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皇帝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散了怒氣。他正跟戶部尚書周大人在討論川陽檢修鳳扣的錢財問題,本來暗衛暗中傳來消息,說太子在路途中遭遇阻擊,好幾次死裏逃生,還未到川陽便是傷痕累累。他心情就不是很好,宮中又出了這樣的事,實在是叫他忍不住要生氣。心裏對潘家又多了幾分不滿。
南宮兮樂斂了眉目安靜的站着,心裏卻道皇帝密探回來的真是時候。一國太子出行,皇帝不可能不暗中派人,考驗也好,探究也罷,終究還是有些放不下。畢竟太子一直以來都深的皇帝信任,若是出了差錯皇帝也不願意看到。即便二皇子與太子爭鬥是他默認的,但當真正觸及到個人生命的時候,皇帝不會坐視不理。皇帝雖然是皇帝,但終究重情。
“期兒,你在這裏陪陪母後,這件事朕自有主張。”皇帝說完衝太後行了禮甩袖便往外走,看來是氣急了。
“是,臣妾遵命。”皇後因爲那一句期兒眉目間有了笑意,皇帝心中,終究還是有她的。
太後喝了安神藥穩了穩心神,揮揮手示意皇後與南宮兮樂坐下,這纔開口:“兮丫頭,這件事你怎麼看。”
太後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反駁的氣勢。
南宮兮樂微微一愣,太後這是動怒了?不,她只是在試探南宮兮樂。若是連這樣的場面都鎮不住,如何與潘家與淳貴妃鬥。
“回皇祖母的話,兮兒覺得,來人必定十分熟悉皇宮建築,且輕功極好應當屬於慣犯。”南宮兮樂避重就輕有棱有角的答案讓太後微微皺了皺眉。
“兮丫頭心中可有人選。”
“兮兒不敢妄自猜測。”要拿她的把柄,南宮兮樂偏偏不讓太後如意。
“但說無妨。”太後眼中精光閃閃,對這個不足及笄之年的五公主倒是多了幾分讚賞。如此不驕不躁,面對她的壓力還能思緒清晰不亂陣腳,的確值得誇讚。
“兮兒遵旨。”南宮兮樂這一句遵旨可是將太後的一切後招都給化解了,她說遵旨,那麼不管她說了什麼,都是太後讓說的,事後太後也無法拿捏她的錯處,短短的四個字,玩盡了心機。
太後見南宮兮樂如此謹慎不由得掩脣一笑,這丫頭,果然夠精明。
“兮兒前些天聽聞煞盜鬼淵正向京都趕來,按照他的腳程,初十左右便可到達京都。據說他師出鬼魅山,一身輕功神鬼莫測,想來進出這皇宮也不是問題。”南宮兮樂說的不是問題,卻是最大的問題。皇宮建築頗多,且亭臺樓閣數不勝數,即便是熟悉皇宮的人也有可能走差,何況一個從未來過皇宮的盜賊。那麼爲什麼他能夠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找到青玉玄音琴的所在,且盜走琴並絲毫沒有驚動任何守衛呢。這個問題,似乎只有一個答案。
——宮中有內應。
“哀家乏了,你們都退下吧。”太後與南宮兮樂對視幾秒,移開眼神懶懶的道,這件事她需要好好思考思考。與南宮兮樂合作,到底是雙贏的局面,還是與虎謀皮。
“臣妾、(兒臣)告退。”
看着南宮兮樂與皇後遠去的背影,太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太後..”容慕不明白爲什麼太後剛剛還十分高興,怎麼忽然就哀愁了起來。
“容慕,你覺得兮丫頭如何?”這句話太後問的有些迷茫,她迷茫的不是南宮兮樂的性子,而是容家的未來。
“聰慧,有膽識,謀算萬千。”說起南宮兮樂,容慕想起了當初二公主死的那個夜晚,且不說南宮兮樂本人臨危不懼,只是這一輩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都對她如此袒護,南宮兮樂這人便不會簡單。何況南宮棠不過與南宮兮樂見過一面,就那樣爲南宮兮樂說話,說南宮兮樂沒有手段纔是騙人的。
“是啊,這樣的人,如何甘心屈居人之下。”太後嘆了口氣防備之意不言而喻。
“太後您的意思是,五公主她..”這話說出來便是要命的死罪,容慕說不得,太後也聽不得。
“不得不防。”與國家相比,容家便顯得不那麼重要了,太後心中的大義還是很清晰的。
這廂氣氛沉重暗中防備,那廂南宮兮樂卻是與皇後分道揚鑣。
南宮兮樂帶着冷凝往月惠宮走去,她該去接六公主與七公主出宮了。何況府中還撂着衆多貴客呢。
宮牆外一襲色深藍色寬袖衣衫的潘扶臨迎風而立,身後書童模樣的人不說話的陪着,身上揹着一個包袱,看樣子是要出遠門。
潘扶臨是來與南宮兮樂告別的,他要走了,在走之前,想要再看她一眼。這個他從小愛護到大的女子。
說是來告別,僅僅是默默地看一眼罷了。當南宮兮樂一手牽着一個公主出現在他眸中的時候,潘扶臨側了側身躲在了牆後,看着南宮兮樂背向他一步步的往前走。不捨與無奈的目光直叫人動容,可惜南宮兮樂看不到。
潘扶臨要記住這個讓他疼了六年尋了五年的女子的模樣,她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那六年的記憶,五年的追尋,足夠他回味一生。
“走吧。”直到南宮兮樂要上馬車,潘扶臨才黯然的低眉斂目。
轉身,便是永不相見。
兮兒,願你安好,大仇..得報。
潘扶臨看不到,當他收回目光轉身的那剎那,原本背對着他的南宮兮樂轉了身子,目光準確無誤的落在潘扶臨身上,看着他失神的側臉心裏有的是滿滿的愧疚。她與潘家的仇怨中,最無辜的就是潘扶臨。潘家造的孽,卻是讓潘扶臨痛苦如此,潘扶席如何能心安理得。
一路順風,還有,定要安好。
宮裏皇帝招了御廷衛統領讓他負責此事,周尚書卻是鬱卒的回了家。川陽鳳扣的事情壓在他身上實在是不舒服,太子親自去了,皇帝各種重視,他是半點都不敢馬虎。斟酌了良久,纔有了今日的決定,誰知道還沒開口太後宮中就出事了。青玉玄音琴丟了,這可是大事,那不僅僅是太後最鍾愛的物件,也是當年先帝送給太後的定情之物,盜取青玉梵音琴的人侮辱的不僅僅是太後,甚是玷污了先皇對太後的情誼,其心可誅。
“老爺,您回來了。”管家看周尚書精神不振也不敢多問,跟着周尚書到了大堂,見周尚書喝了杯茶神色有些緩和,這纔開口道:“老爺,今日潘家二少爺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