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飯菜是從哪裏來的?"李耀奇壓着聲音,陰沉的問。
"是...是...是太後那裏送來的。"高公公擦擦汗,終於把這幾個字吐了出來。
李耀奇又是一怔,怒氣中又夾雜這一種說不出的無奈。
其實他心中早已經想到,除了太後,還有誰知道他是從來不喫竹筍炒肉的,除了太後,還有誰可以在他的面前堂而皇之的將一個人置於死地。
"召御醫!"他來不及追究,已經起身將縮成一團的上官蘭蘭攔腰抱起,大步往牀邊走去。
上官蘭蘭只是下意識的抱緊他,因爲她現在比他還冷,她的身子止不住的發抖,就好像置身的千年寒潭之下,胸口被壓着,寒氣入骨,喘不過氣,也說不出話。
懷中人不自覺的哆嗦讓李耀奇愈加憤怒:她竟然在他的面前,被自己的母親毒死!
在他將上官蘭蘭放在牀上的一瞬間,李耀奇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方纔莫名的反應,是不是因爲她早已經知道了菜裏有毒,所以纔會一反常態一遍一遍的確定要不要喫?
念及此,李耀奇凝目望向牀上的人:上官蘭蘭一直很安靜,即使是現在,她臉上也沒有任何惶恐與氣憤的表情,連方纔的委屈都似乎不見了,只是慵慵懶懶的迷濛着眼睛,似馬上要睡過去。
"不準睡!"他心中一駭,連忙推醒她。
上官蘭蘭已經眯成一條縫的眼睛因他的動作而突然睜大,愣愣的看着他:清朗的眸子裏,沒有責備,沒有非難,依然透明乾淨,只是,有一點點小小的鬱悶。
是的,上官蘭蘭有點鬱悶,她現在很累,全身都使不上勁,又冷,屋子裏還亂哄哄的,此時的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覺,睡着了,就不用理會這樣麻煩的事情了。
而是這個皇帝真的很煩,一次又一次的推醒她,越來越嚴厲的命令她:不準睡!
她知道自己應該聽話,可是聽話的代價未免太大了吧?不僅要服毒,還不準睡覺,這個,這個,好脾氣如她,也難免鬱悶啊。
看着上官蘭蘭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合攏,又一次一次的被自己催醒,她固然沒喊沒叫,固然沒有一言一語的責難他,可是那雙止水清瞳裏的迷惑卻越來越濃重了。
她心中,是不是還是在怪自己?她那麼信任他,卻被他推到了這樣的境況。
李耀奇心中一痛,立刻回過頭,大聲的催促道:"御醫怎麼還沒來!"
高公公又屁顛屁顛的爬過來,頭如搗蒜似的磕了會頭,直到李耀奇劍眉一豎,眼見着就要發飆,他才顫顫巍巍說:"太後,太後...下令御醫院,不準來...皇上..."
他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李耀奇已經揮袖向外走去,走到門口,他不放心的回頭叫了一聲:"暗影!"
聲音落處,一個暗色的、看不清面容的人影立刻出現在帷幕之後,躲在光的陰影裏,滿室燭火,竟然沒有一片捱上他的身。
"照顧好牀上的人,在朕回來之前,她不準死。"李耀奇丟下一句話。
"是。"乾淨利索的一句答言。如此簡單,卻又出奇的讓人放心,似乎,即使那個命令是摘下天上的星,只要他答應了,那他就可以將它摘下來。
"皇上,暗影是負責皇上安全的,不能離身啊。"高公公雖然惶恐,但是還沒有失去常志。
"叫西門軒帶着幾個侍衛跟着我,那小子不是已經回宮了嗎?"李耀奇不耐煩的吩咐了一聲,然後踏步走出寢宮。
前面的太監早已經掌好了燈籠,備好了御輦,等李耀奇坐好後,他沉沉的說了一聲:"去芷緣宮。"
芷緣宮,太後的居所,此時也燈火通明,大門洞開,彷彿專門在等着他似的。
芷緣宮。
香爐已經燃起,陣陣若隱若無的檀香味縈繞着整個宮廷,一派寧靜祥和。
而匆忙闖入的腳步聲顯然將這裏的仙家之氣全部驅散的乾乾淨淨。
太後端坐在煙霧後,染上鳳仙紅的指甲微微翹起,端起一盞清茶,彷彿沒有聽見門外的喧囂般,兀自輕飲不動。
侍候在太後旁邊的下人全部跪了下去,戰戰兢兢的看着一臉怒容的皇上。
"兒皇給母後請安。"李耀奇終究沒有失去理智,這禮儀操守,還是如往常般一絲不苟。
太後微微抬頭看向她,那張被厚厚的胭脂裝扮得豔麗得體的容顏,卻也是這般出奇的年輕,散着歲月沉澱而來的風韻與內涵。
她並沒有叫李耀奇起身,只是淡淡的看着跪在地上,卻一臉不平的兒子,若無其事的繼續喝茶。
品了許久,她突然往旁邊招了招手,閒閒的說:"阿蘇,這杯茶的火候不夠,倒了,再去換一杯來。"
跪在太後右首的阿蘇怔怔的看着太後,又瞟了一眼臉色鐵青的皇上,不知該不該動。
李耀奇也不能做聲,只能倔強的跪在前面,皇上沒有起身,其他人自是惶恐至極,又哪有先皇上站起的道理。
"阿蘇!"太後的聲音滿是威儀,阿蘇終於顫動了一下,爬起來捧過太後手中的茶。
然後太後緩緩的站起來,也不看李耀奇,徑直往內堂走去。
李耀奇終於沉不住氣了,在太後一腳踏進去的時候,他猛地抬起頭,大聲的喊道:"母後!爲什麼!"
太後徐徐的回頭,看着自己的兒子,臉上的質疑與責難,還有隱隱的憂痛之意,心中不免一顫,可是那不忍只是一瞬,很快,便被理智生生的壓了下去。
"你們都下去吧。"她揮了揮手,下人們立刻如釋重負,紛紛的爬着倒退了出去。
皇上和太後鬧翻,怎麼看,他們都只是炮灰。
阿蘇也忙忙的遞上一杯剛剛泡好的熱茶,襝衽作禮,然後垂首退下。
直到大殿裏空無一人,太後才走到李耀奇的身前,將自己手中的茶,潑向他!
李耀奇躲避不及,前襟全潑上了茶漬,微燙的水讓他往後猛地退開,又跌了下去,手下意識的撐在地上,愕然的望向太後,滿語不解:"母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