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的嘴巴緩緩閉上,手也一點一點沉下去。
因爲陳曉說得沒錯。
關九紅活着,只對一個人有利------韓春明,他死了,對兒子兒媳孫女三人纔是最好的,而陳曉這個關九紅和韓春明的敵人,做了對他有利的事情。
從孝道的角度看,他應該恨陳曉,可是從女兒的立場看,他應該巴結陳曉,這樣陳總纔會對他的女兒好一點,對女兒肚子裏的孩子好一點。
所有人都在消化陳曉搞大了關小關肚子這件事,還想看關山和於金仙是什麼態度,是要把大家當猴耍的親爹呢,還是要胳膊肘往外拐,寧願當無名無份的小老婆也要犯賤追隨陳曉的關小關呢。
而劉生財的兒子劉勇還記得之前陳曉對關九紅說的話:“信不信我能讓你不好意思死,也能讓你好意思死。”
果然,這傢伙玩起陰的來,就連關九紅那種老狐狸都扛不住。
“李成濤,你幹什麼?把刀放下!”
就在關山面對眼前一幕彷徨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時,猛聽前方傳來於金仙的尖叫,側眼一瞧,就見李成濤手裏拿着一把水果刀由廚房門後衝出,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扭曲猙獰着,筆直朝陳曉的後背刺去。
大家的視線都被陳曉手裏的B超報告單和關九紅被氣到腦溢血這件事吸引,沒有注意李成濤給韓春明救出後扎進廚房找利器的一幕,經於金仙的叫聲提醒,再想對造福草廠衚衕的陳總喊話時已經晚了。
示警從張口到反應是需要時間的,相比之下,直接行動要快很多,就在尖刀距離陳曉後背不足兩米時,一道身影快速切入,由後面摟住他的腰。
“小棗?”
陳曉沒有想到孟小棗會做這種傻事,本來以他的運動能力,即使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李成濤的威脅,要避過尖刀也很容易,孟小棗多此一舉,反而加重了移動的難度。
他不敢多想,更不敢猶豫,足底力道瞬間爆發,帶着好心辦壞事的孟小棗撲向右前方。
嗤。
尖刀劃破衣衫的聲音響起,一道血花飛出,落在於金仙的臉上,嚇得她打了個激靈,坐倒在地。
陳曉止住身形,原地轉了半圈,把孟小棗抱住的同時一腳踢出去,狠狠地踹在準備繼續刺擊的李成濤的胸口,這次跟剛纔不一樣,力道不是十成,是十二成。
劉勇和田小農就聽嗚的一聲,李成濤整個人倒飛出去,嘩啦一聲砸碎了廚房的窗戶,砸掉了煤氣竈上的鐵鍋,倒在地上往外咳血。
“小棗,你怎麼樣?哪兒了?”
確定危險解除,陳曉趕緊查看孟小棗的情況。
“我......我沒事。”她捂着手臂說道。
“還說沒事,流了這麼多血,給我看下,手拿開,拿開………………”
她只能移開捂着左臂的手,此時白襯衣紅了好大一塊,還在不斷地往外擴散,不過看起來問題不大,只是傷口有點深的皮外傷。
陳曉鬆了一口氣,側頭說道:“還愣着做什麼?快去找繃帶和紗布。”
旁邊嚇蒙的關小關聽說,趕緊奔裏屋找藥箱。
“你是不是傻?”陳曉趁機斥責道:“但凡我反應慢半拍,那一刀就扎你背上了。”
“我......我也不知道......那種情況......沒多想。”
她說完話,像個傻妞嘿嘿一笑,不過下一個瞬間,笑就變成了呲牙咧嘴,因爲陳曉看見關小關提着藥箱出來,把她被刀劃破的袖子撕開,不小心蹭到了刀口。
“表哥,你……………輕點兒。”
“多此一舉。”
“我......就是擔心你,都這樣了......你還怪我,我要找二姨兒說理去。”
“來了,來了。”關小關打斷二人的相互埋怨,從箱子裏找到包紮用的紗布,碘伏和生理鹽水,手忙腳亂地往外拿。
“都動刀子了,快,趕緊走,再不走事兒就大了。”
“董家的小子,別看了,快走吧,你再捨不得那些古董,也得等關山處理完這一攤子事吧?”
