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是一般人。”
金媽媽跟了進來,盯着姜幼寧開了口,神色也不是方纔那般木訥。
姜幼寧有些意外地看她:“你怎麼這樣說?”
她正盤算着,怎麼讓金媽媽開口,好問出些線索來。
金媽媽忽然這樣說,這裏頭是不是另有隱情?
“姑娘看着就不是尋常人,若是旁人見到自己要入殮穿的衣裳,恐怕早就嚇哭了,哪裏還敢提出試試這樣的要求?姑娘這樣說,一定有姑孃的目的吧?”
金媽媽猜測着道。
姜幼寧沉吟着沒有開口。
她無法確定金媽媽可不可靠。有些話問出來沒有答案不要緊,要緊的是不能泄露出去。
萬一她一問出來,金媽媽轉身就說出去,那麻煩可就大了。
“我求姑娘幫幫我。”
金媽媽看她猶豫不決,忽然撲通一聲,重重朝她跪了下來。
她麻木的神情瞬間轉變成了悲痛,一雙死寂的眼飽含恨意,眼圈也一下紅了。
“有什麼話起來說。”姜幼寧連忙扶起她,看門口的方向:“她們是專門監視我的,隨時可能進來,你先假裝給我試衣裳。”
她只有一點點時間,可能也只有這一次機會,萬不可被冬喜她們察覺到。
看金媽媽面相,不像奸佞之人,且聽聽她怎麼說。
金媽媽站起身來,接過她手裏的衣裳,往她身上穿。
但她太過於緊張和激動,手一直不停得顫抖,以至於幾回都沒能將袖子套在姜幼寧手臂上。
“我自己來,你平復一下。”
姜幼寧將喜服又接了過來。
“我本是這幷州城外的一個普通農婦,這繡活手藝是我孃家祖傳的。”金媽媽小聲說起自己的遭遇:“我嫁到了鄰村,和丈夫育有一女,前十幾年日子還算和順,可從前年起,我丈夫喜歡上了賭錢……”
家裏有一個喜歡賭錢的,這日子就沒法過。
金媽媽的丈夫,輸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輸光了家裏能搬的東西,就這還不夠,又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賭債。
金媽媽母女跟着他,住在家徒四壁的家裏,連溫飽都是問題。
原本,金媽媽孃家這門繡殮衣的手藝,是傳兒媳不傳女兒的。
她孃家嫂子看她們母女實在可憐,纔將這門手藝教給了她,好讓她出去做點活計,好歹能餬口,不至於母女二人活活餓死。
這日,金媽媽出去送做好的繡活回來,不見了女兒。
她不由四處尋找,可找了兩日兩夜,也不曾看見女兒的蹤影。
她的丈夫在這個時候,輸錢輸得兩眼通紅回來了。
她一問才知,秦家要給兒子配冥婚,她女兒的八字配上了,秦家來人將她女兒從她丈夫手裏給買走了。
她一時只覺得天都塌了,顧不上和丈夫理論,東拼西湊借了銀子進城找到秦家,想贖回女兒。
可別說見女兒了,她連秦家大門都沒能邁入,就被下人給打了出來。
次日,她的女兒就被配了冥婚,活活下葬。
“後來,他們府上要繡殮衣的繡娘,我便來了。”金媽媽淚如雨下,渾身都在顫抖:“她爹在那之後不久,就因爲喝醉酒掉下山崖摔死了。現在,唯一支撐我活着的,就是爲女兒報仇。”
姜幼寧聽罷她的事,十分震驚。
朗朗乾坤之下,竟有這般悲慘之事,金媽媽的丈夫錯得離譜,秦家簡直無法無天。
“他們府上辦了多少次冥婚?”
她不由得問。
“前後有九次了,姑娘你是第十次。”
金媽媽擦了把眼淚道。
“之前的女孩都是這樣來的?”
