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魔法飛彈在傑森指尖成型,從三個不同的角度飛向失衡的鷹豹爪。
第一枚直奔胸口。
鷹豹爪的反應快到離譜,他在冰面上單腳借力,整個人向左極限翻身。
飛彈貼着他的後背擦過,近得能感覺到以太的熱度燒焦了背後的棉甲。
第二枚鎖定腹部。
他的腳尖在冰面邊緣猛地一點,藉着那股滑溜勁兒反向彈跳,飛彈從他的腰側飛過,差了不到一拳的距離。
但第三枚他躲不掉了。
兩次極限閃避已經把他的身體擰到了極限,落地的瞬間重心還沒回正,最後一枚飛彈就已經貼到了他面前。
他只來得及抬起雙臂擋在面前。
砰——
飛彈在他的前臂上炸開,紫色的衝擊波把他整個人往後推了兩步。
手臂的棉甲被撕開一大塊,露出底下燒焦的皮肉。
一聲悶哼從他嘴裏擠出來,傷雖然不致命,但已經嚴重影響了戰鬥力。
他的本能反應是撤退,雙腿彎曲蓄力,準備彈射向霧牆方向……
“Sagitta Ignea!”
咬字雖然不太穩,但念得飛快,幾乎沒有停頓。
是諾埃。
剛纔護盾炸裂的衝擊讓他短暫眩暈了幾秒,等到他回過神來時,眼前就是那個鷹豹爪正準備跑路的背影。
雖說他是防護學派的,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攻擊法術。
火焰箭這種入門攻擊術式誰都會。
威力一般,精度一般,射程一般,沒人指望靠它打仗。
但現在……夠用了。
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從他手心射出,在空中拉出一條短促的尾跡,精準地撞在了鷹豹爪的後背上。
棉甲雖然防箭防鈍擊效果不錯,可本質上還是棉花。
而只要是棉花,那就會被火點着。
火焰箭在棉甲表面炸開的下一秒,鷹豹爪的整個後背就燃了起來。
火苗沿着棉甲迅速蔓延,很快他整個人就燒成了一團。
“啊——!!”
一陣嚎叫聲在夜空中響起。
鷹豹爪在火焰中拼命翻滾,試圖把火撲滅,但火勢已經完全失控。
他翻滾了三圈、四圈,動作越來越慢,最後整個人仰面躺在了泥地上,一動不動。
一股燒焦的烤肉味瀰漫開來。
周圍安靜了幾秒。
一個膽大的老兵端着鳶尾槍走上前,戳了戳那具還在冒煙的身體。
沒反應。
“死了!”他回過頭喊了一聲,“這狗東西死了!”
歡呼聲從右翼陣地爆發了出來,有人把槍托往地上一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有人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還在抖,但臉上掛着劫後餘生的笑容。
諾埃撐着沙袋站起來,走到盧卡身邊,抬手狠狠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幹得漂亮!”
盧卡被錘得往旁邊歪了一下,嘴角抽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吐。
但還沒來得及等他回答……
砰砰砰砰砰砰——
六聲槍響突然從營地後方的醫療區方向傳來。
三個人的笑容同時凝固在了臉上。
……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
當萊昂趕回醫療區的時候,就發現氣氛不太對。
原本負責看護傷員的那個防護學派學生,此時正面朝上地躺在帳篷的入口。
萊昂記得他,之前一直在幫忙給傷員翻身換姿勢。
他的喉嚨側面有一道切口,血正從切口裏往外湧,已經在脖子底下匯成了一小攤。
嘴巴正在張合,但完全發不出聲音,瞳孔也在渙散。
萊昂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過去,單膝跪下,左手重重地壓住傷口。
是頸外靜脈出血,沒切到頸動脈,否則人早就沒了。
但靜脈出血也不是鬧着玩的,再不處理,五分鐘之內就會失血性休克。
“繃帶!”萊昂先是朝身後喊了一聲,隨後扭頭看向旁邊的另一個學生,“剛纔你看見誰了?”
那個學生正蹲在帳篷角落裏,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好像看見過他,但我想不起來長什麼樣。”
“就在旁邊!我明明就在看那個方向,但我就是什麼都沒注意到。”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已經倒在地上了。”
萊昂的手沒停,一邊給傷員壓迫止血,一邊餘光就掃到了旁邊的醫療箱。
箱子不知什麼時候被打開了,箱蓋翻在了一邊。
原本應該好好躺在箱子裏的玻璃瓶現在碎成了渣,裏面的碘酒灑了一地。
紗布繃帶更是被扯出來踩在泥裏,跟個廢布條一樣。
萊昂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有人在摧毀他們的醫療物資。
殺人能殺幾個?三個?還是五個?
但把醫療物資毀了,後續的傷員就只能看着傷口一點一點發炎、潰爛,然後等死。
這是釜底抽薪,遠比衝上來砍人狠得多。
萊昂壓着翻湧的怒意,快速檢查了其他幾個箱子。
第二個完好,第三個完好,第四個……鎖被撬開了一半,但裏面的東西還在。
他長長地鬆一口氣。
顯然對方還沒來得及全部毀完,就被趕來的萊昂一行人打斷了。
“萊昂!”亨利剛帶着預備隊趕來,“有人滲透進來了?”