看熱鬧的街坊們一瞧這陣仗,李成都動刀了,擔心危險外溢,殃及池魚,一個個腳底抹油趕緊開溜,只過去半分鐘,院子就空了一大半,僅剩陳曉、孟小棗、關小關一家、破爛侯、劉金明以及郭有善,莊百萬等幾個平時和
老韓家走動較多的,不好意思在這個節骨眼兒跑路。
嗚啦,嗚啦,嗚啦......
便在這時,外面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
關山、於金仙、東直門酒仙兒的兒子趕緊推着關九紅往外面走。
韓春明在廚房大喊,讓關山通知救護車上的人把擔架抬過來,李成濤的肋骨斷了,動彈不了。
陳曉則在給孟小棗簡單包紮後,把人抱起離開院子,開車前往最近的積水潭醫院看急診。
“小關,小關,我的大紅酸枝精工算盤,剛纔的拍賣......算不算數?”眼見走的走,逃的逃,上救護車的上救護車,郭有善記掛着他的拍品,追着留下來善後的關小關發問。
“等我處理完爺爺的事再說好不好?”
“那就是算數了,我可取錢回家等你了。”
“您先回去等消息吧。”
“我等你信兒啊,不許反悔。”
“郭大爺,快走吧,關家的事亂成一團,您就別再添亂了。”劉勇拉着郭有善往外撤,經過廚房時瞧了一眼躺屍的李成濤,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都知道李成濤因爲過失殺人進去蹲了七年,眼下蓄意殺人,拿刀把孟小棗劃傷,這
次進去,搞不好牢底兒要坐穿了。
關九紅算計來算計去,最後把他親近的人全坑了。
拍賣會上發生的事很快在整個草廠衚衕傳開,連帶着附近的寶鈔衚衕、小廠衚衕、鐘樓灣衚衕的住戶,都知道了發生在關九紅身上的事。
說老東西惡有惡報,活該這個下場的有,說關小關犯賤的有,講陳曉做事不留情面的有,怪韓春明介入關家的事太深,才導致今日局面,他纔是這出倫理劇罪魁禍首的有,反正陳曉、韓春明、關家人的三方恩怨成了整個鼓樓
大街南北的老人茶餘飯後最紅火的話題。
半個月後。
積水潭醫院病房。
關小關提着包拐進走廊,見到了正同老婆說話的關山。
“爸。”
“怎麼樣了?”
“劉金明把東西運走了。”
“錢呢?”
“我查過的,錢到賬了。”
“很好。”
於金仙說道:“你說他急個什麼勁,我們這邊的事還沒弄完就一個勁兒地催。”
關山說道:“陳曉說的話你也聽到了,東亞銀行隨時抽貸,劉金明就指望着倒賣古董賺一筆錢補窟窿呢,他能不急嗎?”
於金仙撇撇嘴:“我看他是怕我們反悔,不賣給他了。”
關九紅搞這麼一齣兒,他們確實可以作廢拍賣結果,只要把責任全推老頭子身上就行。
就目前的狀況,甭管拿到HK還是歐洲的拍賣行,實際成交價最少翻五成。
“小關。”關山沒有搭理自家見錢眼開的老婆:“你跟陳曉的事……………”
“是誰?是誰幹的?”
關於女兒和陳曉的關係,問題才起個頭,便被拐角傳來的一道暴喝打斷,三人回頭一看,只見韓春明帶着滿身火氣衝過來。
“是誰籤的字?"
關山想了想,沉聲道:“我籤的。”
韓春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爲什麼?”
“你個王八蛋,那可是你爸。”
“韓春明,你放手,信不信我報警了?”於金仙在旁邊威脅道。
“報,你報……………”
“春明兒。”關山嘆了口氣:“醫生說我就算不簽字,讓爸醒來也是希望渺茫的一件事,還不如認清事實選擇放棄,這樣對誰都好。”
關九紅被救護車運來醫院,經過一番搶救,命是保住了,但是因爲身體機能老化,多次腦溢血的原因,意識完了。簡而言之,成植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