姜幼寧眉心緊蹙。
秦家爲了一個死去的兒子,九次做這樣的事,不把人命當回事,真是喪盡天良。
“不是買,就是搶。”金媽媽才擦去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滿面憤恨:“外頭人喫了他秦府施捨的一點粥,嚐到一點甜頭,就處處說他家的好,說秦遠是大善人。殊不知,他們家纔是最喫人的。”
“九次,那就是有九個女孩遇害了,你們這都沒人管嗎?”
姜幼寧聽得於心不忍,疑惑地問。
“官府和他們是一夥的,誰來管他們?我們這的風俗也是這樣的。”金媽媽道:“但凡生前沒有娶妻的男子,下葬後都要配冥婚,否則就要鬧得家宅不寧。不過,別人家配的都是已經過世的女子,只有秦家做得出活人下葬之事。”
她捂着心口,聲音不由自主拔高。
一想到女兒,和她相依爲命的女兒,她心口就痛得厲害,忍不住激動和憤怒。
“噓,小點聲。”
姜幼寧豎起一根手指擋在脣前,示意她小聲。
被冬喜她們聽到,要過來查看,她們就沒有繼續說話的機會了。
人死都死了,還要成親?這喫人的習俗,真是可怕。
“你知不知道,秦家把銀子藏在什麼地方?”
時間緊迫,她也不能細問這些事了,只挑着要緊的問題問金媽媽。
“秦家有好幾個庫房,南城有,郊區也有。”
金媽媽立刻回道。
“除了庫房呢?”姜幼寧捉着她袖子,語氣有些急切:“官銀,他們會藏在什麼隱蔽的地方?”
庫房,趙元澈應該已經查過了,秦遠也不至於把官銀藏在這麼明顯的地方,一定還有什麼不爲人知的地方。
“其他地方……”
金媽媽皺眉思索,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姜幼寧心中焦急,卻也不敢催促她。
越催金媽媽越急,只怕越想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來。
“這麼久了,還沒試好?”
冬喜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你急什麼?你要的話也可以過來穿。”
姜幼寧不客氣地回了她一句。
這個時候,她要是不開口,冬喜她們肯定要進來查看。
她回了話,冬喜她們確定她在屋子裏,可能就不會過來了。
不過,這個法子也拖延不了多久,不知金媽媽能不能想起什麼來。
“誰要試?那是你的衣服,我可不跟你搶。”
冬喜也同樣語氣不善地回敬她。
“你倒是想搶,能輪到你嗎?”姜幼寧伸着脖子,朝外喊了一句,立刻壓低聲音,提醒金媽媽:“你好好想想,他們有沒有搬箱子什麼的,到什麼地方去?”
“誰稀罕?”
冬喜在外頭又回了一句。
姜幼寧沒有再理會她。
眼前的金媽媽還是沒有說話。
姜幼寧嘆了口氣:“想不出來就算了。”
她也不能爲難金媽媽,金媽媽已經夠可憐的了。
她將套在手臂上的喜服脫了下來,打算出去。
“我實在想不出來。”金媽媽皺着眉頭道:“不過,姑娘說搬箱子,我倒是想起來。就是之前每次秦家給秦承業辦冥婚,都會抬很多箱子到墓裏去。不過那些裏面裝的應該是一些陪葬品,不會是官銀吧……”
“墓裏!”
姜幼寧聞言眼睛一亮,心劇烈的跳了一下。
秦遠將官銀藏進了墓裏!
難怪他要數次爲兒子辦冥婚,目的就是爲了開墓,將官銀藏進去!
正常人,誰能想到這個法子?也難怪,趙元澈都沒找出來官銀的下落。
這下好了,她找出來了!
