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出。
廊下風過,檐角銅鈴叮咚作響,碎了一地靜意。
玲兒垂手立在階下,見他出來,俏麗的臉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目光不着痕跡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
“公主不是說,晚間再議嗎?”君傲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公主臨時改了主意。”玲兒微微欠身,眼波裏藏着促狹,“公子請隨我來。”
君傲心中暗哂。
想來是那四個丫鬟將浴房所見添油加醋稟了上去,這位公主才這般急不可耐。
什麼晚間貴客,什麼不是爲自己招攬,說到底,還是要先親自“驗驗貨”。
面上卻依舊是溫潤從容的模樣,彷彿對這府中勾當渾然不覺,微微頷首:“有勞姑娘引路。”
再入聽濤小築,珠簾玉珠叮咚相撞,一股清雅氣息撲面而來。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薰香,是一種極純淨、極悠遠的靈機,像先天本源之氣絲絲縷縷流淌在閣中,沁入經脈時,連神魂都跟着微微一震。
君傲心中微動——這,便是神原的氣息。
內堂深處,紫檀雕花軟榻橫陳,四角琉璃宮燈暈開暖黃的光,將榻上身影映得半明半暗。
元碩公主斜倚在錦被間,身上只披了一襲薄如蟬翼的輕紗,紗下風光若隱若現。
成熟飽滿的身段被輕紗勾勒得曲線畢露,像一幅暈染開的仕女圖,每一處弧度都勾着人心。
她顯是剛沐過浴,長髮微溼,鬆鬆披在肩頭,幾縷碎髮貼在雪頸上,水珠順着精緻的鎖骨緩緩滑落,沒入輕紗深處,了無痕跡。
琉璃燈火落在她嬌豔的臉上,脣畔噙着慵懶的笑,眼底是居高臨下的審視,像在打量一件稱心的玩物。
君傲呼吸微促。
卻不是爲美色所迷。
梅映雪清冷如仙,柳如煙嫵媚天成,妖妖媚骨天生,他見過的絕色太多,元碩公主雖美,終究遜了數分。
真正讓他血脈微顫的,是那股越來越濃的神原氣息。
離得越近,那股純淨本源之氣便越清晰,丹田深處的永生血像是被喚醒了一般,竟隱隱有躁動之意,帶着本能的渴望。
“怎麼?洛公子緊張了?”
元碩公主輕笑一聲,聲音慵懶撩人,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
她微微側身,輕紗順着肩頭滑落幾分,露出一截雪白圓潤的香肩,晃得人眼暈。
君傲壓下體內異動,面上浮起幾分恰到好處的侷促,垂眸道:
“公主天姿國色,在下……難免失態。”
元碩公主聽得滿意,赤足踏在冰涼的白玉地磚上,一步步朝他走來。
輕紗隨着步伐輕輕搖曳,將成熟豐腴的身段襯得愈發誘人。
走到近前,她抬起纖白手指,輕輕勾起君傲的下巴,杏眼彎起,毫不掩飾眼底的滿意:
“哦?公子這般緊張,莫不是怕伺候不好本宮?”
指尖微涼,劃過下頜時,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挑逗。
君傲只覺口乾舌燥。
倒不是動了慾念,而是神原之氣隨着女子的靠近,如潮水般湧來,在經脈裏橫衝直撞,引得永生血陣陣轟鳴。
這股純淨本源與女子本身的嫵媚交織在一起,矛盾卻又致命,換做尋常修士,怕是早已神魂顛倒。
可他終究不是常人。
更遑論,這女子體內氣息駁雜,明眼人一看便知,絕非清白之身。
......
屏風之後,梅映雪與柳如煙並肩而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梅映雪指節攥得發白,指腹幾乎嵌進肉裏,周身金色血氣幾欲破體而出。
若不是柳如煙死死按住她的手腕,她早已提劍衝了出去。
“柳姐姐,還要忍?再忍下去,這混蛋就要被那女人玷污了!”她以神魂傳音,聲音裏壓着滔天怒意與翻湧的醋意,像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柳如煙指尖也攥緊了摺扇,扇骨幾乎要被捏碎。
那女子指尖劃過君傲臉頰的每一下,都像劃在她心上,刺得她眼底發寒。
可她終究更沉得住氣,傳音回道:“再等等。若前功盡棄,他這番委屈纔是白受了。神原事關重大,不可因小失大。”
話是這麼說,語氣裏的冷意,卻半點不比梅映雪少。
堂中,兩人越靠越近。
元碩公主雙臂已環上了君傲的脖頸,整個身子幾乎掛在他身上,吐氣如蘭,噴在他頸側。
梅映雪再也繃不住,身形一晃,如一道淡金流光,原地消失,徑直掠出了公主府。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一劍掀了這聽濤小築,宰了這不知廉恥的女人。
落到府外巷中,她腳下狠狠一跺。
“砰!”
青石地面應聲而碎,蜘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數丈遠。
“什麼東西,也配與我梅映雪共用一個夫君!”她咬着銀牙,聲音冷得像冰,“不就是皮囊俗物嗎,有什麼了不起!君傲你給我等着,這筆賬,回頭再跟你算!”
