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似是而非的答案,林相如竟然也沒在意,只是轉過身,遙望着天際瑩白的月亮,淡然的說:"那是因爲你至今都沒有用過心,若是有心了,自然會爲他做任何事。"
"用心?怎麼樣才叫用心呢?"小蘭子依然似懂非懂的樣子。
"就是...你所作的所有事情,所有努力,都不過是想入他的眼,進他的心,爲了他的一點認可,可以毀天滅地,在所不惜。"林相如的語氣還是淡淡的,眼神卻異常深邃起來,靜靜的看着藍絲絨般的遠空。
"可是。"小蘭子低頭想了想,又抬起頭,那雙水漾般的眸子泛出比星空更璀璨的繁華,以及...困惑,"你這樣勉強自己,你會開心嗎?他見你這樣,他會開心嗎?"
林相如怔了怔,竟不知怎麼回答。
只是心中,也有一絲困惑,在緩緩的滑開。
開心嗎?
"不說了,西門軒來了。"見遠處一堆人馬正在焦急的翻找着什麼,小蘭子連忙雀躍起來,"我先過去了。"
林相如還沒來得及回答,那個輕巧的身影已經轉身往西門軒的方向跑去。
抬頭,星羅棋佈的夜空,似乎豁然開朗,也似乎愈加迷茫。
時間過的很快,星移物轉,暗影被帶走後,轉眼又是幾天。
這日,小蘭子被召到御書房值班,自從上次李耀奇發現她喜歡讀書後,便讓她站在旁邊爲自己朗誦經史典籍,省掉自己翻閱的麻煩,爲此,小蘭子常被折騰的苦不堪言。
作爲罪魁禍首的李耀奇自然看見了她滿眼的鬱悶,兀自掛着邪邪的笑,撐着手歪着頭,靜靜的看着她。
正在他被她一張一合的小嘴引誘得滿腦子禽獸不如的想法時,高公公慌慌張張的腳步聲打破了一屋子的曖昧旖旎。
李耀奇不悅的坐直身子,瞪着眼問道:"急什麼?"
一旁的小蘭子也如蒙大赦,打住舌幹口躁的朗誦。
"暗影...出事了。"高公公忙忙回答。
李耀奇眉毛一挑,"說清楚。"他可從來沒想過這個如影子般鬼神莫測的人會出事,上次之所以會受傷,那是因爲他的死穴被母後掌握着,並不稀奇,但是母後應該不會爲難他啊。
他還記得自己十六歲時,母後指着那個戴面具的人說:"他是你的暗衛,也是你的影子,你可以當他不存在,而他卻是爲你而生。"
從那時候,他便下意識的以爲暗影是自己的影子,影子又怎麼會出事呢?
"上次軒轅浩與暗影約好十日後比試,昨天正是比試時間,暗影敗了。"高公公連忙回答。
"軒轅浩?"李耀奇對於暗中爲太後辦事的人還不甚瞭解。
"他是太後的客卿,一位很出名的劍客。"高公公解釋道:"暗影因爲真氣逆轉了七天,發揮失常,所以...被一劍斃命。"
"你是說,他死了?"李耀奇不可思議的問。
"是,太後已經着人處理的後事。"高公公低下頭,略惋惜的說。
李耀奇愕然,良久不語。
說起來,暗影跟着他已經四年了,這四年來,他們稱得上朝夕相處,形影不離。
交情,或許沒有,他們之間只是存在與不存在的關係,當李耀奇需要他的時候,暗影是存在的,當他不需要的時候,暗影是不存在的。
這樣的相處方式,李耀奇早已習慣,此時突然意識到那個人也是有血有肉,能呼吸,擁有同樣脆弱的生命,李耀奇有點不知所措。
只覺得心中空空的,談不上傷心,卻久久不能安寧。
扭過頭去,聽到消息的小蘭子同樣是一臉漠然,眉眼間,遠比李耀奇安靜閒適。
李耀奇心念一動,輕聲問道:"小蘭子,暗影死了,你不傷心嗎?"
暗影受傷時,她也曾忙前忙後,爲他讀書插針,這樣的熱忱,還讓李耀奇着實嫉妒了一番,可是聽見暗影的死訊,爲什麼小蘭子沒有絲毫悲傷?
小蘭子抬起頭,神色不變,"爲什麼我要傷心?"
李耀奇一愣,突然心中發涼,揮手讓高公公退下後,他緩步走到小蘭子身邊,注視着她:"暗影救過你,你也對他不錯,難道你已經忘記了嗎?"
"沒有忘記,暗影很好。"上官蘭蘭仰起面,表情並不因爲李耀奇眸底隱藏的湧動而改變多少,"可是並不代表我要爲他傷心啊。"
李耀奇望着她純淨無影的面容,心中的驚疑愈重:即使這樣寒心的話,她也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此理所當然。
她,可曾有心?
"如果,死的人是朕呢?"逼視着她,壓住不自主湧出的一絲恐慌,李耀奇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嚴厲而凝重,"你會不會傷心?"
小蘭子的表情也很鄭重,她很認真的思考着,因爲她不會說謊,哪怕只是順口的回答,也會力求問心無愧。
"會...有點難過吧。"許久,上官蘭蘭才輕微迷茫的回答。
她的目光依然清澈無暇,她的眼眸中有着隱隱的憂色,但是,這個答案卻是實話。
李耀奇怔在原地,只覺得此情此景此次談話,都如此荒謬詭異。
他在她心中的地位,竟也是如此生死無礙,哪怕死了,也不過換的她一點點難過而已。
"你心中,從來沒有過朕嗎?"雖然很受打擊,但是李耀奇已經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果然,上官蘭蘭眨眨眼,選擇了沉默。
沉默,便是默認。
她突然想起林相如說的話,"那是因爲你從來沒有用過心..."
皇上所問的,也是她是否用過心吧。
可是人爲什麼要用心,用心豈不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彷彿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個人告訴她:永遠不要用心,只有無心,纔不會被別人所傷。
至於是誰說的,她已經忘記了,她原以爲自己的記憶力不錯,其實還是會忘記很多東西。
"朕一直以爲你是天真無垢,原來你根本是無心無情。"一陣難耐的寂靜後,李耀奇突然自嘲一笑,"朕還以爲你不會辜負我的心,其實只是朕一個人一廂情願,是不是,其實你根本就不在乎會不會被人追殺,不在乎朕會不會對你好,你只在乎你自己,是不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