“姑娘,秦遠和衙門的人也有勾連,他和誰見面,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可以說給你聽。”
金媽媽又趕忙道。
這兩年在秦府,她也沒閒着,一直蒐集秦遠作惡的證據。
雖然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場,但她一直在努力,要爲女兒報仇。
“金媽媽,這個不用說,我兄長會查到的。”
姜幼寧寬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官商勾結這種事,趙元澈手底下的人自然能查得一清二楚,不用她操心。
“姑孃的兄長……”
金媽媽不解又期待地看着她。
“我兄長是上京的大官,此番就是查秦家來了。你別聲張出去,你女兒的仇很快就能報了。”
姜幼寧靠在她耳邊,同她耳語。
“真的?”金媽媽激動地老淚縱橫,淚眼婆娑地看着她:“我就知道,姑娘不是普通人……”
兩年了,她一直在等一個能爲她做主的人。
她曾懷疑自己是不是到死也等不到這個人,今日居然叫她等到。
只要能替女兒報仇,她死而無憾。
“別哭了,不要讓她們看出端倪。”
姜幼寧取出帕子,替她擦眼淚,又指了指外面。
金媽媽連連點頭。
姜幼寧將喜服放在她手上,抬步走了出去。
“進去這麼久,怎麼穿上又脫了?都不捨得穿出來給我們欣賞欣賞?”
冬喜看她沒穿喜服出來,不由出言冷嘲熱諷。
姜幼寧沒有說話,只是緩步走到她面前,一雙清泠泠的眸子直將她望着。
“看什麼看?”
冬喜被她看得不自在,抬起下巴冷下臉來呵斥她。
“冬喜是吧?”姜幼寧揹着手,在她身後轉了一圈,上下將她打量了一遍:“信不信你再這麼對我,我就和你們家老爺提議,回頭冥婚時讓你給我陪葬?”
這個冬喜的嘴巴實在不討喜,煩人得很。
她先嚇唬嚇唬這丫頭,看她怕不怕。
“你敢!”
冬喜下意識瞪她一眼。
春來膽子小一些,伸手拉了拉冬喜,示意她別說了。
冬喜卻甩開她的手,一臉不服氣的盯着姜幼寧。
“我一個將死之人,有什麼不敢的?”
姜幼寧兩手背在身後,抬起下巴,一臉無謂。
“你以爲你是誰?你提議了,老爺就會聽你的?”
冬喜伸長脖子,拔高了聲音,一副毫不畏懼的樣子。
姜幼寧卻看透了她的色厲內荏,笑着道:“我是誰?等冥婚一過,我好歹也算是你家老爺的兒媳婦吧?我命都丟了,要一個兩個婢女給我陪葬,也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我看你家老爺不像小氣的人,應該會點頭同意的,你覺得呢?”
官銀的下落打聽到了,她放鬆下來,倒是有心情逗一逗這個婢女。
“你!”
冬喜聽了她的話,臉明顯白了幾分。
她也知道,姜幼寧要真是提出來的話,老爺肯定會答應。
確實如姜幼寧所說,老爺心狠手辣,根本不會在意幾個婢女的死活,隨口也就能答應下來。
可她又不能示弱。
要是示弱的話,姜幼寧豈不是拿捏了她們?