聽濤小築內,君傲以神魂察覺到二女遠去,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這戲演得委實累人,一邊要應付眼前的女人,一邊還要提防兩個醋罈子炸毛。
如今她們走了,正好專心探查神原的線索。
至於這位公主……
他君傲雖非坐懷不亂的聖人,卻也有自己的底線。
一個養着數十面首的女子,他還沒那麼飢不擇食。
正盤算着如何既能套出話,又能全身而退,丹田最深處,忽然響起一道清冷威嚴的聲音,像萬年寒冰砸入心湖:
“你敢碰她一根手指頭,我便閹了你。”
君傲渾身一個激靈,險些當場破功。
妖月仙帝!
這位自從替他擋下忘塵禿驢一擊後便陷入沉睡的仙帝殘魂,竟在這個節骨眼上醒了!
“前輩!您醒了!”他又驚又喜,隨即又莫名心虛,像做了什麼錯事被當場抓包。
“醒了有些時日了。”妖月仙帝的聲音依舊冷若冰霜,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你小子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什麼不乾不淨的女人也敢往身邊湊。”
“這女子體內元氣駁雜污濁,人盡可夫,你就不怕沾了髒東西,污了你的永生血脈?真當永生血是萬能的?”
君傲乾咳一聲,在心中辯解:“她畢竟是大商公主,身份尊貴,應當不至於……”
“尊貴?”妖月仙帝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身居高位者,放縱起來才更沒底線。府中數十幕僚,皆是她的入幕之賓,你以爲是擺設?”
君傲默然。
其實不用她提醒,他也能察覺到元碩公主氣息駁雜。
此刻被點破,再看榻上女子,只覺那層神原賦予的空靈之下,盡是渾濁不堪。
“可晚輩是爲神原而來。此刻抽身,先前的鋪墊便全白費了。”他心中焦急,帶着幾分無奈。
神原近在眼前,線索全系在這女人身上,半途而廢,他不甘心。
妖月仙帝沉默了一瞬,聲音再度響起時,多了幾分漠然:
“簡單。我將她拉入幻境,於她而言,該發生的都會發生,與真實無二。你在旁配合即可。”
話音未落,一縷微不可察的金光從君傲丹田飛出,細如髮絲,快如閃電,徑直沒入了元碩公主的眉心。
女子環在他頸上的手臂驟然一鬆。
眼神瞬間變得迷離,像喝了最烈的酒,醉眼朦朧,雙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在她的感知裏,眼前的俊朗公子已將她橫抱而起,步步走向軟榻,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觸感、溫度、氣息……無一不真。
可實際上,她只是獨自在錦被間輾轉扭動,紅脣微張,發出陣陣囈語,對着空氣演繹着一場獨角戲。
君傲退到屏風旁,抱着胳膊看着榻上沉迷幻境的女子,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前一刻還義正詞嚴警告他別碰這女人,下一刻就給人安排了一場以假亂真的幻境。
這位仙帝前輩,看着冷若冰霜,手段倒是……花樣百出。
閣外,玲兒正貼在門縫上,屏氣凝神聽着裏面的動靜。
陣陣曖昧聲響飄出來,夾雜着公主忘情的低吟,聽得她臉頰緋紅,心跳如鼓,連呼吸都跟着急促起來。
她伺候公主多年,從未聽過公主這般失態。
這位洛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半個時辰後,聲響漸歇。
元碩公主癱軟在錦被裏,鬢髮散亂,香汗淋漓,嬌豔的臉上滿是饜足的潮紅,媚眼如絲,連指尖都透着慵懶。
多少年了,她從未這般暢快過。
府裏那些面首,個個中看不中用,跟這位洛公子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洛公子……很不錯,本宮很滿意。”她聲音帶着事後的沙啞慵懶,懶懶抬了抬手,“你先下去歇息吧。晚間……替本宮好好伺候一位貴客。”
“那位貴客身份尊貴,你可得用心伺候,怠慢了,仔細你的皮。”
君傲心中一動。
貴客?
終於來了。
是那位傳說中的大商女帝,還是……執掌神原的真正巨頭?
他面上不動聲色,拱手應道:“在下遵命。”
轉身出門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榻上女子眉眼含春,一臉心滿意足,彷彿真經歷了一場極致的溫存。
可從頭到尾,他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妖月仙帝這幻境之術,當真神鬼莫測。
只是他想不通,這位仙帝前輩素來不理會他的私事,今日爲何突然出手?
當真只是嫌這女子污濁,怕污了他的血脈?
還是……另有緣由?
君傲搖了搖頭,將疑惑壓在心底。
眼下最重要的,是晚間那位貴客。
能讓元朔公主這般鄭重對待,又能接觸到神原的存在,究竟會是凡荒界的哪尊巨頭?
他抬步走出聽濤小築,廊下風過,吹起他的衣袍,也吹來了滿院的夜色。
好戲,纔剛剛開始。