“對。”萊昂立刻說道,“對方的目標是醫療物資,他還沒走。”
亨利的臉色頓時一變。
“預備隊,守衛帳篷!所有人面朝外!”
十幾個士兵迅速圍成了一個粗糙的環形防線,眼睛瞪得溜圓,掃視着四周的黑暗。
夜風吹過,遠處的槍聲悶悶地傳過來,北線的戰鬥還在繼續。
火把和光亮術的光照不出太遠,十步之外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緊張在蔓延。
一個預備隊士兵的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眼睛盯着左前方的一片霧氣,總覺得那裏有東西在動。
“在那裏!”
砰——
子彈打中了一根帳篷支架,木杆應聲斷裂,帳篷的一角塌了下來,差點砸到裏面的傷員。
“住手!”亨利一聲暴喝,“誰讓你開槍的!沒有命令不許開火!”
那個士兵縮了縮脖子,但手還在抖。
恐慌像一層看不見的霧氣,開始在人羣裏擴散。
這比前線迷霧中的盲戰更折磨人,盲戰至少知道敵人在前面。
這裏呢?敵人可能就站在你背後,而你連一點感覺都沒有。
萊昂蹲在傷員旁邊,一邊給喉部傷口做最後的加壓包紮,一邊腦子裏飛速地思考着。
看樣子難道是隱形術?
不對,隱形術的原理是作用於光線,讓目標“看不見”。
而剛纔那個學生說的是明明在看那個方向卻什麼都沒注意到。
眼前這個更像是……直接作用於感知層面,讓視線主動忽略他的存在。
算了,管他什麼原理。
既然眼睛不好使,那就不用眼睛。
萊昂不再糾結,給自己套上了一個法師護甲。
不算厚,畢竟他不是專業的防護學派,但至少能給他一個反應的緩衝。
然後他閉上眼睛,施展了自己的死靈學派畢業法術——心跳感知。
感知範圍大概有二十米的半徑,在這個範圍內,每一顆跳動的心臟都像靈火一樣在他的感知中亮起。
預備隊士兵們的心跳又急又快,每分鐘九十往上,有幾個還超過了一百二。
典型的應激反應,腎上腺素在燃燒。
傷員們的心跳虛弱、不規則,忽快忽慢,有兩個弱得幾乎要感知不到。
亨利的心跳則沉穩有力,沒有絲毫波動。
不愧是老元帥的副官,心理素質確實不一樣。
然後……萊昂感知到了一個不屬於己方的心跳。
又慢又穩,大概每分鐘四十次。
普通人的安靜心率在六十到七十之間,四十次那得是經過多年嚴格訓練的專業人員才能達到的數字。
比如運動員,比如特種兵,比如……從小就在密林裏搏殺的豹爪之徒。
即使有蝙蝠附身的隱匿加持,即使經歷過最嚴格的潛伏訓練,但只要還是個人,他就沒法讓自己的心臟停跳。
找到你了。
萊昂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上繼續做着包紮的動作,嘴裏用最自然的語氣對旁邊的士兵說:
“你,去幫我把碘酒拿過來。”
士兵愣了一下,彎腰去夠旁邊的箱子。
萊昂則藉着這個間隙,繼續追蹤着那個心跳的移動軌跡。
‘不行,有些太遠了,得想個辦法引他過來。’
萊昂在觀察蝙蝠豹爪的同時,蝙蝠豹爪也在觀察着萊昂。
不過不是通過眼睛“看”,蝙蝠附身雖然給予了他蝙蝠聖獸的隱匿能力和聽力,但代價是視覺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他現在看哪兒都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誰是誰,更看不見軍銜標識。
但沒關係,他不需要眼睛,通過聲波回饋,他能“聽”到周圍每一個人的位置以及正在做什麼。
他聽到有人在撕繃帶,有人在唸咒語,有人在翻找箱子裏的東西。
但最清晰的,是那個一直蹲在傷員旁邊的人,周圍的士兵不斷地向他遞東西,顯然是整個醫療區的核心。
是個軍醫,而且大概率是這羣人裏唯一的軍醫。
蝙蝠豹爪的嘴角微微上翹。
帕卡爾大人給他的任務是毀掉白臉人的後方。
在他的預想中,毀掉後方有兩種方法。
要麼毀掉物資,讓他們沒東西用;要麼殺掉關鍵人員,讓他們有東西也沒人會用。
剛纔破壞醫療箱的計劃雖然被打斷了,但現在顯然有了個更簡單的選擇。
只要除掉這個軍醫,那不比毀掉那些瓶瓶罐罐方便得多了。
這種打法在維蘭之火裏百試百靈,羅蘭德人的軍醫永遠不夠用,幹掉一個,就等於間接殺了好幾百個士兵。
蝙蝠豹爪摸出腰間的黑曜石短刃,無聲地向前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