姜幼寧看她變了臉色,就知道她真害怕了。
她烏眸輕輕一轉,心裏有了主意,抬手一指:“還有你們幾個,這幾日以來天天盯着我,盯得我喘不過氣來。要不然,我就和你們老爺提議,把你們都給我陪葬,到了陰間都給我做下人。”
這話一出來,再看看後面那些婢女,個個都噤若寒蟬,低下頭不敢看她。
看來,她們也有弱點啊。
姜幼寧心中好笑,又想自己前幾日光着急打探官銀的事,倒是沒想到先拿捏她們。
要真這樣做了,她們就不會盯這麼緊,金媽媽今日給的消息她可能早就打探到了。
看來,遇事還是要冷靜一些。
“等會兒回新房去,我想見見我的婢女和奶孃。”姜幼寧揹着手,在她們面前踱步,語調不疾不徐:“你們誰有異議,現在可以站出來說。”
這一刻,她和這些婢女的處境逆轉了,彷彿不是她們在監視姜幼寧,反而是姜幼寧成了她們的主子。
十個婢女裏頭,竟沒有一個敢出聲的,最多也就是和要好的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沒有人有異議是吧?那現在回去。”姜幼寧抬步往前走,又回頭朝她們道:“你們要是半路想起來不肯讓我見我的婢女和奶孃,隨時可以提,我都聽你們的。”
她說罷,轉身當先而行,面上不禁有了笑意。
這種掌握局勢的感覺,很好。早該如此,她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她要見馥鬱她們,自然也是有目的的。她得讓馥鬱把她纔打聽來的消息,傳給趙元澈。
很快,她便進了先前關押她的院子。
她沒有進她一直住着的那間新房,而是徑直走到東側房門口,正要抬手推門。
“你見她們可以,但是,我們要進去看着。”
冬喜此時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的背影開了口。
這一羣婢女,是以她爲首,別人不開口也就罷了,她不能什麼也不說。
否則,到時候出了什麼紕漏,老爺第一個要問的就是她的罪。那她就不只是小命不保,恐怕還會受盡折磨。
“可以啊,你進來看着。”姜幼寧一口答應下來,面帶笑意環顧餘下衆婢女:“你們還有誰要進來看着的?”
餘下的婢女個個低着頭,不肯與她對視,更沒有人出聲。
“春來,你進來呀?”
姜幼寧乾脆開始點名,小臉笑意盈盈,朝春來招了招手,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
“不,不用了。”春來擺擺手,又拉了一下冬喜,小聲道:“她們時間也不多了,就由她們說說話吧。”
她可不想得罪姜幼寧,然後給姜幼寧陪葬。
反正,姜幼寧主僕都在這院子裏,院子外四處都是守衛,她們也逃不出去。
就讓她們說說話能如何?冬喜也太較真了。
冬喜被她拉的後退了一步,看着姜幼寧沒有說話。
她也知道,這一着她輸了。姜幼寧必死,她不想死,不輸也不行。
姜幼寧推開門,跨進屋子去,又回頭氣冬喜:“你確定不進來?那我關門了。”
冬喜捏着拳頭,被她氣的深吸一口氣,恨不得一拳砸在她臉上。
姜幼寧對着她嬉笑了一聲,而後“砰”的一聲合上了門。
“該死的東西,活該她被配冥婚!”
冬喜見她氣焰如此囂張,氣得胸脯連連起伏,咬牙罵了一句。
“別生氣,她就是故意的,你越生氣她越高興,你和一個將死之人計較什麼?”
春來拉着她袖子,小聲勸她。
冬喜背過身去,靠在廊柱上生悶氣。
“姑娘!”
姜幼寧一進屋子,馥鬱三人都是又驚又喜,紛紛起身迎了上來,將她團團圍住。
“姑娘都瘦了,這些日子喫苦了。”
吳媽媽拉着姜幼寧的手,就要落下淚來。
她心裏還有擔憂,卻不敢說出口,等接下來冥婚,姑娘要怎麼才能逃出生天?
要是可以,她願意代替姑娘去被活埋。
可是,秦家怎麼可能同意?
“媽媽別擔心,兄長來見過我了。”
姜幼寧知道她擔心什麼,附在她耳邊小聲告訴她。
“當真?”
吳媽媽聞言,渾濁的眼睛亮了,臉上的擔憂也迅速褪去,換做驚喜。
世子爺來了,那她就安心了。
她不知世子爺和姑娘之間的事,也不知他們對未來有什麼打算。但她可以肯定,世子爺不會讓姑娘出事的。
“姑娘怎麼進來了?她們沒跟進來?”
馥鬱則好奇這件事,她警惕地看了看門口。
姑娘出去轉了幾日,都沒能進來和她們見一面,她能猜到,肯定是那些婢女看得緊,不讓姑娘過來。
這會兒姑娘突然進來,而且還沒人跟着,她心裏除了驚喜,就是好奇。
芳菲和吳媽媽也都看着姜幼寧,等待她的回答。
“我跟她們說,我要見你們,誰有異議我就讓誰給我陪葬。”
姜幼寧解釋一句,自己忍不住抿脣笑起來。
“姑娘這一招好。”
馥鬱三人聞言也都笑了。
“世子爺那裏怎麼說?”
