雲煙嗔他一眼,把身邊翻開的書冊一把蓋到他面上笑:“就你壞”

胤禛不惱反笑,爽朗磁性的笑聲自書冊下傳來,隨着清風,飄滿整個小院。

兩人皆不愛空曠,這兒自然也爲胤禛所喜,便作爲了在獅子園裏的書齋。

雲煙又是佈置又是收拾,脫了繡鞋趴在牀上鋪牀,待徹底把牀鋪好,已經連鼻頭都是汗珠,臉頰也染了微紅。

胤禛彎腰把她從牀上抱起來摟到雙膝上,大手溫柔的幫她擦擦鼻頭,眼帶寵溺的說道:“累壞了吧……你還記不記得從前你跟我去黃河賑災?”

雲煙對他這樣抱孩子般的舉動早已習以爲常,一聽到黃河倒是喘了喘氣驚道:“記得啊,難道黃河又?”

胤禛見她如此緊張表情,忙笑着搖搖頭:“沒有,你別緊張……我只是忽然想到,那會一路上的客棧那樣破敗……可是隻要有你在,我卻感到哪裏都像家。”

雲煙心一熱,鼻頭也是。“淨胡說……那兒那麼陰冷,我天天都怕你生病”

胤禛寵溺翹脣道:“不冷,真的,在我印象裏很溫暖……還有那個你用你舊衣衫給我裹的枕頭”

雲煙眼睛一紅,就推他一下又摟住。“理所當然的事情被你說出來就……”

胤禛把她摟的更近,靠着額悠悠道:“在我皇額娘駕崩之前,我一直以爲所有人對我好都是理所當然……後來皇額娘去了,我才知道原來我卻不是她親生……回到永和宮才知,那樣理所應當對我好的人已經不在了……”

雲煙聽到此處,緊緊的把他肩背摟在懷裏,內心裏有一種感同身受的疼在撕扯。

“其實,我小時候有些頑劣……性子脾氣又急……但皇額娘對我一直百般疼愛悉心教導……沒有人告訴我,我也一直沒想過自己不是皇貴妃親子……皇額娘是皇阿瑪母家的親表妹,自小一起長大情分很深,入宮就是貴妃。在孝昭皇後去後就一直掌管後宮,但之前兩位皇後皆早逝,皇阿瑪擔憂自己命盤再克皇後只好進爲皇貴妃。不想皇額娘誕下皇八妹未滿月就夭折了,她受了很大打擊,後來身體一直不太好,沒幾年還是病重了……她臨終前皇阿瑪便把一直沒有實現的心願完成了,封了皇額娘爲中宮皇後。可惜不到一天……”

胤禛的臉頰依偎在雲煙頸邊,雲煙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聽出他低沉的嗓音裏微微顫抖。

“皇額娘走前召我進去留給我那枚戒子,還說她走後,還有一位額娘會繼續疼愛我,其實我是現在永和宮德妃所出,自襁褓中三日便抱入承乾宮她懷中養育,不是親生更勝親子……皇額娘大喪時,皇阿瑪將我帶在身邊住了幾月,後來便說要將我送到生母德妃娘娘永和宮中……兄弟之間已經不再避諱說我根本不是大行皇後嫡子,不過是養子而已。而德妃娘娘剛生了小十四根本不想再撫育我……我也偷偷去過永和宮,看到過德妃娘娘抱着襁褓裏的十四,一臉幸福。可當我被送到永和宮中時,她見了我態度……確實不過爾爾。”

“我開始變得孤僻,常獨自一個人去承乾宮,要麼就一個人關在漆黑的屋子裏,也曾爲了某些言語和兄弟摔跤打鬥,爲一時煩躁怒責宮人……額娘忙着照顧十四沒功夫關心我,她便對皇阿瑪說我喜怒不定的情形,覺得撫育我力不從心。皇阿瑪親自斥責了我,又與我長談。給了我戒急用忍四個字來約束自己。那天夜裏我一個人關在屋裏想到天亮……後來,就變了。”

雲煙的心都縮在一起,眼淚也已經無意識的流了滿面——她的腦海裏彷彿已經出現了那個十一歲喪母的小胤禛,不僅承受着巨大的悲痛,卻還有嫡子變養子的身份跌落,兄弟間有意無意的妒忌踩踏,還有生母的冷淡,甚至是父親的斥責……那一夜夜的寒冷漆黑,他還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如何承受的起……

雲煙纖細的手臂摟在他肩背上越收越緊,恨自己不能回到那時緊緊抱住他愛護他,給他全部的愛。

胤禛彷彿感受到她內心對他的心疼,也用力抱緊她,兩人的頭交纏的放在對方頸間。

“這個祕密藏在我心底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今天說了這麼多會不會嫌相公囉嗦……”

雲煙破涕爲笑:“傻瓜……給我親親……”

獅子溝裏的生活更像山水田園間的畫卷,可謂只羨鴛鴦不羨仙。

兩人形影不離,每天清晨都是在鳥語花香中醒來,笑鬧着起牀洗漱。連胤禛每日早上出門去行宮請安,雲煙也親自送他出門,又在門口等着他回來,兩人手牽手的進屋。近侍們都有眼色的緊,退的遠遠的。

胤禛練字時,也拉着雲煙在身邊陪伴筆墨。偶爾練完後把她抱到膝上手把手教她寫字,雲煙又羞得說不想出醜,結果被他手捉着寫出來的字漂亮的讓人心動。

兩人還商量着在院裏讓下人們搭了間小茅草屋和花架,更有田園氣息。

午後常是樹下兩杯清茶,胤禛教雲煙下圍棋,他執黑她執白,閒談些棋局進退,顯得成熟從容。雲煙是個好學生,總是靜靜的聽胤禛說話,乖巧的像個聽長輩教導的小女兒。不時回應起來,又像是心有靈犀的紅顏知己。有時累了,雲煙打扇,胤禛便閒躺在大石上小憩乘涼,清風入懷,莊生夢蝶。

特留詩爲證:

“石屋荊扉枕翠崗,煙巒朝夕鬱丹蒼。棋敲綠樹陰中局,酒泛紅薇架下觴。

珠箔晝搖新竹影,玉池晚送嫩荷香。居閒漫謂全無事,一榻臨風蝶夢長。”

六月中,康熙帶着皇子們浩浩蕩蕩自熱河行宮起程至花峪溝親迎皇太後駕至花峪溝行宮,侍奉皇太後隨行的是頗得聖寵的和嬪瓜爾佳氏。第二日,衆人奉皇太後駕行至喀喇河屯行宮,然後至熱河行宮。

七夕清早,胤禛特地命人在獅子溝清泉內取水回來,拉着雲煙到院中洗髮。

雲煙一下紅了臉,忙問他做什麼。胤禛勾脣一笑說:“豈不聞天孫聖水?”

雲煙從未想過自己的丈夫會爲自己洗髮,更遑論是嫁了這個男人,胤禛。而他卻這樣自然而然的做了,彷彿理所當然。

一頭青絲在他掌中柔順安靜,泉水清洌,冰心澈骨。雲煙微彎着腰肢,長髮被胤禛捋在一側,用葫蘆瓢舀着泉水淋至青絲上。他並不擅長,卻十足認真。她並不美豔,卻足夠動人。

七夕夜未央,胤禛爲雲煙挑衣畫眉,兩人在院裏執手共看牛郎織女,銀河閃耀。

“萬里碧空淨,仙橋鵲駕成。天孫猶有約,人世那無情?

弦月穿針節,花陰滴漏聲。夜涼徙倚處,河漢正盈盈。”

兩人目光流轉間,地久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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