馥鬱不放心地問。
“秦遠防守嚴密,他一時找不到官銀的下落,不過,我今天好像打聽到了。”姜幼寧壓低聲音,拉着她手問她:“你能不能聯絡到他的人,把消息傳過去?”
她猜,趙元澈手底下的人應當有一套聯絡的方式,是不爲外人所知的。
“您說,奴婢可以。”
馥鬱不由站直了身子,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那些官銀,應該在秦家的祖墳裏。”姜幼寧徑直道:“秦家通過冥婚開墓,假借祭祀品之名,將官銀抬進墓中,神不知鬼不覺。”
“原來是這樣,難怪世子爺他們沒有找到。”馥鬱恍然大悟:“姑娘放心,奴婢今晚便將消息送過去。”
姜幼寧籲了口氣,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她有些疲憊地靠在吳媽媽肩頭:“好累,我好想睡覺。”
這幾日,她沒有查出官銀的下落,心中本就焦慮難以入眠。
再加上隔壁那新房實在滲人,即便邊上有個秦夫人,她也還是睡不着。
這會兒事情了結了,她緊繃的心絃放鬆下來,一靠到吳媽媽便有倦意襲來,雙眸半闔,倚着吳媽媽撒嬌。
“那你睡會兒,在這睡。”吳媽媽將她拉到牀邊:“就是這牀簡陋,又硬,怕你睡着不舒服。”
“不礙事。”姜幼寧拉着她袖子,躺了下來:“媽媽陪我。”
這會兒有個地方躺着,她就能睡着,哪裏還管什麼舒服不舒服?
吳媽媽坐靠在她身旁,一手輕拍着她後背。
姜幼寧靠着熟悉的人,很快便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睡到天黑。
姜幼寧才一醒來,馥鬱便上前道:“姑娘,奴婢已經將消息送出去了,這個時候世子爺大概已經收到消息了。”
“那就好。”
姜幼寧伸了個懶腰,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她操心了,趙元澈會準備好一切的。
冥婚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天將黑時,新房密閉,天光稀薄,滿屋煙塵,嗅到的都是香灰味。
姜幼寧坐在梳妝檯前,看着銅鏡裏的自己。
金媽媽站在她身後,一下一下替她梳理髮絲。
秦夫人坐在角落裏,捂着臉哭。
原以爲姜幼寧的手下能搬救兵過來,可都到了這個時候,姜幼寧馬上就被抬進墳墓去了,那清瀾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這一回,她們都死定了。
“前頭法事,做了一整天。”
金媽媽開口,也看着銅鏡裏。
姜幼寧看到了她臉上的欲言又止。
她沒有阻止秦夫人哭,秦夫人的哭聲剛好可以遮掩她們說話的聲音。
金媽媽低下頭,在她耳邊小聲道:“那天你走之後,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又想起來,秦家祖墳那邊,好像常常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燒了什麼東西,但是又不像是燒的紙灰,具體的氣味我說不出來。”
她覺得,這裏頭也有蹊蹺,所以趁着這個機會告訴姜幼寧。
姜幼寧盯着銅鏡中的自己,眼底有了幾分思量,一時沒有說話。
燒什麼東西?能燒什麼?墳墓除了之前還能燒什麼?
難不成是運過去的官銀?
她總是胡思亂想,想到這裏心頭忽然一跳,莫非秦家真的在墓裏藏了暗爐,用來融了官銀,化爲私銀?
要知道,官銀上面有官府的印記,秦家是不能拿出來直接用的。
將官銀融成私銀,再拿出去用就無所顧忌了。
一切都說得通了!
姜幼寧放在梳妝檯上的手不由自主握緊,私設銀爐,偷融官銀,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秦遠的膽子也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